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一:李祖的戰争格局:鐵軍與火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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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一:李祖的戰争格局:鐵軍與火器
馬市喧嚷,人聲馬嘶。
然李世民與那自稱尉遲敬德的虬髯壯漢相對而立,周遭的嘈雜仿佛瞬間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規。
瞬間量度出眼前之人絕非池中之物。
那雄健如山的體魄,顧盼間偶現的精悍之氣。
以及面對衆人問價時那份“非明主不售”的傲然,皆非尋常落魄武夫所能擁有。
“原來是尉遲壯士!失敬!”
李世民笑容溫煦,眼神卻銳利如刀。
仿佛要剖開對方樸拙外表下的真實底色。
“壯士言道,家鄉遭災。”
“流落至此,欲售愛駒以謀生路。”
“然觀此馬,”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匹神駿異常的踏雪烏骓。
語氣帶着由衷的贊嘆:
“骨架雄奇,肌腱如鐵。”
“眸光如電,實乃萬中無一的龍駒!”
“更難得與壯士相伴,人馬之間,氣機隐隐相合。”
“英雄寶馬,相得益彰。”
“豈可因一時困頓,便使明珠蒙塵,寶刀束閣?”
尉遲敬德聞言,虬髯微動。
虎目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既有對愛駒的不舍。
亦有對眼前這位年輕郡守眼光的驚異。
他粗聲道:
“李郡守好眼力!”
“此馬确非凡品,伴某多年。”
“縱橫塞北,履險如夷。”
“若非……唉,世事艱難。”
“某家不願它随某一同埋沒于溝壑之間。”
李世民颔首,不再多言,直接對身旁護衛示意。
護衛會意,上前與尉遲敬德議價。
尉遲敬德本非善于讨價還價之人,且心中對李世民已有幾分好感。
遂報出一個雖高昂卻也算公道的價格。
李世民爽快應允,命人即刻取來足額金帛,當場交割。
錢貨兩清。
那匹神駿的烏骓馬缰繩,已握在李世民護衛手中。
尉遲敬德望着相伴多年的夥伴,眼中難掩落寞。
粗大的手掌無意識地握緊又松開。
就在這時,李世民卻做了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并未牽馬離開,反而從護衛手中接過缰繩.
轉身,雙手捧着,鄭重地遞到了尉遲敬德面前。
“尉遲壯士,”李世民聲音清朗,帶着不容置疑的真誠.
“适才李某已言,英雄不該淪落至此。”
“寶馬亦然,此馬既是壯士心愛,且與壯士氣性相投。”
“李某豈能奪人所好?今日購馬之資。”
“權當李某資助壯士在河東安身立命之資。”
“此馬,理當歸還壯士!”
“什麽?!”
尉遲敬德如遭雷擊,猛地退後一步。
瞪圓了虎目,滿臉的不可置信,連聲音都變了調。
“李……李郡守!你這是何意?”
“某……某既已售馬,豈有收回之理?”
“這……這萬萬使不得!”
他行走江湖多年,見過豪商巨賈,也遇過官宦子弟。
卻從未見過有人重金買下寶物,轉手便原物奉還。
且言辭懇切,毫無作僞之态。
這已非簡單的慷慨。
而是一種直擊人心的、對“英雄”二字的尊重與珍視。
李世民笑容不變,将缰繩又往前遞了遞:
“……壯士勿疑。”
“李某平生,最愛結交天下豪傑。”
“今日見壯士英武不凡,氣概逼人。”
“正是李某心中所仰慕的英雄人物。”
“些許錢財,何足挂齒?”
“若能以此全壯士與愛駒之情誼,助壯士暫渡難關。”
“于李某而言,遠勝于多得十匹良駒。”
“壯士若再推辭,便是瞧不起李某這番結交之心了。”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
既保全了尉遲敬德的顏面,又将其擡到了“英雄豪傑”的高度。
尉遲敬德本是性情中人,行事磊落,最重義氣。
此刻面對李世民如此赤誠相待,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自心底直沖頭頂.
鼻腔發酸,虎目竟微微泛紅。
他猛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哽咽:
“李郡守……不,二郎!”
“某家尉遲敬德,一介草莽,落魄至此。”
“蒙二郎不棄,以國士相待!”
“此恩此德,形同再造!”
“敬德雖粗鄙,然亦知‘士為知己者死’!”
“從今往後,敬德這條性命,便是二郎的了!”
“但有驅使,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壯士快快請起!”
李世民連忙上前,親手扶起尉遲敬德,笑道。
“能得尉遲兄相助,實乃世民之幸,河東之福!”
“何談驅使?當為并肩攜手,共創功業!”
這一扶一諾,君臣之誼,知遇之恩。
便在春日馬市的喧嚣聲中,悄然締結。
尉遲敬德起身,緊緊握着烏骓馬的缰繩。
看向李世民的目光,已充滿了毫無保留的忠誠與熾熱。
李世民心情大暢,今日不僅得見寶馬。
更意外收獲一員心性耿直、武勇絕倫的猛将,實乃意外之喜。
他當即道:
“尉遲兄初來河東,想必尚無落腳之處。”
“若不嫌棄,可暫居我府中。”
“我正欲組建新軍,以尉遲兄之能。”
“正可擔當偏将一職,為我訓練士卒,整頓武備。”
“不知尉遲兄意下如何?”
從一個身無分文、前途渺茫的流亡武夫。
一躍成為郡守府偏将,擁有正式官身俸祿。
這簡直是鯉魚躍龍門般的際遇!
尉遲敬德心頭激蕩,再次深深一揖:
“敬德敢不從命!必竭盡驽鈍,為二郎練就一支虎狼之師!”
李世民哈哈大笑,拍了拍他堅實的臂膀:
“好!尉遲兄,随我回府!今日當浮一大白!”
回到郡守府,李世民并未将尉遲敬德僅僅視為一員尋常武夫安置。
他深知,欲讓尉遲敬德真正融入自己的事業核心,理解自己正在進行的“變革”。
必須讓他接觸更深層的東西。
于是,在設宴為尉遲敬德接風之後。
李世民親自帶着他,前往了那名聲在外卻神秘莫測的“天工院”。
踏入天工院大門,尉遲敬德便被眼前景象弄得有些懵然。
高聳的爐火,叮當的敲擊。
奇形怪狀的機械模型,牆上畫滿古怪符號與圖形的圖紙。
還有那些埋頭演算或激烈争論、看起來文質彬彬卻目光灼熱的“先生”……
這一切,與他熟悉的軍營校場、刀槍弓馬。
完全是兩個世界。
“二郎,這……此處便是那天工院?”
尉遲敬德撓了撓頭,有些局促。
“某是個大老粗,只識得些拳腳棍棒。”
“拉得開硬弓,使得動大刀。”
“這些……這些精巧物事,還有那些彎彎繞繞的符號。”
“某實在是……一竅不通,看了頭大。”
李世民見他憨直模樣,不由莞爾,耐心解釋道:
“尉遲兄不必妄自菲薄。”
“天工院所究,乃是文昭王李祖所遺之‘格物’、‘數理’、‘化學’諸學。”
“探究的是天地萬物運行的根本道理,并将其化為實用之技。”
“譬如那‘珍妮機’能一搖八紗,‘火龍機’能無風自動,皆源于此。”
“此非僅是‘精巧’,更是強國富民之本。”
他頓了頓,看着尉遲敬德依舊茫然卻努力理解的神情,繼續道:
“當然,入門确需學識。”
“這樣吧,我天工院下設一所學堂,名為‘格物學堂’。”
“專授這些學問的基礎。”
“尉遲兄若有興趣,不妨也去聽聽。”
“即便不能盡解,開闊眼界也是好的。”
“我已命人為你安排,明日便可入學。”
尉遲敬德雖覺為難,但李世民既然開口。
他自無不從,只得硬着頭皮應下:
“既是二郎吩咐,敬德……遵命便是。”
翌日,尉遲敬德便揣着一顆忐忑又好奇的心,踏入了格物學堂。
學堂主任正是虞世南。
見李世民親自引薦的這位雄壯如虎豹的偏将居然要來“上學”。
虞世南也是忍俊不禁。
他溫言為尉遲敬德介紹了學堂大致情況:
分為算術科、格物科(含力學、簡單機械)。
化學科(基礎)、營造科等。
尉遲敬德聽得雲裏霧裏,那些“力”、“杠杆”、“元素”、“反應”等名詞。
對他而言無異于天書。
他苦着臉對虞世南拱手道:
“虞先生,非是敬德不肯學。”
“實是……實是看到這些書本符號,便覺頭痛欲裂。”
“某這輩子,怕是跟這些學問無緣了。”
虞世南撚須微笑,勸道:
“……尉遲将軍不必氣餒。”
“學問之道,貴在興趣與實用。”
“或許……将軍可從與軍旅相關處入手?”
“譬如,格物科中有‘彈道’、‘材料堅度’之淺論。”
“營造科涉及城防工事、器械維護……”
尉遲敬德連連擺手,耿直道:
“先生美意,敬德心領。”
“然某思來想去,某所長,唯氣力與忠勇而已。”
“既然二郎與諸位先生在此鑽研如此重要的學問。”
“這學堂重地,安保斷不可輕忽!”
“不如……便讓敬德負責這學堂的守衛巡防之事?”
“定保此處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擾了諸位清淨!”
此言一出,旁邊的幾位助教與學員皆忍不住笑出聲來。
讓一位剛剛被郡守親授偏将的猛士,來看守學堂大門?
這豈非大材小用,更是風馬牛不相及。
虞世南也是哭笑不得,但見尉遲敬德神色認真,絕非玩笑。
只得委婉道:
“将軍忠勇可嘉,然學堂安保自有章程。”
“且此地僻靜,無需将軍親自……”
“诶!虞先生此言差矣!”
尉遲敬德卻認真起來,“越是重要之地,越需得力之人看守!”
“敬德雖不通文墨,然論及警戒護衛,自信不輸于人!”
“此事就這麽定了!某這便去察看學堂各處門戶、圍牆!”
說罷,竟真的大步流星。
自顧自在學堂院落裏巡視起來,不時還用手拍拍牆壁。
試試門闩,一副盡職盡責的衛隊長模樣。
虞世南等人面面相觑,最終也只能搖頭失笑,由他去了。
心想這位尉遲将軍,倒是個有趣實在之人。
正所謂好事成雙。
李世民這邊剛因得尉遲敬德而欣喜,府外又傳來通報:
其堂兄李孝恭,攜宗族子弟前來投奔,已至府外!
李世民聞訊,更是喜出望外!
李孝恭,乃其叔父李琛之子。
兩人曾祖父皆為季漢朝護國公、大将軍李虎,血緣極近。
李孝恭年長李世民八歲,時年二十六。
自幼沉穩機敏,頗有膽識,非是尋常膏粱子弟。
李世民與其雖因各自成長路徑不同,近年見面不多。
然少時情誼猶在,且深知這位堂兄能力不俗。
他當即親自迎出府門。
只見府前空地上,肅立着三百餘名青壯男子。
雖風塵仆仆,卻個個身材魁梧。
精神飽滿,隊列整齊,鴉雀無聲。
顯是經過嚴格管束。
為首一人,年近三旬。
面容英挺,目光沉靜。
身着簡便胡服,外罩半舊披風,正是李孝恭。
“孝恭兄!一別數年,可想煞小弟了!”
李世民快步上前,執住李孝恭之手。
用力搖晃,臉上滿是真摯的喜悅。
李孝恭亦是面帶激動,反手握緊。
上下打量李世民,嘆道:
“二郎!為兄在隴西,亦是日夜挂念!”
“更聞你在河東,乾得好大一番事業!”
“聲名鵲起,震動關隴!”
“為兄與族中子弟商議,與其在隴西坐守祖業。”
“不如前來襄助于你,共圖大事!”
他言語間,既有兄弟久別重逢的親情。
亦有對李世民成就的欽佩與投效之意。
李世民大笑,引李孝恭及幾位宗族頭面人物入府,設宴接風。
席間,兄弟二人把酒言歡,互訴別情。
談及各自見聞與抱負,越說越是投機。
李世民亦不隐瞞,将自己在河東推行新學、革新農工。
乃至組建新軍、應對守舊勢力反撲等事,擇要相告。
李孝恭聽得認真,時而驚嘆,時而沉思。
待李世民提到新軍組建,正缺得力人手與可靠兵員時。
李孝恭眼睛一亮,放下酒杯,正色道:
“二郎,組建新軍,正當其時!”
“為兄此次前來,除這三百宗族子弟外。”
“還為你帶來了一份‘薄禮’。”
“哦?兄長厚意,小弟先行謝過。”
“不知是何禮物?”
李孝恭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門外應聲擡入十數口沉重的木箱,箱蓋打開。
但見裏面整整齊齊碼放着泛着青灰色金屬光澤的、規整的生鐵錠!
“此乃上好并州生鐵,共計三千五百斤!”
李孝恭道,“為兄知你志向遠大,行事需堅實根基。”
“鐵乃百工之本,強兵之基。”
“這些生鐵,或可解你一時之急。”
李世民起身走到鐵錠前,伸手撫摸那冰冷的金屬表面。
眼中喜色更濃:“三千五百斤!好!好!”
“兄長此禮,何止雪中送炭,直是久旱甘霖!”
他轉過身,對李孝恭鄭重一揖。
“小弟近日正為優質鐵料發愁,許多構想因此停滞。”
“兄長這批鐵,來得正是時候!”
李孝恭笑道:
“二郎可是要用來打造軍械,武裝新軍?”
李世民搖頭,眼中閃爍着更具野心的光芒:
“是,也不全是。”
“武裝新軍,自需精良兵器甲胄。”
“然小弟所欲,不止于此。”
他邀請李孝恭,“兄長可願随小弟往天工院一觀?”
“看看小弟正在‘琢磨’些什麽。”
李孝恭自無不可。
兩人離席,再次來到天工院。
此番,李世民徑直将李孝恭帶到了新建的“冶煉研發”區域。
此地爐火更旺,溫度更高,叮當之聲更顯沉重。
李世民親自為李孝恭講解,手指劃過牆上複雜的工藝流程圖:
“兄長請看,此乃我等正在嘗試的‘板式熟鐵煉制法’。”
“旨在獲得更均勻、雜質更少的熟鐵板材,用以打造……”
他頓了頓,“更為輕便堅固的板甲。”
“板甲?”
李孝恭一愣,他熟知的是此時主流的劄甲、鱗甲。
“不錯。”
李世民點頭,又指向另一處模型。
“此乃改進後的高爐,我們嘗試使用水力驅動的鼓風設備。”
“加大風量,提高爐溫,以期煉出更高質量的生鐵。”
“甚至……嘗試向‘鋼’的方向摸索。”
接着,他又展示了幾個奇特的金屬管狀物和相關的鑽削工具草圖。
“這是為将來可能出現的‘火铳’準備的膛線鑽管構想。”
“雖遠未成功,然方向已明。”
李孝恭随着李世民的指引,看着那些前所未見的設備模型、圖紙符號。
聽着那些聞所未聞的術語構想,初始的茫然迅速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他雖知李世民在河東“乾大事”,卻未想到其“事”已大至如此地步。
竟已開始從根本上挑戰和革新千百年來幾乎未變的冶金工藝!
這已非簡單的改良農具織機,而是直指一個時代的生産力核心!
他瞠目結舌半晌,方才長嘆一聲,由衷贊道:
“二郎!為兄……今日方知,何謂‘乾大事’!”
“你這哪裏是在治理一郡,分明是在……重塑乾坤啊!”
“世人皆言你奇巧,為兄今日方知。”
“此非奇巧,實乃經天緯地之真學問,強國富民之大道!”
李世民謙遜一笑:“兄長過譽了。”
“此皆賴文昭王遺澤指引,與院內諸位同仁嘔心瀝血。”
“然紙上得來終覺淺,欲将這些構想化為現實。”
“非有大規模、标準化的生産不可。”
“小弟正思忖,整合資源。”
“創辦一家前所未有的——官營鐵廠!”
“官營鐵廠?”
李孝恭敏銳地捕捉到這個新詞的分量。
“正是!”李世民語氣斬釘截鐵。
“非是尋常冶鐵作坊,而是集探礦、冶煉、鍛造、研發于一體。”
“直屬管轄,規模化、标準化的國家戰略工場!”
“其目的,一在突破冶鐵技術瓶頸。”
“為軍械革新、農具改良、乃至未來錢幣鑄造。”
“提供高質量、可預期的鐵材。”
“二在集中掌控此等戰略資源,削弱地方豪強對冶鐵業的壟斷。”
“強化官府掌控力。”
“三則為後續興修水利、革新兵器儲備堅實材料基礎!”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眼中光芒灼灼:
“此廠将直屬我設想的‘将作監-鐵冶署’,由我直接掌控。”
“兼具生産與前沿研發職能。”
“初期産品,優先供應軍需與重大工程,嚴格管控。”
“選址我已大致勘定,需臨河,以利用水力鼓風。”
“總辦之人,我屬意天工院副院長閻立德。”
“他精于營造,通曉格物,堪當此任。”
李孝恭聽得心潮澎湃,又有些擔憂:
“此等宏圖,耗費必然驚人。”
“二郎,錢糧可還充裕?”
李世民聞言,朗聲大笑,笑聲中充滿自信:
“兄長不必擔憂!你莫要太小看我這河東郡了!”
“自我推廣珍妮機以來,河東所産布帛。”
“質優量巨,行銷四方。”
“乃至遠售江南、西域。”
“去歲僅布帛一項,所獲錢帛之利,便已遠超許多上郡全年賦稅總和!”
“府庫充盈,足可支撐此鐵廠之建!”
“更何況,此廠若成,其産出之利。”
“又将反哺于郡,形成良性循環!”
見李世民如此成竹在胸,李孝恭徹底放下心來,慨然道:
“既如此,二郎但有用得着為兄與這三百子弟處,盡管吩咐!”
“我等願為這鐵廠,為這新軍,效犬馬之勞!”
有了李孝恭帶來的生鐵與人力支持。
李世民創辦鐵廠的決心更加堅定,行動也愈發雷厲風行。
大業三年剩下的日子裏,李世民的精力,主要集中于兩件大事:
創辦鐵廠與招募、整訓新軍。
在他心中,這兩者相輔相成。
鐵廠是新軍強大裝備的保障,新軍則是守護鐵廠乃至整個河東革新成果的利劍。
他整合了天工院冶煉科研力量、郡府工曹資源。
李孝恭帶來的部分人力與物資。
以及從府庫撥出的巨額資金,正式啓動了“河東官營鐵廠”的建設。
這将是世界上第一家具有明确規模化、标準化意義。
且兼具研發功能的官營重工業企業。
戰略目的明确:突破技術,掌控資源,儲備材料。
管理體制創新:直屬“将作監-鐵冶署”。
李世民親掌,閻立德為“鐵冶使”兼首任廠長。
直接向李世民負責,隔絕地方官僚乾擾。
工匠實行“匠階”與激勵制度。
傑出者待遇優厚,甚至有轉為低級官吏的可能。
股權百分百官營,杜絕私股。
但對于在建設過程中提供便利或資源的當地大族。
承諾在其他領域,如鹽引、漕運份額中給予補償。
以減少開廠阻力。
生産技術力求先進:
采用改進的豎式高爐。
內襯特制耐火黏土,爐高設計達三至四米。
鼓風系統計劃使用水排驅動的大型皮囊風箱。
并嘗試讓風道經過爐壁預熱的“預熱鼓風”技術,此源自李翊書籍中的模糊記載。
對煉出的生鐵,計劃試驗“炒鋼法”脫碳。
并對優質熟鐵進行反複折疊鍛打,探索“百煉鋼”工藝。
設立“樣鐵庫”,建立初步的産品質量标準。
廠區規劃科學:
選址于汾水一支流畔,依地勢梯度布局——
上游區域儲備木材、礦石。
中游平地建設高爐群、炒煉區。
下游設立鍛造工坊、成品庫及獨立的“研發工坊”。
力求物流順暢,減少無效搬運。
工匠聚集與培訓:從天工院抽調骨乾,同時高薪招募各地有經驗的鐵匠、礦工。
在廠內進行集中培訓,統一技術标準與操作規程。
幾乎與鐵廠建設同步。
新軍的招募與編練也在尉遲敬德的主持下緊鑼密鼓地進行。
依托李世民極高的聲望與優厚的待遇,應募者遠超預期。
尉遲敬德雖不通文墨,然治軍極嚴,練兵得法,
他将李孝恭帶來的三百宗族子弟打散作為基層骨乾,混編新募士卒。
日夜操練陣型武藝,強調令行禁止,軍紀森嚴。
李世民時常親臨校場觀看,對尉遲敬德的練兵成果頗為滿意。
每當看着校場上虎虎生風的士卒,李世民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投向城外那正在日夜趕工。
已然初具規模的鐵廠方向。
他仿佛已經看到,不久的将來。
從這裏源源不斷産出的優質鐵材,
将被鍛造成防禦力驚人的板甲、更加鋒銳耐用的刀矛。
甚至……是那尚在圖紙上的、超越時代的“火器”部件。
最終武裝起這支完全忠于自己的、煥然一新的“鐵血強軍”。
大業三年的冬雪,覆蓋了河東大地。
卻掩蓋不住蒲坂城內外那蓬勃躍動的生機與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
舊時代的陰霾與反撲尚未完全散去,但一個由鋼鐵、知識、紀律與雄心共同構築的新時代基石。
已在這位年僅十七歲的少年郡守手中,悄然奠定。
前路依舊漫長艱險,然手握猛将、精兵、重工與超越時代的智慧遺産。
李世民的目光,已穿過凜冽的寒風,投向了更為遼闊而充滿挑戰的未來。
……
大業四年,孟春。
河東蒲坂城外新軍大營。
殘冬的積雪尚未完全消融,校場的土地卻已被無數雙堅實有力的腳步踩踏得板結硬實。
晨光熹微,映照着三千新兵整齊肅立的方陣。
經歷了一個嚴冬的錘煉。
這些原本只是身體強健的農家子弟或市井青壯。
如今肌肉贲張,肩背寬厚。
目光中少了幾分散漫,多了幾分凝練的銳氣。
如同初經鍛打的鐵坯,已隐隐顯露出精兵的雛形。
李世民身披一襲玄色獵裝,外罩輕裘。
在李孝恭與尉遲敬德的陪同下,緩步登上校閱臺。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看着那寒風中紋絲不動的陣列。
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孝恭兄,敬德兄,”
李世民收回目光,轉向身旁二人,語氣變得鄭重。
“新軍冬訓,成效斐然。”
“全賴二兄盡心竭力,世民在此謝過。”
李孝恭拱手還禮,謙道:
“二郎言重,分內之事耳。”
“新軍初具規模,然欲成真正虎狼之師,尚需精錘細煉。”
尉遲敬德聲如洪鐘:
“二郎放心!這幫小子,再操練幾個月。”
“保管能拉出去,跟任何敵人碰一碰!”
李世民卻微微搖頭,目光投向更遠的天際,緩緩道:
“虎狼之師,自是我等所願。”
“然今日之虎狼,當與往昔不同。”
“我意,欲在新軍中,推行一種全新的訓練之法。”
李孝恭眼中精光一閃。
他對這位堂弟的雄才大略與在軍事上時常迸發的奇思早已領教,聞言當即正色道:
“二郎既有新法,必是高瞻遠矚。”
“為兄願聞其詳。”
尉遲敬德也豎起了耳朵,他雖然覺得眼下按傳統法子練得挺好。
但對李世民的想法,總是抱着幾分好奇與期待。
李世民從懷中取出一本以油紙仔細包裹、邊角已略顯磨損的冊子。
輕輕摩挲着封面,神色間帶着無比的崇敬:
“此法,非我獨創,實乃文昭王李祖遺澤。”
“文昭王的兵書?!”
李孝恭與尉遲敬德幾乎同時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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