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十:繼李翊遺志,匡扶漢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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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繼李翊遺志,匡扶漢室
大業八年,季秋。
江都宮闕,煙雨迷蒙。
瓊花早已凋零,唯餘滿池殘荷。
在西風中瑟縮。
一如這座曾經極盡繁華、如今卻籠罩在末世頹靡與絕望氣息中的行宮。
以及它那困守于此的主人。
宮室深處,椒蘭之氣混雜着濃郁的酒香與女子脂粉香。
絲竹管弦之聲靡靡不絕,卻又仿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凄惶。
漢帝劉廣,這位曾意氣風發、意圖混一宇內。
最終卻将三百年季漢王朝推向萬劫不複深淵的君主。
如今斜倚在鋪着錦繡的龍榻之上。
衣襟半敞,面色浮腫。
眼窩深陷,曾經銳利的眼神早已渙散渾濁。
只剩下被酒色浸泡出的麻木與偶爾閃過、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驚悸。
案上金杯玉盞狼藉。
幾名僅着輕紗、曼妙身姿若隐若現的宮娥。
正戰戰兢兢地斟酒、剝果、輕捶龍足。
殿下,樂師賣力吹彈,舞姬甩動水袖。
試圖營造出些許“升平”氣象。
然那樂聲舞姿,
在空曠而寂寥的大殿中,只顯得空洞而詭異。
“酒!給朕酒!”
劉廣含糊地吼了一聲,接過宮娥顫巍巍遞上的金杯。
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着喉嚨。
卻壓不住心底那日益膨脹的、噬人的空虛與恐懼。
他猛地将金杯擲出,哐當一聲砸在蟠龍柱上。
驚得樂舞驟停,宮娥樂師伏地屏息。
“王世充……王世充何在?”
劉廣喘着粗氣,目光掃過殿內噤若寒蟬的臣子。
江都通守、領命讨伐李密卻屢戰屢敗、前不久才狼狽逃回的王世充。
連忙出列,躬身道:
“臣在。”
“朕聽說……江淮女子,別有一番風致?”
劉廣聲音飄忽,帶着一種病态的亢奮。
“你去,給朕……再選些好的來,充實後宮。”
“要年輕的,鮮嫩的……朕。”
“朕要看着她們,聽着她們……”
王世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與無奈,面上卻恭敬無比:
“……臣遵旨。”
“定當為陛下廣選秀女,以娛聖心。”
“好……好……”
劉廣喃喃着,又揮手讓樂舞繼續。
絲竹再起,他卻不再看那舞姿,而是茫然地望向殿外陰沉的天色。
不知何處飄來一片枯葉,打着旋兒落在殿前丹墀上,更添蕭瑟。
內侍小心翼翼地捧上一面巨大的、邊緣鑲嵌着珠寶的銅鏡。
劉廣醉眼朦胧地接過,
對着鏡中映出的那張蒼白浮腫、鬓角已見霜色、眼神空洞的臉,怔怔地看了許久。
忽然,他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怪異聲音。
手指顫抖着撫過自己的脖頸,
對左右近臣,也似對自己,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好頭頸……好頭頸啊……”
“卻不知……将來……誰當斫之?”
“誰……當斫之?!”
此言一出,殿內溫度仿佛驟降!
所有臣子、宦官、宮娥,皆駭然失色。
深深垂首,恨不得将耳朵捂住。
如此不祥之語,出自天子之口,直如亡國之音。
令人骨髓生寒。
王世充低下頭,嘴角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劉廣渾然不覺,或者說已不在乎。
他将銅鏡随手丢開,鏡面哐啷碎裂,映出無數破碎而扭曲的面容。
他仰頭,又灌下一大口酒。
試圖用這熾熱的液體,澆滅那從靈魂深處蔓延上來的、無邊無際的冰冷與絕望。
天下?
烽煙?
叛亂?
他已無力去想,更無力去改。
唯有這眼前的杯中之物、懷中溫香。
能讓他暫時忘卻那步步緊逼的末日鐘聲。
江都,這座最後的溫柔鄉與囚籠。
已成為他與他的王朝,共同等待最終審判的墓xue。
與此絕望頹靡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數千裏外,
晉陽大地那噴薄欲出、席卷山河的勃勃生機與鐵血豪情。
秋高氣爽,汾水浩蕩。
晉陽城南,誓師臺高築。
旌旗獵獵,甲胄耀日。
唐王李淵,全副戎裝。
腰佩長劍,立于高臺之上。
身後“唐”字大纛與“李”字帥旗在秋風中怒展。
臺下,數萬唐軍精銳列陣如林。
刀槍并舉,肅殺之氣直沖霄漢。
更有大隊民夫、糧車、辎重,綿延不絕。
李淵目光掃過臺下這些即将跟随他踏上争霸之路的将士。
胸中豪情激蕩,然面色卻沉靜如水。
他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
借由傳令兵層層傳遞,響徹原野:
“将士們!父老們!”
“漢室不幸,主上昏暴。“
“信佞拒谏,巡幸無度,窮兵黩武。”
“以致海內分崩,生民塗炭!”
“君王無道于前,群盜蜂起于後。”
“兩京淪覆,宗廟丘墟!”
“我李淵,世受國恩,位列藩王。”
“每念及此,痛心疾首,泣血椎心!”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慷慨激昂:
“然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今劉廣失德,天命已改!”
“我李淵,上承文昭王靖難安民之遺志,下順億兆黎庶倒懸之苦楚。”
“不忍坐視神州陸沉,華夏傾覆!”
“今日舉義兵,清君側,誅暴虐,安社稷!”
“非為一家一姓之私利,實為拯天下蒼生于水火,複漢家山河之舊觀!”
為減少阻力,争取人心。
李淵又高舉“尊漢”旗號:
“然國不可一日無君!今代王劉侑。”
“賢明仁德,留守西京。”
“乃中皇帝嫡脈!”
“我等當尊奉代王,匡扶漢室。”
“掃除奸佞,迎還聖駕!”
“凡我義師所至,秋毫無犯。”
“只誅元惡,不問脅從!”
“望爾等将士,用命向前,共建不世之功!”
“尊奉代王!匡扶漢室!唐王千歲!”
臺下将士山呼海嘯,聲震汾水。
盡管人人都知這“尊漢”不過是層遮羞布,逐鹿天下才是真意。
然這面旗幟在當下,
仍能凝聚部分人心,減少沿途抵抗。
誓師畢,大軍開拔。
李淵自任大将軍,以長子李建成為西河公。
左領軍大都督,統領左軍。
次子李世民為隴西公、右領軍大都督,統領右軍。
但由于李世民身在河東了,
故暫由李淵兼領,待李世民來會;
四子李元吉為姑臧公、中軍總管,留守晉陽。
以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
唐儉、溫大雅、殷開山等分掌機要。
數萬大軍,沿着汾水河谷。
浩浩蕩蕩,向南進發。
直指關中!
起兵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傳遍四方。
北疆突厥始畢可汗,早有與李淵密約。
聞訊立即派遣使者,送來戰馬千匹。
以示支持,實為投資。
原歸附漢室、駐于樓煩的西突厥特勤阿史那大奈。
亦率部來投,增強唐軍騎兵力量。
消息傳至河東蒲坂,李世民精神大振!
他等待這一刻已久。
當即召集心腹文武,厲兵秣馬,準備起兵響應父王。
蒲坂城外新軍大營,
校場之上,三萬精銳已然集結完畢。
這支軍隊,與天下任何一支兵馬皆迥然不同。
他們人人身披閃爍着冷冽寒光的板式胸甲,頭戴帶有護頸的改進鐵盔。
隊列嚴整如刀裁斧劈,肅靜無聲。
唯聞秋風掠過甲葉的輕微摩擦聲。
更引人注目的是,幾乎每名士兵肩頭。
都斜挎着一支烏黑修長的燧發火槍,槍口套着防塵罩。
在軍陣側翼與後方,
更有百門以騾馬拖曳、覆蓋油布,
形制古樸卻透着猙獰氣息的“新式大炮”靜靜矗立。
以及滿載着特制“炸藥包”的辎重車輛。
李世民身披特制的明光铠,這融合了板甲的優點。
外罩赤色鬥篷。
在李靖、尉遲恭、李孝恭、長孫無忌、虞世南等文武簇擁下,登上點将臺。
他目光熾熱,掃過臺下這片由他傾注無數心血、融彙李翊遺澤與當世頂尖工藝鍛造出的鋼鐵雄師。
“将士們!”
李世民聲音清越,充滿自信與昂揚鬥志。
“唐王已于晉陽舉義,吊民伐罪,澄清寰宇!”
“我輩建功立業,光耀門楣,正在此時!”
“爾等随我經年操練,沐文昭王之恩澤。”
“習新學之機巧,披堅甲,執利铳。”
“今當以此一身所學、手中利器。”
“為唐王前驅,掃蕩群醜,平定天下!”
他走到一門揭開油布的火炮旁,拍了拍冰冷的炮身。
又指向士兵肩頭的燧發槍,朗聲道:
“世人多謂奇技淫巧,不及弓馬。”
“今日本公便要讓天下人睜眼看清楚,何為順應天命、開啓新時代之力量!”
“文昭王李祖之學,格物致知,強國富民。”
“其深謀遠慮,遠超腐儒庸将之想象!”
“質疑李祖者,方是真正的迂腐無知,逆天而行!”
“此番出征,我等不僅要攻城略地。”
“更要向這亂世,宣告新學問、新戰法、新器物的無上威能!”
“讓那些抱殘守缺之輩,在我軍火炮轟鳴、排槍齊射之下。”
“瑟瑟發抖,悔不當初!”
“誓死追随二公子!揚我新學,掃滅群雄!”
臺下回應聲如雷鳴。
這些經年受新思想熏陶、裝備精良、待遇優渥的士兵。
對李世民及其代表的“新學”道路充滿狂熱信仰與自豪感,士氣高昂至極。
誓師已畢,大軍即将開拔。
李世民卻有一樁私事需了。
他并未回郡守府,而是策馬直奔城東的“皇家理工學院”。
學院深處,一處清雅小院。
是他的新婚妻子長孫無憂的居所兼研究之處。
院中丹桂飄香,幾叢秋菊正豔。
長孫無憂聞夫君至,迎出房來。
她年方二八,容顏清麗。
氣質娴雅中帶着一股書卷氣與不易察覺的堅毅。
她與李世民自幼相識,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大業七年冬方完婚,
正是新婚燕爾,情濃之時。
李世民屏退左右,執起妻子的手,眼中滿是歉意與不舍:
“無憂,父王起兵,軍情如火。”
“我即刻便要率軍南下,與父王會師,共圖大業。”
“此去烽火連天,歸期難料。”
“留你一人獨守河東,照應學院、工坊諸事,實在辛苦你了。”
長孫無憂仰起臉,望着丈夫那因雄心與責任而愈發英挺的面容。
眼中并無多少小兒女的凄楚纏綿,反而清澈明亮,帶着理解與支持。
她反握李世民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
“二郎何出此言?妾身既嫁與郎君。”
“便知郎君非池中之物,志在天下。”
“昔文昭王妃能助李祖定鼎,妾雖不才。”
“亦願效古人,不因兒女私情,羁絆郎君鷹揚之翼。”
“郎君盡管放心前去,家中、學院諸事。”
“妾身自當盡力維持,以待郎君凱旋。”
她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幾分自豪與期待:
“郎君常言,欲以李祖之學,開萬世太平。”
“此番出征,正是驗證之時。”
“妾身在學院,亦當潛心鑽研。”
“尤其于化學一道,或能為郎君日後基業,略盡綿薄。”
“只望郎君珍重己身,運籌帷幄,早奏凱歌。”
李世民聞言,心中暖流湧動,感動莫名。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他緊握妻子的手,鄭重道:
“無憂深明大義,世民感激不盡!”
“學院乃根本重地,新學推廣、工匠培養。”
“乃至火器火藥後續研發改良,皆賴于此。”
“交與你,我最放心。”
“待天下稍定,我必接你團聚,再不分離。”
長孫無憂含笑點頭,眸中雖有水光,卻始終未落。
她親自為李世民整理了一下甲胄縧帶,低聲道:
“郎君去吧,莫誤了軍機。”
李世民深深看了妻子一眼,似要将她的容顏刻入心底。
而後毅然轉身,大步離去,再無回顧。
待李世民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長孫無憂獨立良久。
秋風拂過,桂子簌簌落下。
她緩緩走回內室,于妝臺前坐下,沉默片刻。
自抽屜深處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
打開,裏面是數粒色澤暗紅、氣味刺鼻的藥丸。
她取過一根堅韌的絲縧,将藥丸小心系好。
然後撩起外裙,将其牢牢系在腰間貼身處。
貼身侍女阿珍端着茶盞進來,恰巧瞥見這一幕。
驚得手中托盤一晃,茶水險些潑出:
“夫人!您……您這是做什麽?”
“為何将這等駭人之物帶在身上?”
長孫無憂神色平靜,重新整理好衣裙,淡淡道:
“……阿珍,不必驚慌。”
“此物名‘鶴頂紅’,性極烈。”
“夫君此去,逐鹿中原,兇險莫測。”
“我既為李郎之妻,自當與他休戚與共。”
“若……若天不佑善,郎君真有‘不諱’之日。”
“我長孫無憂,絕不願獨活于世,受辱于人。”
“此物,不過是以防萬一,全我節義罷了。”
阿珍聞言,心中震撼無比。
既感于夫人對公子的情深義重、剛烈決絕。
又為這未雨綢缪的悲壯而鼻酸。
她哽咽道:
“夫人與公子……真是……真是……”
竟一時語塞,唯有淚水盈眶。
長孫無憂卻已恢複平靜,拿起案頭一卷李翊所著的《化學初階》,對阿珍道:
“……莫作此态。”
“夫君在外征戰,我等在內,亦不可懈怠。”
“學院中尚有幾位博士對硝石提純之法存疑,我需去與他們探讨。”
“走吧。”
李世民率軍離開蒲坂,與李淵主力南北對進,意圖會師于河東。
唐軍進展起初頗為順利,連克數城,聲威大振。
然行至霍邑附近的賈胡堡時,天氣驟變。
秋雨連綿,旬日不止。
道路頓時化為一片泥濘沼澤,車馬難行,糧草轉運極度困難。
大軍困于堡中,進退維谷。
屋漏偏逢連夜雨。
長安的代王劉侑,雖被李淵尊奉,實為傀儡。
此時仍聽命于江都的漢廷。
聞李淵南下,急遣大将虎牙郎将宋老生率精兵兩萬進駐霍邑,憑險據守。
又命左武侯大将軍屈突通,他自與楊玄感戰後,便調防了關中。
令其率數萬骁果進駐河東郡城,扼守蒲津渡口。
形成夾擊之勢。
意圖将李淵軍阻于汾水河谷,不得進入關中平原。
更令李淵憂心的是,後方傳來流言。
稱突厥始畢可汗或将背約,與盤踞馬邑的劉武周聯手。
乘晉陽空虛,南下偷襲!
而此前派往突厥交涉、以穩住北方的劉文靜。
至今未歸,音訊全無。
是真是假,難以判斷。
賈胡堡唐軍大營,中軍帳內,氣氛凝重如鐵。
雨水敲打着帳布,噼啪作響,更添煩悶。
李淵面沉似水,眉頭緊鎖,在鋪着地圖的案前踱步。
李建成、裴寂、殷開山等圍坐一旁,皆神色焦慮。
“前有堅城雄關,阻我進路。”
“後路傳言洶洶,糧秣将盡,天公亦不作美。”
李淵停步,聲音透着疲憊與一絲罕見的猶疑。
“莫非……天意不欲我李淵成事?”
“若突厥與劉武周果真來襲,晉陽有失。”
“則我軍進退失據,淪為流寇矣!”
“諸君……有何良策?”
帳中一時議論紛紛,多有主張退兵者。
李淵內心掙紮,起兵之初的雄心壯志。
被這突如其來的困境與不确定的後方危機,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
他萬沒想到,剛剛豎起大旗,便陷入如此進退維谷的焦灼境地。
雨水聲,将領們的争論聲,交織在一起。
如同重錘敲擊在他的心頭。
然而,他亦深知,退兵絕非易事。
士氣一經受挫,再要提振千難萬難。
且退回晉陽,等于承認起兵失敗。
天下觀瞻盡失,再想起勢,難上加難。
可是,不退,又能如何?
在這泥濘秋雨與強敵環伺中,殺出一條血路嗎?
李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地圖上河東蒲坂的方向。
世民……吾兒世民,此刻到了何處?
他麾下那支傳聞中裝備奇異、訓練有素的“新軍”。
能否成為打破僵局的關鍵?
還有那位被世民極力推崇、言其深谙韬略的李靖,又會有何見解?
雨,依舊下個不停。
賈胡堡內外,一片泥濘與沉悶。
唐軍起兵後的第一個重大考驗,已冷酷地橫亘在李淵面前。
何去何從,不僅關乎此戰成敗,更可能決定未來天下歸屬。
帳外的秋雨寒意,似乎已滲透進每個人的骨髓之中。
……
連綿秋雨,終有盡時。
就在李淵于賈胡堡大營內焦灼徘徊、退兵之議甚嚣塵上之際。
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嚣與蹄聲。
斥候飛馬來報:
“啓禀大将軍!隴西公率河東軍至,已至營外五裏!”
帳中衆人精神皆是一振。
李淵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既有期待,亦有一絲難言的別扭,沉聲道:
“令他速來見。”
不多時,營門方向。
馬蹄聲由遠及近,清晰可聞。
間雜着一種整齊劃一、沉悶有力的踏步聲,迥異于尋常行伍。
帳簾掀開,李世民大步入內。
一身戎裝沾染泥濘,卻難掩其風塵仆仆下的奕奕神采。
他身後緊随二人,一人身形魁梧,虬髯戟張。
正是猛将尉遲恭。
另一人面容清癯,目光沉靜,氣度淵渟。
便是新近投效、已被李世民倚為臂助的行軍司馬李靖。
“兒臣拜見父王!”
李世民躬身行禮,聲音清朗,打破了帳中沉悶。
“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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