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三:火與劍:熱兵器與冷兵器的首次碰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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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三:火與劍:熱兵器與冷兵器的首次碰撞
大業四年,隆冬。
太原郡北,雀鼠谷。
朔風如刀,卷起漫天瓊玉。
天地間一片蒼茫混沌。
群山披素,溝壑填平。
連日的暴雪,将這片本應肅殺的戰場,裝點得宛如一幅冰冷而宏大的畫卷。
卻更添了幾分行軍作戰的艱難與莫測。
唐王李淵,親率四萬唐軍主力。
攜世子李建成及其麾下五千新銳。
冒着風雪,艱難跋涉。
深入太原北部山區,意圖尋殲自稱“歷山飛”的魏刀兒亂軍主力。
旌旗在風雪中獵獵翻卷,将士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行進。
甲胄上凝結着冰霜,呵氣成霧,氣氛凝重而肅殺。
魏刀兒雖出身草莽,然能聚衆十餘萬。
縱橫州郡,亦非全無見識之輩。
他早已探得唐軍來剿的消息。
更知唐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硬拼絕非對手。
遂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與暴雪天氣的掩護,将大部分兵力預先埋伏于雀鼠谷兩側山林險峻之處。
只留小股部隊在前方引誘。
李建成年輕氣盛,新軍初成,正欲一展鋒芒。
前鋒遭遇魏刀兒誘敵部隊,稍一接戰,對方便顯潰散之象。
李建成見狀大喜,揮鞭前指:
“賊軍烏合,不堪一擊!”
“兒郎們,随我沖殺。
“斬将奪旗,立不世之功!”
麾下新軍亦是求戰心切,見敵軍“孱弱”,士氣大振。
吶喊着便追殺了出去。
有老成持重的副将見狀,急勒馬勸谏:
“世子!前方谷深林密,風雪障目。”
“賊軍潰而不亂,恐有埋伏!”
“宜緩行哨探,再作打算!”
李建成正殺得興起,聞言不悅,回首斥道:
“爾等何其怯也!魏刀兒不過一田舍匹夫。”
“糾合饑民,焉知兵法?”
“我新軍銳氣正盛,正當一鼓作氣,蕩平群醜!”
“若逡巡不前,豈不贻誤戰機,惹人恥笑?”
“不必多言,随我追!”
言罷,不顧勸阻,一馬當先,率軍深入雀鼠谷。
副将無奈,只得率軍緊随。
心中卻蒙上一層不祥陰影。
果不其然,待李建成所部盡數湧入山谷深處。
兩側山林之中,陡然響起震天動地的鼓噪與喊殺聲!
無數頭裹各色布條、衣衫褴褛卻目露兇光的義軍。
如同從雪地裏鑽出的鬼魅,手持簡陋的刀矛棍棒。
甚至鋤頭鐮刀,黑壓壓地湧出。
瞬間截斷了谷口,将李建成五千人馬團團圍住!
“中計矣!”
李建成心頭一沉,環顧四周。
只見漫山遍野皆是敵影,數量遠超己方。
他強自鎮定,揮劍喝令:
“結陣!向外突擊!”
唐軍新軍畢竟訓練有素,雖驚不亂,迅速收縮。
結成圓陣,刀盾在外。
長矛居中,弓弩手伺機放箭。
然而,魏刀兒根本不與之硬撼。
他深知己方單兵戰力遠遜,故只命部衆層層疊疊圍困。
不斷以投石、冷箭襲擾。
消耗唐軍體力與箭矢。
更派出小股部隊輪番佯攻,牽制唐軍,使其不得休息。
李建成數次組織精銳,試圖向谷口方向強行突破。
然山谷狹窄,敵軍人數占盡優勢。
又以滾木礌石、臨時設置的鹿砦障礙層層阻截。
唐軍雖勇,每次沖鋒皆能斬殺不少義軍。
卻始終無法鑿穿那仿佛無窮無盡的人牆,反倒在突圍中折損了不少人馬。
激戰半日,唐軍銳氣漸挫。
箭矢将盡,士卒疲敝,被牢牢困死谷中。
無奈之下,李建成只得派出死士。
趁夜冒雪潛出,向後方李淵主力求援。
李淵得報長子被圍,大驚失色,又怒其輕敵冒進。
然救子心切,更恐大軍先鋒有失,動搖全軍士氣。
當即盡起主力,火速趕往雀鼠谷救援。
李淵用兵,自非李建成可比。
大軍壓境,旗幟鮮明。
甲胄精良,陣勢嚴整。
魏刀兒布置在谷外的防線,在唐軍主力的猛攻下,很快便被撕裂。
李淵救子心切,揮軍直入。
與谷內李建成裏應外合,一番血戰。
終于擊潰當面之敵,與李建成部會合。
“父王!”
李建成見父親親至,又是慚愧又是後怕。
連忙下馬請罪。
李淵面色鐵青,怒視兒子一眼。
卻知此刻不是追究之時,只沉聲道:
“整軍!速離此險地!”
然而,魏刀兒之計,環環相扣。
李淵主力入谷,看似解了李建成之圍,實則正堕其彀中!
就在唐軍會師,稍顯松懈,準備撤離之際。
山谷更深處,以及與雀鼠谷相連的另一條岔道中。
猛然殺出兩支生力軍!
一支是魏刀兒預留的真正精銳。
另一支則是其盟友王須拔率領的部衆!
兩軍合兵,人數遠超唐軍預估。
且蓄勢已久,趁着唐軍鏖戰初歇、陣型未穩之機。
從多個方向猛撲上來,瞬間完成了對李淵主力的反包圍!
“不好!中賊奸計!”
李淵見狀,心頭劇震,急令各部收縮防禦。
唐軍雖亂不潰,在李淵及諸将指揮下,迅速結成堅固營壘。
憑借精良裝備與訓練,抵擋義軍潮水般的攻勢。
魏刀兒與王須拔亦不急于強攻。
他們深知唐軍戰鬥力,硬拼損失太大。
于是只将唐軍團團圍住,伐木立栅,挖掘壕溝。
構建簡易卻有效的包圍工事,截斷唐軍與外界的聯系。
尤其是找到了附近溪流的上游,悄然将其改道。
又派兵牢牢守住幾處可能的取水點。
兩日過去。
被圍的唐軍,缺水成了比敵軍更可怕的敵人。
冬日取雪化水,效率極低。
且難以供應數萬大軍所需。
将士們唇乾舌裂,戰馬嘶鳴不安。
更麻煩的是,随軍攜帶的糧草。
在圍困與低溫消耗下,也日漸見底。
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寒冰。
一名嘴唇乾裂的将領踉跄入內,啞聲禀報:
“大王!将士們……已有斷水兩日。”
“以雪止渴,然杯水車薪,體力大損。”
“戰馬倒斃者日增。”
“再如此下去,不待賊軍來攻。”
“我軍……恐将不戰自潰,凍餓斃于這雪谷之中矣!”
李淵端坐案後,面色灰敗,眼窩深陷。
短短兩日,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冰冷的地圖。
目光掃過帳中諸将或絕望、或焦躁、或強作鎮定的面孔。
一股窮途末路般的悲涼與決絕,自心底升騰而起。
“天亡我耶?非也,是孤……是建成輕敵。”
“是孤救子心切,方陷此絕境!”
李淵低聲嘶語,随即猛地擡頭,眼中迸發出困獸般的狠厲光芒。
“然則,我李淵縱橫半生。”
“豈能坐斃于此,為天下笑?”
“更豈能令李氏基業,葬送于區區草寇之手?!”
他霍然站起,聲音雖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令!将營中所有存糧,盡數取出!”
“讓将士們飽餐一頓!殺盡病弱戰馬。”
“以馬血馬肉補充體力!”
“明日拂曉,全軍集結,破釜沉舟。”
“向東南方向,賊軍看似薄弱處,發起決死突擊!”
“不成功,則成仁!”
“我李唐兒郎,寧可戰死沙場,亦絕不枯坐待斃!”
帳中諸将聞言,皆知此乃最後一搏,九死一生。
然見大王如此決絕,絕境之下,反而激起了胸中血勇。
衆人齊齊抱拳,嘶聲應諾:
“願随大王死戰!突圍!突圍!”
話分兩頭。
就在李淵于雀鼠谷中陷入絕境、準備孤注一擲之時。
一支規模不大、卻異常引人注目的軍隊。
正頂着風雪,悄然抵達了太原郡南部。
正是李世民率領的三千“鐵軍”!
這支軍隊,與此地任何一支唐軍乃至亂軍都截然不同。
他們人人身披閃爍着冷冽寒光的板甲。
甲片在雪光映照下,勾勒出鋼鐵般堅硬流暢的線條。
隊列行進間,肅靜無聲。
只有整齊劃一的、沉悶而有力的踏雪聲。
以及金屬甲片偶爾摩擦的輕微铿锵。
士兵們目光平視,面容被寒風凍得發紅。
卻無一絲疲憊或散漫,只有一種近乎機械的沉靜與專注。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約八百人。
除了腰刀,肩上還額外背負着一支同樣泛着金屬幽光的、形制奇特的“火龍铳”。
铳口包裹着防雪油布。
這是“鐵軍”的初次亮相。
亦是李世民寄予厚望的、融合了新式裝備、新式訓練與新式戰術思想的“未來之軍”。
首次離開河東,踏上真正的戰場。
甫一抵達太原境內,李世民立刻派出精銳斥候。
多方打探唐軍主力與亂軍戰況。
很快,詳細情報便彙總到他手中。
“二郎,情況不妙。”
李孝恭指着簡易的沙盤,面色凝重。
“唐王與世子被困于北面雀鼠谷,已被圍困兩日有餘。”
“魏刀兒與王須拔聯軍,憑險設圍,斷其水源糧道。”
“唐軍雖勇,然困獸猶鬥。”
“若再遲延,恐有全軍覆沒之危!”
尉遲敬德在一旁聽得須發戟張,怒道:
“魏刀兒這厮,好生奸猾!”
“竟将大王與世子都算計了!”
“二郎,咱們還等什麽?”
“趕緊殺過去,救出大王!”
李世民凝神注視着沙盤上标注的雀鼠谷地形與敵我态勢。
手指在谷口與魏刀兒可能的後路方向輕輕劃過。
眼中光芒閃爍,迅速推演。
片刻,他擡起頭。
目光清澈而銳利,已然成竹在胸。
“救,自然要救。”
“然則,如何救?”
他看向帳中諸将。
“我軍雖精,然僅三千之衆。”
“魏刀兒、王須拔聯軍,雖經與父王交戰損耗。”
“恐仍有數萬之巨,且據險而守。”
“若貿然正面強攻,非但難以解圍,恐亦陷自身于險地。”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斬釘截鐵:
“故,我意,不行添油之術。”
“而施中心開花、內外夾擊之策!”
“以精兵突陣,直貫賊圍。”
“與父王會合,攪亂其部署,再趁亂破之!”
言罷,他目光掃過帳中這些歷經數月嚴苛訓練、裝備精良、早已磨拳擦掌的“鐵軍”将領與校尉。
朗聲問道:
“此去雀鼠谷,需沖破數萬賊軍重圍,九死一生!”
“爾等,可敢随我李世民,闖此龍潭虎xue。”
“救唐王,破強敵,立不世奇功?!”
“願随郡守死戰!萬死不辭!”
回應他的,是如同鋼鐵碰撞般整齊、低沉卻充滿爆炸性力量的怒吼!
三千鐵軍,無一人面露懼色,眼中只有熾熱的戰意與對主将全然的信任。
這種源自嚴酷訓練、優厚待遇。
特殊認同感以及李世民個人魅力凝聚起的、遠超尋常軍隊的凝聚力與高昂士氣。
在此刻,顯露無遺。
李世民見軍心可用,心中大定,當即部署:
“孝恭兄!”
“在!”
“你率八百火铳手,并配屬盾手矛手。”
“即刻出發,秘密迂回至雀鼠谷東南側,賊軍可能潰退之河邊林地埋伏!”
“多備火藥,以紅旗為號。”
“待賊軍敗退至河灘,混亂之際。”
“聽我號令,全力齊射,不求盡殲。”
“務求最大震懾,制造恐慌!”
“得令!”
李孝恭肅然領命。
“敬德兄!”
“某家在!”
“你率一千鐵軍,為左翼鋒矢,專司攻堅破陣!”
“好!交給某家!”
尉遲敬德拍着胸甲,聲如洪鐘。
“其餘鐵軍,随我為中軍,直插賊圍核心!”
“記住,陣型不可亂,突進不可停。”
“以鑿穿敵陣、與父王會合為第一要務!”
“板甲護身,尋常刀劍難傷。”
“然需防箭矢與鈍器重擊,更需提防火攻!”
“各隊依平日所練‘鐵盾火龍陣’小隊協同,交替掩護前進!”
“遵命!”
軍令既下,鐵軍立刻如同精密的戰争機器般運轉起來。
李孝恭率火铳手分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風雪彌漫的山林之中。
李世民與尉遲敬德,則率領剩餘兩千二百鐵軍。
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撲雀鼠谷!
雀鼠谷,東南方向,魏刀兒包圍圈外圍。
守在此處的義軍,多是裹挾來的流民。
戰鬥意志本就薄弱。
連日圍困,天寒地凍。
早已是怨聲載道,警惕松懈。
忽見一支從未見過的、全身覆蓋着奇異閃亮铠甲、隊形嚴整得可怕的軍隊。
如同雪原中湧出的鋼鐵洪流,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眼前。
并以驚人的速度直沖而來,頓時一片大亂!
“唐……唐軍援兵!”
“哪來的鐵人?!”
“快!快擋住!”
倉促間,義軍将領試圖組織抵抗。
然而,他們的陣型松散,武器簡陋。
面對全身板甲、武裝到牙齒的鐵軍突擊,抵抗顯得蒼白無力。
李世民一馬當先。
身披特制的将軍板甲,外罩玄色披風。
手中硬弓連珠般響起,箭矢如同長了眼睛。
專挑義軍頭目與小旗射去。
箭無虛發,中者立斃!
他身旁的尉遲敬德,更是如同戰神下凡。
手持特制的加長重型馬槊,咆哮着沖入敵群。
槊影翻飛,所過之處。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竟無一合之敵!
在主将神勇的激勵下,鐵軍将士爆發出恐怖的戰鬥力。
他們三人或五人為一小隊,盾手在前抵擋零星箭矢與攻擊。
矛手在側翼護衛,核心的刀矛手與其他刀盾手則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
步伐堅定,揮砍有力。
板甲提供了近乎無敵的防護,
義軍手中的鋤頭、鐮刀、甚至許多粗制濫造的刀劍砍在甲上。
只留下淺淺白痕或濺起幾點火星,根本無法造成有效傷害。
而鐵軍手中的橫刀、長矛,卻是精鐵打造。
鋒利無匹,每一次揮刺,都帶起一蓬血雨。
“砍不動!根本砍不動!”
“他們是鐵打的!刀槍不入!”
“妖法!唐軍有妖法助陣!”
驚呼與恐懼,如同瘟疫般在義軍陣中迅速蔓延。
面對這支刀槍難入、戰力驚人、且突擊堅決無比的“鐵軍”。
許多義軍士卒肝膽俱裂,鬥志瞬間崩潰。
要麽轉身就跑,要麽跪地求饒。
鐵軍的突擊鋒矢,如同熱刀切油。
迅速在混亂的義軍包圍圈上,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血淋淋的口子。
向着谷內被圍的唐軍核心方向,迅猛突進!
谷內,正厲兵秣馬、準備做最後一搏的李淵與李建成。
幾乎同時聽到了外圍驟然爆發的、不同于往日襲擾的激烈喊殺與混亂之聲。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喜與希望。
“援軍!是援軍到了!”
李建成激動地喊道。
李淵亦是精神大振,猛地拔出佩劍,指向東南殺聲最熾處:
“天不亡我!将士們。”
“援軍已至,正在破陣!”
“随孤殺出去,裏應外合,破此重圍!”
絕境中的唐軍主力,本已抱定死志。
此刻聞聽援軍到來,絕處逢生,士氣陡然飙升到頂點!
“殺!殺出去!”
怒吼聲震天動地。
在李淵、李建成及諸将率領下。
數萬唐軍如同決堤洪水,向着東南方向。
發起了空前猛烈的突圍沖鋒!
魏刀兒與王須拔正志得意滿,以為困死李淵父子在即。
萬沒料到外圍突然殺出如此一支強悍得不像話的援軍。
更沒料到困獸般的唐軍主力竟在此時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反擊力量。
一時間,包圍圈東南部陣腳大亂。
兩股力量內外夾擊,原本嚴密的防線頓時千瘡百孔,搖搖欲墜。
“頂住!給老子頂住!”
魏刀兒紅着眼,聲嘶力竭地吼叫,親自率親兵上前督戰。
然而,兵敗如山倒。
在鐵軍無情的鋼鐵推進與唐軍主力瘋狂的突圍沖擊下,義軍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敗兵如潮水般向西北方向,也就是雀鼠谷通往外界的另一處谷口——
毗鄰一條尚未完全封凍的河流的方向潰退。
“追!別讓魏刀兒、王須拔跑了!”
李世民與李淵的軍隊在亂軍中終于會師,簡單呼應後。
李世民見賊軍潰敗,立刻揮軍銜尾追擊。
潰敗的義軍慌不擇路,湧向河邊。
試圖涉水或尋找淺灘渡河逃命。
河邊地形開闊,卻也因此更加混亂。
人馬踐踏,哭喊連天。
就在此時,東南側河岸的密林中。
猛然豎起一面醒目的紅旗!
緊接着,
“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而密集的、如同夏日悶雷般的巨響。
陡然從林中爆發!
與此同時,大團大團刺鼻的白色硝煙彌漫開來!
正在河邊擁擠潰逃的義軍,
驟然遭此來自側翼的、前所未見的打擊,更是魂飛魄散!
只見煙霧中,火光閃爍。
伴随着刺耳的尖嘯,無數細小的鉛彈鐵丸如同暴風驟雨般潑灑過來!
雖然距離稍遠,精度有限。
實際被直接命中倒地者未必極多。
但那震耳欲聾的連綿巨響、刺目的火光、嗆人的濃煙。
以及身邊同伴突然慘叫着倒下的景象,對這群本就驚魂未定、從未見過火器的古代軍隊而言。
造成的心理沖擊是毀滅性的!
“雷!天雷劈下來了!”
“唐軍召來了雷公!”
“妖法!又是妖法!快跑啊!”
本就混亂的潰兵,此刻徹底陷入了歇斯底裏的恐慌。
他們再也顧不得将領呵斥,互相推擠踐踏。
拼命向冰冷的河水中跳去,只求遠離那“噴火冒煙、發出雷鳴”的恐怖林子。
一時間,河中滿是撲騰的人影。
戰馬驚嘶,落水者無數,場面極度混亂凄慘。
“時機已到!全軍突擊!”
李世民見狀,知李孝恭已成功制造出最大混亂,立刻揮劍前指。
李淵、李建成亦知勝機已現,指揮大軍全面壓上。
唐軍步騎并發,如同三股合流的鋼鐵洪流。
向着河邊混亂不堪的義軍潰兵,發起了最後的、雷霆萬鈞的總攻!
尉遲敬德一馬當先。
眼尖,于亂軍之中。
瞥見一群衣甲稍顯整齊、簇擁着一面“王”字大旗的賊衆正在試圖組織抵抗。
他怒吼一聲,如同一頭發狂的巨熊。
單騎突入,手中馬槊左挑右刺。
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直取那旗下驚慌失措的王須拔!
王須拔也算悍勇,揮刀來迎。
卻被尉遲敬德一槊震飛兵器,再複一槊。
當場刺穿胸膛,挑于馬下!
“王須拔已死!降者不殺!”
尉遲敬德舉起尚在滴血的槊尖,聲震四野。
賊酋伏誅,本就崩潰的義軍更是雪上加霜。
再無戰心,紛紛抛下兵器。
跪地請降,或四散逃入山林。
魏刀兒見大勢已去,長嘆一聲。
在少數親信拼死護衛下,趁亂遁入深山,不知所蹤。
雀鼠谷一戰,至此塵埃落定。
聲勢浩大、聚衆十餘萬的“歷山飛”起義軍。
在唐軍主力與李世民“鐵軍”的裏應外合、尤其是那從未現世的“火龍铳”初次實戰帶來的巨大心理震撼下。
徹底土崩瓦解,主力盡喪。
風雪漸息,殘陽如血。
映照着屍橫遍野、逐漸恢複死寂的河谷。
唐軍将士們開始打掃戰場,收攏俘虜,救治傷員。
李淵在衆将簇擁下,立于高坡。
望着眼前慘烈的勝利景象,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脫困的慶幸、獲勝的喜悅。
亦有對傷亡的痛惜,
以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遠處那支正在整隊、甲胄鮮明、沉默如山。
卻又隐隐散發着迥異氣息的軍隊。
以及軍隊前方,
那個正向自己走來的、英姿勃發的次子——李世民。
李世民的“鐵軍”,在這初冬的雀鼠谷。
用一場乾脆利落、近乎碾壓的突擊與一場震撼人心的“雷火”洗禮。
完成了它的戰場首秀。
也向他的父親與兄長,乃至整個天下。
宣告了一種全新戰争力量的悄然登場。
……
雀鼠谷的硝煙與血腥,在凜冽的朔風中漸漸飄散。
只餘下滿地狼藉與劫後餘生的沉重喘息。
唐軍士卒開始清理戰場。
收殓同袍屍骸,捆綁俘虜。
收斂散落各處的兵器辎重。
寒風卷過焦黑的土地與凝固的血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似在為這場慘烈的攻防與逆轉低吟挽歌。
中軍大帳重新立起,炭火驅散了帳內的寒意。
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複雜情緒。
李淵已換下沾染血污的戰袍,端坐主位。
臉色依舊帶着久困後的蒼白與疲憊。
然那雙深沉的眼眸,卻已恢複了往日的威儀。
只是看向下首一側的李世民時,目光深處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審慎與探究。
“世民,”李淵緩緩開口,聲音略顯沙啞。
“此番太原平亂,你率軍來援,功不可沒。”
“然……河東郡守,職在守土安民,無孤王令。”
“豈可擅離轄境,統兵跨境?”
“此乃體制攸關,不可不察。”
他話語中帶着一絲慣有的威嚴與身為父親、君王的質詢。
李世民早已料到有此一問,神色平靜。
起身拱手,不卑不亢地答道:
“……父王容禀。”
“兒臣在河東,聞太原賊勢猖獗。”
“魏刀兒聚衆十餘萬,自稱‘歷山飛’。”
“攻城掠縣,荼毒生靈。”
“父王親率王師征讨,兒臣身為子臣,豈能坐視?”
“更兼賊勢浩大,恐有反複。”
“兒臣憂心父王安危,故不及請命。”
“便星夜率軍來援,實為‘救父’、‘勤王’之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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