番外十一:名師将帥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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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名師将帥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
景和七年的深秋,洛陽城中彌漫着一股比往年更為沉重凝滞的肅殺之氣。
宮闕依舊巍峨,禦道依然寬闊。
然往來官吏步履匆匆,面色惶惶。
市井坊間更是流言蜚語,竊竊私語聲不絕于耳。
九月未盡,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
如同秋日驚雷,震動了這座已顯頹态的帝國心髒——
皇帝劉揚,駕崩了。
宮城之內,氣氛詭谲。
太醫署對外宣稱,陛下是因“偶感風寒,邪入肺腑,救治無效”而龍馭上賓。
然那幾日從禁中匆忙運出的、以烈酒與石灰反複潑灑的器物。
宮人內侍間交換的驚懼眼神。
以及幾位曾出入寝殿的禦醫随後“暴病”身亡的離奇事件。
都在無聲地訴說着另一番恐怖真相。
天花,這個令人聞之色變的惡疾。
竟降臨于天子之身!
對于自诩“天命所歸”、“聖體金康”的漢室而言。
此不啻為奇恥大辱!
更是對已然搖搖欲墜的皇室的致命一擊。
官方竭力遮掩,将一切歸咎于“風寒”。
然紙終究包不住火。
“風流天子染‘風流病’”、“宮闱穢亂,天降之罰”等繪聲繪色的傳言。
如同瘟疫般在洛陽乃至更遠的地方悄然蔓延。
帶着民間對這位荒唐暴君積郁已久的怨憤與譏诮。
劉揚死得倉促,更未留下子嗣。
國不可一日無君,在短暫的混亂與暗流洶湧之後。
以張稷為首的外戚集團,迅速掌控了局面。
他們擁立了一位年僅六歲的宗室孩童——劉袆。
繼位為帝,改元“永光”。
六歲天子,自然無法親政。
朝堂大權,名正言順地落入了太後張氏及其兄長張稷的手中。
張家,這個自昭武時代便與劉氏休戚與共、以聯姻緊密捆綁的勳貴世家。
在歷經三百餘年浮沉,眼見李、諸葛、謝等家族先後執掌權柄後。
終于迎來了屬于他們的時代。
只是,此時的季漢,早已不是昔日那個雖歷風波卻根基猶固的龐大帝國。
土地兼并如火燎原。
富者阡陌相連,貧者無立錐之地。
苛捐雜稅多如牛毛,民怨沸騰。
小股流民起義此起彼伏。
更致命的是,中央權威一落千丈。
各地刺史、都督擁兵自重,互相攻伐。
朝廷政令,出不了司隸校尉部、京畿地區者,十之八九。
未央宮宣室殿,如今已成了張稷發號施令的中心。
殿內陳設依舊華貴,然空氣中卻彌漫着一股屬于新貴的跋扈與舊秩序崩解前的焦躁。
張稷年約四旬,身材高大。
面容方正,蓄着短髯。
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顧盼之間自有久居人上、一朝得志的威勢與矜傲。
他身着紫色繡麟袍,腰佩金魚袋。
踞坐于原本屬于宰相的席位上,面前堆疊着如山的奏章文牍。
“大将軍,這是度支部呈上的最新賦稅彙總。”
“江南三道,僅揚州一地,拖欠便逾三成……”
一名屬官小心翼翼地呈上報表。
張稷看也不看,随手将報表拂落在地,冷哼一聲:
“蕭衍老兒,越發蹬鼻子上臉了!”
“去歲便以水患為由,請求減免,今年竟敢公然拖欠!”
他眼中寒光閃爍,“還有青徐的高歡,隴西的李虎。”
“一個個都在蠢蠢欲動,視朝廷如無物!”
“若不立威,這江山,怕是要改姓了!”
他深知季漢痼疾已深。
然在他看來,欲治天下,先固權位。
若不能将朝堂牢牢掌控在手,任何改革皆是空談。
甚至可能為他人作嫁衣。
于是,一場以“肅清朝綱”“鞏固國本”為名。
實則為張家攫取絕對權力、鏟除異己的大清洗。
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張稷首先以“先帝猝崩,國事紛繁,需得力乾臣輔佐幼主”為由。
将己身官職一路擢升。
加骁騎大将軍,掌京師及部分北軍兵權。
領國子祭酒,控文教清議。
兼任度支尚書,握天下錢糧命脈。
一時間,張稷權傾朝野,勢焰熏天。
緊接着,他大力提拔張氏子弟及親信故舊,充斥臺省要職。
對于不肯依附或可能構成威脅的朝臣。
則或明升暗降,或羅織罪名,遠貶邊荒。
更令朝野震怖的是,
他竟然下令恢複了季漢初年曾短暫設立、後因酷烈遭廢的“诏獄署”!
此署直隸大将軍府,可繞過廷尉、禦史臺等常規司法機構。
以“謀逆”“謗讪”“結黨”等模糊罪名,
直接緝拿、審訊、處置官員。
刑訊逼供,無所不用其極。
一時間,诏獄署黑獄之中,慘叫日夜不絕。
洛陽官場,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張稷如此酷烈專橫、大肆排除異己的行徑。
終于觸動了那些同樣根深蒂固、與國同休的老牌勳貴家族最敏感的神經。
他們可以容忍皇權更疊,可以接受某家某姓一時顯赫。
卻絕難坐視一個家族如此赤裸裸地企圖壟斷權力。
甚至動用诏獄這等非常手段,踐踏數百年來世家大族間默認的“游戲規則”與最後底線。
這一日,宣室殿內氣氛格外凝重。
以趙家家主、車騎将軍趙昭,關家家主、衛将軍關理,陸家家主、光祿勳陸珪為首。
數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聯袂求見張稷。
他們皆身着朝服,面色沉肅,步履雖穩。
眉宇間卻凝着深深的憂慮與不滿。
張稷端坐不動,只略擡了擡眼皮:
“諸公聯袂而來,有何要事禀奏?”
趙昭年最長,資歷最深。
此刻當先開口,聲音洪亮卻帶着壓抑的怒氣:
“大将軍!近日朝中之事,老夫等實難緘默!”
“百官黜陟,自有法度。”
“刑獄糾劾,當由有司。”
“如今大将軍廣布親信于要津,複設诏獄以逞私刑。”
“朝野為之洶洶,人心為之惶惶!”
“長此以往,綱紀何存?”
“國本何固?!”
“我等祖上,皆追随昭武皇帝、文昭王浴血奮戰。”
“方有這大漢三百載基業。”
“益德公當年,義薄雲天,與關、趙等家肝膽相照,共扶社稷。”
“何以今日,大将軍行事,竟絲毫不念及祖上同袍之情。”
“非要趕盡殺絕,不留半分餘地?”
“豈不聞‘天道好還’、‘衆怒難犯’乎?”
關理亦沉聲道:
“趙公所言,亦是關某肺腑。”
“大将軍欲振朝綱,我等非但不阻,反願襄助。”
“然振朝綱非以一人之喜惡,非以一家之私利。”
“似如今這般,順者昌,逆者亡。”
“與當年王莽、董卓何異?”
“豈不寒了天下忠貞士人之心,徒令親者痛而仇者快?”
“高歡、李虎、蕭衍之輩,正虎視眈眈。”
“朝廷內耗若此,豈非自毀乾城?”
陸珪稍顯文弱,言辭卻更犀利:
“大将軍總攬樞機,當思調和鼎鼐。”
“凝聚衆志,以禦外侮。”
“今卻反其道而行之,猜忌日深,刑戮日繁。”
“豈不聞《詩》雲‘百川沸騰,山冢崒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
“民心如川,可載舟,亦可覆舟。”
“朝堂若山,根基動搖,則崩塌不遠矣!”
“望大将軍三思,速罷诏獄,廣開言路。”
“與諸家共商國是,方是社稷之福。”
幾位老臣言辭懇切。
甚至搬出了祖上情誼與江山安危,意圖打動或震懾張稷。
然而,他們低估了張稷在權力巅峰的膨脹與偏執。
也高估了所謂“祖上情誼”在現實利益面前的份量。
張稷聽着,臉上先是毫無表情。
繼而嘴角慢慢扯出一絲冰冷而倨傲的弧度。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掃視着眼前這些須發斑白、曾令他家族也必須仰視的老牌貴族代表。
嗤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祖上之功?同袍之情?”
他重複着這兩個詞,仿佛聽到了極可笑的事情。
“我張氏祖上益德公,丈八蛇矛。”
輔佐先帝開基立業,功勳豈在他人之下?”
“三百年來,我張家亦世代忠勤,簪纓不絕。”
“如今太後臨朝,天子幼沖。”
“正是我張家挺身而出,扶保社稷之時!”
他向前踱了一步,目光越發銳利逼人:
“諸公口口聲聲祖上情誼,然自永初、元嘉以來。”
“朝政先後操于李、謝、諸葛諸家之手,何嘗真正公平?”
“又何嘗時時念及與我張家的‘祖上情誼’?”
“如今時移世易,陛下信重,太後托付。”
“張某承此重任,自當大刀闊斧。”
“革除積弊,重振朝綱!”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诏獄之設,乃為肅清奸佞,震懾不軌,何錯之有?”
“至于諸公所言‘內耗’、‘自毀乾城’……”
他冷哼一聲,“張某行事,自有分寸。”
“外患雖劇,然內不安,何以攘外?”
“諸公若真顧念社稷,便當謹守本職,勿再多言非分之事!”
“否則……”
他話未說盡,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已讓趙昭等人心中一寒。
這番毫不留情、甚至帶着威脅的駁斥,徹底撕破了臉面。
趙昭等人面色鐵青,渾身顫抖。
既是憤怒,亦是心涼。
他們終于明白,眼前的張稷。
已非可以道理、情義規勸之人。
權力的毒酒,已讓他迷失心智,唯我獨尊。
會談不歡而散。
老牌貴族們铩羽而歸,對張稷的失望與憤恨達到了頂點。
卻也暫時無力正面抗衡其掌控的兵權與诏獄的淫威。
朝堂之上,張家權勢愈發鞏固,幾成一言堂。
然而,就在張稷志得意滿,以為可以專心“整頓內務”之時。
來自東南的警訊,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永光元年春,度支部再次奏報。
揚州刺史蕭衍,不僅去歲拖欠的賦稅分文未補。
今春的常貢亦遲遲未至。
更有禦史風聞奏事,彈劾蕭衍在揚州“廣造樓船,擅募甲兵”。
“私改州郡條令,任免屬吏皆出己意”。
“其心叵測,恐有不臣之舉”。
奏章呈至宣室殿。
張稷閱罷,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蕭衍老賊!安敢如此!”
“真當我朝廷無人乎?”
他之前忙于內鬥,對江南雖有不滿,尚存幾分綏靖之念。
如今見蕭衍步步緊逼,公然挑戰朝廷權威,怒火再也無法抑制。
他當即召集心腹議事,決意發兵讨伐:
“蕭衍逆跡已彰,若不速加剿除。”
“則江南半壁,非國家所有矣!”
“且此風一開,諸鎮效仿,國将不國!”
“本将軍意已決,當發天兵,蕩平揚州。”
“擒拿蕭衍,以正國法!”
此言一出,殿中卻出現了不同聲音。
幾位還算清醒的大臣出列勸阻。
一名老成持重的尚書仆射顫聲道:
“大将軍息怒!征伐大事,不可不慎。”
“如今朝廷府庫雖未全空,然連年用度浩繁。”
“河北高歡、隴西李虎皆需防備,兵力已然捉襟見肘。”
“揚州遠在東南,江河縱橫,水網密布。”
“蕭衍經營多年,恐已根深蒂固。”
“倉促興師,勞師遠征。”
“若戰事不利,則四方強藩趁機而動。”
“局勢恐一發不可收拾啊!”
“不如先遣使嚴責,觀其反應。”
“同時整饬內政,積蓄力量,徐圖後計。”
張稷聞言,更是怒不可遏,厲聲道:
“爾等之言,與當年勸谏先帝勿伐高歡者何異?”
“先帝便是聽了汝等迂腐之言,姑息養奸。”
“方有今日高歡、李虎之患!”
“豈不聞‘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非劉揚!”
“豈能坐視蕭衍裂土稱雄而無動于衷?”
“江南若失,財賦重地盡喪,朝廷何以存續?”
“此戰必打!不僅要打,還要打出朝廷的威風。”
“教天下藩鎮知曉,誰才是這江山之主!”
他心意已決,不容再議。
遂以朝廷名義,下诏痛斥蕭衍“辜恩負德,陰蓄異志”。
削其官爵,定為國賊。
同時,緊急調集京畿及附近州郡兵馬。
湊足十五萬之衆,任命車騎将軍趙昭為統帥。
選擇趙昭,張稷自有算計:
趙家雖與己不睦,但趙昭畢竟世代忠良,聲威素著。
用他為帥,可稍安老牌貴族之心,亦可借其威望統禦諸軍。
同時,将趙昭調離中樞,統兵在外。
亦有助于自己進一步掌控朝局。
诏令一下,洛陽震動。
十五萬大軍開拔,號稱三十萬。
旌旗蔽日,浩浩蕩蕩殺奔東南。
消息傳至建康,梁國公府內,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蕭衍已年過五旬,身材清瘦,面容儒雅。
三縷長髯,頗具名士風範,然眉宇間此刻卻凝着深深的憂色。
他身着常服,立于府邸水榭之畔。
望着池中殘荷,良久不語。
身後,一衆文武屬官肅立,人人面帶焦慮。
“漢室雖衰,餘威猶在。”
“張稷挾天子以令諸侯,此番竟真敢大舉來犯。”
蕭衍緩緩轉身,聲音帶着一絲疲憊與凝重。
“高歡據河北,李虎跨隴西,皆在擴張。”
“我不過欲保江東一片安寧,效法當年孫氏故事,徐徐圖之。”
“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朝廷不容我立足啊。”
“十五萬大軍,以趙子龍之後為帥,來勢洶洶。”
“我梁國新立,兵不過五萬,将不過數員。”
“水軍雖利,然陸戰恐非朝廷百戰精銳之敵。”
“如之奈何?”
堂下一片沉寂。
蕭衍所慮,亦是衆人所憂。
梁國草創,根基未穩。
面對朝廷“大義”名分下的傾力一擊,勝算幾何?
正當衆人彷徨無計之際,一員文官出列,拱手道:
“……梁公勿憂。”
“臣保舉一人,若能得用。”
“必可破朝廷大軍,保我江東無虞!”
蕭衍目光一亮:
“何人?速速道來!”
那文官道:
“此人姓陳,名慶之,字子雲。”
“乃義興郡國山縣人氏,現為臣府中功曹。”
蕭衍聞言,微露疑惑:
“功曹?一州郡屬吏耳,能當大任?”
文官忙道:
“……梁公切莫以位卑而輕之。”
“陳慶之雖出身寒微,身體文弱。”
“難開強弓,不善騎射。”
“然其胸中富有韬略,膽識過人。”
“尤善籌謀,深通兵機。”
“且其人性情祗慎端嚴,每受任命,必沐浴更衣,恭敬拜受。”
“生活儉樸,不尚華服絲竹。”
“雖為文士,然能撫恤士卒,與之同甘共苦。”
“故頗得軍心,部下皆願效死。”
“昔年地方剿匪,曾獻奇策,以少勝多,顯其才具。”
“此真大将之才,隐于下僚,唯待明主識之!”
蕭衍聽罷,雖仍将信将疑。
但值此用人之際,任何希望都不容放過。
當即道:“既如此,速召陳慶之來見!”
不多時,陳慶之應召而至。
蕭衍舉目望去,只見來人果然如文官所言。
身材瘦削,面色略顯蒼白。
穿着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袍。
步履沉穩,氣質沉靜。
全然不似慣見之赳赳武夫,倒更像一位飽讀詩書的寒門儒生。
蕭衍心中不由又打了一個突。
陳慶之行禮如儀,态度恭謹,卻不卑不亢。
蕭衍開門見山,将朝廷大軍壓境、己方兵力薄弱之情勢略述,然後問道:
“陳功曹,今之勢,敵強我弱,敵衆我寡。”
“且朝廷挾大義名分而來,士氣正盛。”
“依汝之見,當如何應對?”
陳慶之略一沉吟,并未立刻回答,反而問道:
“敢問主公,朝廷大軍,以何人為帥?”
“其兵員構成如何?”
“糧道補給線路可曾探明?”
“預計何時抵達何地?”
蕭衍命參軍将所知情報一一告知。
陳慶之凝神靜聽,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微微屈伸,似在推算。
待參軍說完,他擡眼,目光清澈而鎮定,緩緩道:
“主公,朝廷軍雖衆,然其弊有三。”
“哦?哪三弊?”
蕭衍身體前傾。
“其一,帥老兵疲。”
“趙昭将軍雖名将之後,然久在京師,遠離戰陣多年。”
“其所統十五萬之衆,乃臨時拼湊。”
“京營與各州郡兵混雜,號令不一,默契不足。”
“且勞師遠征,士卒思歸,此為一弊。”
“其二,主疑臣猜。”
“張稷擅權,猜忌宿将,方遣趙昭出征。”
“趙昭心中豈無芥蒂?臨陣之際,必患得患失。”
“不敢放手施為,恐功高震主,又懼後方掣肘。”
“君臣相疑,乃兵家大忌,此為二弊。”
“其三,天時地利皆在我。”
“江南春夏多雨,江河漲溢,道路泥濘,不利北方步騎馳騁。”
“我梁軍久居此地,習水戰,熟地形,可化被動為主動。”
“且朝廷大軍遠來,糧草轉運漫長。”
“若能遣精銳,斷其糧道,或焚其糧草。”
“則敵軍不戰自亂,此為三弊。”
他頓了頓,語氣轉堅:
“故,以弱抗強,不宜正面決戰。”
“當以智取,以奇勝。”
“可分兵數路,以精銳水軍擾其沿江補給,以輕騎迂回。”
“斷其糧道,焚其辎重。”
“主力則依托長江天險及江南水網,層層設防,節節阻擊。”
“以空間換時間,疲敝敵軍。”
“待其師老兵疲,糧草不繼。”
“士氣低落之時,再集中精銳,伺機反擊。”
“攻其要害,可獲全勝。”
“關鍵在于,我軍需上下一心。”
“将領需随機應變,士卒需敢戰能戰。”
“慶之不才,若蒙主公信重,願統偏師。”
“為大軍前驅,必不辱命!”
這一番分析,條理清晰,切中要害。
既洞察敵軍弱點,又善用己方優勢,更提出了切實可行的戰略戰術。
尤其對朝廷內部矛盾、趙昭心态的揣摩,顯示出超越尋常武将對政治的敏銳。
蕭衍聽罷,眼中疑慮盡去,代之以驚喜與激賞!
他霍然起身,撫掌贊道:
“善!大善!”
“子雲真乃吾之韓信、白起也!”
“見識深遠,謀劃周詳,非尋常将領可比!”
他當即下令:
“擢陳慶之為宣猛将軍、假節。”
“總領前軍事務,全權負責抵禦朝廷大軍先鋒!”
“所需兵馬将領,任由挑選!”
“務必阻敵于江北,伺機破之!”
陳慶之神色平靜,躬身再拜,肅然道:
“慶之受命,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以報主公知遇之恩!”
“朝廷大軍雖衆,吾視之如草芥耳!”
一股沉靜而堅定的信心,随着他的話語,悄然彌漫在略顯惶惑的梁國文武心中。
一場關乎江南歸屬、甚至可能影響天下大勢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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