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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十七:海權意識覺醒:大航海時代開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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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十七:海權意識覺醒:大航海時代開啓

貞觀十五年,歲次辛醜,四月初一。

長安城柳絮紛飛,如雪漫天。

太極宮承天門上,黃門侍郎展卷朗聲,宣讀天子诏書。

百官跪聆,萬民屏息。

唯有春風卷旗,獵獵作響。

诏曰:

“朕承天命,禦極十五載。”

“夙夜兢業,未敢寧息。”

“今海內乂安,四夷賓服。”

“此皆天地宗廟之靈,群臣百姓之力。”

“來年二月,朕将東巡泰山,設壇祭祀昊天上帝,告成功于神明。”

“其令有司預備,毋得煩民。”

诏書宣讀已畢,百官山呼萬歲,聲震城闕。

四月初五,第二道诏書頒下:

“洛州乃帝業所基,王化之始。”

“今特免本歲田賦,遷入戶原已免役者,再免一年。”

“賜百姓八旬以上老人帛各三匹,九十以上加一匹,百歲以上加三匹。”

“鳏寡孤獨及有疾不能自存者,賜米二斛。”

“令州縣親臨存問,毋使失所。”

第三道诏書:

“诏禦史臺、大理寺、刑部,訊察天下囚徒罪狀,錄狀以聞。”

“冤者伸之,疑者減之,當死者覆核之。”

“務使刑措不用,民無冤滞。”

三道诏書,旬日之間,遍傳天下。

洛陽城外,有老農聞诏。

跪于田壟,以額叩土,涕泗橫流:

“聖天子……聖天子……老漢活了七十八,沒見過這樣的年景……”

其幼孫扶之,問:

“爺爺,天子免咱租了?”

老農點頭,以袖拭淚,良久不能語。

春風吹過麥田,青青如浪,一直湧向天際。

然朝堂之上,有識之士皆知。

此三道诏書,不過大幕初啓。

真正的風雲,隐于淩煙閣深處。

四月望日,

李世民密召房玄齡、杜如晦、李靖、長孫無忌、魏征五人,入淩煙閣東偏殿議事。

殿門阖,內侍退盡。

唯餘君臣六人,與壁上聖祖李翊畫像默然相對。

案上攤開一物,長逾丈,闊五尺。

以青絹裱褙,朱墨勾勒。

山川、海島、海峽、洋流,歷歷分明。

海疆之外,更有無數地名:

獅子國、天竺、波斯、大秦……

皆唐人未嘗聞者。

五人俯身凝視,面色各異。

房玄齡須眉微動,喃喃道:

“此……此即聖祖遺圖?”

李世民颔首,語聲低沉:

“聖祖傳此圖四百年,先帝親手付朕。”

“彼時朕年少,以為不過山海奇談。”

“十五年來,朕每展此圖。”

“辄廢寝忘食,心神俱往。”

他手指圖上一條蜿蜒紅線,自廣州出海。

經南海,穿海峽,歷天竺。

抵波斯,直至紅海盡頭。

“廣州通海夷道。”

他一字一頓,“聖祖注曰:——”

“此路唐船已可航行,唯多險阻,商賈畏途。”

“若以新法造船,以火器護持,以地圖指引。”

“則可全程直航,無複危殆。”

殿中靜默。

唯銅漏滴答,如遠方潮汐。

李靖凝視那紅線良久,忽問:

“陛下召臣等,欲遣船出海?”

“衛國公一語中的。”

李世民起身,踱至窗前,背對群臣。

“朕欲組建船隊,名曰‘聖祖巡海使’。”

“下西洋,通諸蕃。”

“宣我文明,懷柔遠人。”

魏征驟然而起,面色鐵青:

“陛下!”

李世民不轉身,語聲平穩:

“魏卿且坐。聽朕說完。”

他轉回案前,目視魏征:

“卿欲以‘勞民傷財’谏朕,朕知之。”

“卿欲以‘舍近求遠’谏朕,朕亦知之。”

“然朕今日問卿:漢武帝通西域,張骞鑿空,是勞民傷財否?”

“班超定遠,三十六國賓服,是舍近求遠否?”

魏征一怔,旋即道:

“漢武通西域,固開疆拓土。”

“然其後海內虛耗,輪臺罪己。”

“陛下當以漢武為鑒,非以漢武為法。”

李世民不怒,反笑:

“魏卿,卿以朕為漢武,朕謝卿。”

“然朕今日所謀,非漢武之業,乃聖祖之業。”

他取過案頭一卷,展開,竟是手抄聖祖《瀛寰志略》一章,朗聲誦讀:

“‘華夏非天下之中,乃天下之一隅。“

“四海之外,更有萬國。”

“其民與我同為人,其地所産與我互補。”

“若能以舟楫通之,以貿易聯之。”

“以文明化之,則華夏之富,可倍于今。”

“華夏之威,可被四海。”

“此非好大喜功,乃文明生存拓展之必然。’”

他誦畢,擲書于案,直視魏征:

“魏卿,聖祖此論,卿以為如何?”

魏征默然良久。

他讀聖祖書二十年,此章未嘗不見。

然每覽辄過,以為不過遐想。

今陛下當面誦之,若晨鐘暮鼓,震聾發聩。

“臣……”

他語聲艱澀,“臣不敢議聖祖。”

“然卿敢議朕。”

李世民接口,面無愠色,“議朕好大喜功,議朕不恤民力。”

“朕不罪卿。”

“然朕今日請卿思一事:若聖祖當日留圖而不言。”

“留書而不教,則朕今日何所思、何所圖?”

“然聖祖留矣,圖矣,教矣。”

“朕若坐視,豈非負聖祖之托、愧天命之予?”

魏征張口欲言,卻無一字能出。

房玄齡适時開口,語聲沉穩:

“陛下,臣非阻聖意。”

“然遠洋之事,耗資巨萬。”

“風波險惡,不可不深思。”

“敢問陛下:船隊規模幾何?”

“經費何出?何時啓程?何人統領?”

李世民颔首:

“房卿所問,皆是要害。”

“朕答之:規模初定十五艘,不過大。”

“經費悉出內帑,不支戶部一錢。”

“啓程約在貞觀十六年秋,趁北風南下。”

“統領……”

他稍頓,目視李靖:

“衛國公舉一人。”

李靖起身,拱手:

“臣舉一人:廣州都督府長史馮盎,其祖馮業。”

“世為嶺南酋帥,熟悉海道。”

“其人沉毅多謀,能得士心。”

“若以他為正使,另遣将作監、軍器監屬員輔之,必可當此任。”

李世民點頭:

“……馮盎,朕知之。”

“貞觀五年入朝,應對明敏,朕曾許以‘南天一柱’。”

“可。”

長孫無忌自入殿未發一言,此時徐徐道:

“陛下,臣有一問。”

“長孫卿請言。”

“遠洋之利,果可期否?”

“若船隊空返,或沉沒于鯨波。”

“則內帑之財、匠人之力、陛下之望,皆付東流。”

“臣非阻,實憂。”

李世民凝視國舅,知其言雖緩,意甚堅。

關隴貴胄,最忌天子将精力、財力移向東南海上——

彼輩根基在關隴,在河西,在北邊。

海疆之事,與他們何乾?

他早有準備。

“長孫卿所慮極是。”

李世民取過另一卷冊,展于案上。

“此乃少府監、将作監、戶部合議之《遠洋貿易估利冊》。”

“卿等觀之。”

衆人湊近,但見冊中羅列:

——瓷器:一窯成本約五十貫,廣州售價百五十貫。

天竺售價五百貫,波斯售價千貫以上。

——絲綢:

一匹成本三貫,廣州售價六貫。

天竺售價二十貫,波斯售價五十貫。

——鐵器:一具鋼刀成本十貫,廣州售價二十貫。

天竺售價百貫,波斯售價三百貫。

——香料、珠貝、藥材、犀角、象牙……

海外所産,唐土所無,其利十倍。

末頁總估:以十五艘船計,載貨成本約三十萬貫。

若能平安往返,貨值可至三百萬貫以上。

除去損耗、賞賜、雜支,淨利不下二百萬貫。

李世民待衆人覽畢,方道:

“諸卿,此非臆測。”

“嶺南、廣州商賈,歲有航海者。”

“雖多險阻,然獲利十倍者,比比皆是。”

“今朕以國家之力為之,以新式巨艦為之,以火器護持為之,以聖祖海圖指引為之——”

“諸卿以為,利可期否?”

長孫無忌默然,良久,拱手:

“臣無複言。”

魏征面沉如水,然亦不語。

房玄齡與杜如晦對視一眼,杜如晦緩緩道:

“陛下,臣有一慮,非阻遠洋,乃慮遠洋之後。”

“卿言。”

“聖祖之圖,海疆萬裏。”

“若此番成功,則必有兩番、三番。”

“屆時,船隊愈大,航程愈遠,經費愈巨。”

“臣恐……日後戶部終不能免,必以國賦填海。”

他擡目直視李世民,“陛下今日許臣等‘不支戶部’,臣請陛下記今日之言。”

李世民鄭重颔首:“朕記之。”

“此番船隊,悉出內帑。”

“日後若有擴大,必與諸卿共議,不專決于朕。”

杜如晦跪伏:

“臣謝陛下。”

李靖忽道:

“陛下,船隊武裝如何?”

李世民微哂,知老帥終究關切。

“衛國公所問,朕已命将作監、軍器監合議。”

他取過第三卷冊,展之,“船上設炮位,每艦配小型霹靂炮四門,可發火彈三百步。”

“另配火箭、火蒺藜、火球等。”

水手皆配橫刀、弓弩。”

“遇海盜則擊之,遇不測則防之。”

李靖覽畢,撫須颔首:

“有此,可保無虞。”

魏征忽又開口:

“陛下,臣有一問——”

“此船隊,名為‘宣文明’,實欲何為?”

殿中氣氛驟然一凝。

魏征此問,直刺核心。

李世民與他對視,良久不語。

終,他緩聲道:

“魏卿既問,朕不諱言。”

“宣文明者,其名;牽制吐蕃者,其實。”

他起身,踱至牆上巨幅《秋海棠葉圖》前,手指青藏高原。

“吐蕃坐大,非一日之患。”

“鐵路十年難至,而彼七年間可襲隴右十次。”

“朕思之久矣:欲破吐蕃,必斷其援。”

“其援何在?天竺。”

他手指南移,落于北印度:

“戒日王統治天竺,國力正盛。”

“若能與彼結好,則吐蕃腹背受敵,不敢妄動。”

“此乃遠交近攻之古法,張骞、班超所為。”

“朕何獨不可?”

魏征沉吟:

“然則……船隊實為通使?”

“通使、貿易、偵察,三者并行。”

李世民不諱言,“将作監已密造小型快速艦三艘,可深入沿海測繪。”

“察其港汊、城邑、兵力。”

“此非征伐,乃備征伐。”

“若天竺可交,則交之。”

“若不可交,則知彼虛實,以備将來。”

魏征面色陰晴不定,終長嘆一聲:

“陛下聖慮深遠,臣……不及。”

李世民知此老臣,能出此語,已是最大讓步。

他轉視衆人,語聲轉昂:

“諸卿,朕今日召卿等。”

“非以勢迫之,非以位壓之。“

“朕請卿等共觀聖祖遺圖,共思華夏未來。”

“昔秦皇築長城,漢武通西域,皆僅得華夏之一隅。”

“今聖祖示我天下全貌,朕若畏難而止,豈非負天命、負聖祖、負此生?”

他頓住,目中有光如炬:

“朕嘗讀史,見秦皇漢武之功,未嘗不嘆。”

“然今朕所圖,非比秦皇漢武,乃與聖祖同列。”

“若朕能遣使遠航,使萬國來朝,使四海貨殖流通。”

“使華夏文明被于八荒——則朕之功業,當與三皇五帝并列!”

“卿等輔朕成此偉業,亦當與蕭何、張良同傳!”

殿中寂然。

壁上聖祖畫像,眉目疏朗,

似笑非笑,似欲語而未語。

房玄齡跪伏:

“臣等……願随陛下,共圖大業!”

杜如晦、李靖、長孫無忌齊跪。

魏征默然片刻,亦緩緩跪倒,以額觸地,不發一言。

李世民俯身,親手扶起魏征。

“魏卿,朕知卿心。”

“卿憂民力,憂國本,憂朕蹈漢武覆轍。”

“……朕記之。”

“他日若有過,卿當複谏如初。”

“朕不罪卿,卿亦毋以今日為愧。”

魏征擡首,目中有淚光閃爍,卻一字不吐。

唯深深一揖。

貞觀十五年五月,将作監、軍器監、少府監合署辦公。

于長安東郊設“海船營造局”。

閻立德主之,段綸副之。

聖祖遺圖中福船圖樣,被放大至三丈為則,按比例繪為施工詳圖。

鋼制龍骨,前所未有。

将作監初鍛龍骨,長八丈,重五千斤。

需十座焦爐同時鼓風,百名匠人執鉗鍛打。

首根龍骨出爐之日,段綸以手撫之。

鐵溫尚炙,竟燙出滿掌血泡。

然他仰天大笑,聲震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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