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愚(二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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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歡無奈地看着她跑去臨街的一邊,提醒了一句,又低頭拎起了她落下的鞋子,跟了上去。
露臺的一邊沒有欄杆,放置了天線和太陽能板一類的東西。
繞過幾個大型的物件,剛好是稍稍向下延伸的遮雨簾。
斯潘塞便這樣坐在了露臺的邊緣,将腳搭在了遮雨簾上,興奮無比地看着下方緩緩而來的游行。
“顏歡顏歡,你看!來了嗷!”
“嗯嗯,好。”
顏歡将鞋子放下,也坐在了她的身邊。
瞥了一眼還有點遠的各種花車,他打開了手機。
果然,裏面尤安麗娜發來了無數消息。
都是在問他們在哪,到沒到,提醒他們游行馬上就要開始的消息。
打開鍵盤,敲了幾個字,随後又消除,直接打了電話過去。
“喂,會長?你們在哪呢?進來了嗎?”
“沒擠進來,不過我們爬上了一個商鋪三樓的露臺,在上面看。”
“爬...爬上,三樓?會長,你們倆是猴子嗎?”
“不會誇人你可以不說的。”
“你們在哪家商鋪的樓頂呢,這邊都是私人的商鋪吧,要是被人發現的話...”
“好像是一家酒吧的樓頂,就在我們之前吃飯的那家店旁邊。我倆小心一點,別被人發現就行了。”
顏歡懶得噴,瞥了一眼下方興奮的人山人海,說道,
“好了,就這樣吧。你們也別費力找過來了,人太多太擠了。挂了啊...”
将電話挂斷,顏歡也擡眸看向下方的大街。
遠處,一大群Q版的鳥兒坐在城堡形狀的花車內,高傲地在上方跳舞,展示着自己身上漂亮的羽毛。
而就在此時,身後的堡壘花車下,一只穿着金色炸彈豬的玩偶卻從後面的花車上跑了下來,“哼唧哼唧”地和旁邊的旅客打起了招呼。
“炸彈豬!炸彈豬!太可愛了!”
“哼唧哼唧~”
那金色炸彈豬滿臉臭屁,但在設定上,它是一只非常善良可愛的小豬。
為了尋回自己被鳥兒們抓走去修築城堡的母親,沒有翅膀的它義無反顧地坐上了彈弓,将自己發射到天上,将鳥兒們的城堡炸得個稀巴爛。
這種低齡的游戲主題其實就是玩一個氣氛,就像是看小黃人之類的動畫那樣。
大人們汲取其中的可愛和幻想元素,開開心心地沉醉于這個快樂的氛圍,也不會去糾結其中的元素。
不過身邊的斯潘塞怕是真的很喜歡這只金色的小豬吧?
斯潘塞坐在露臺上,舉起手機拍攝着/>
奇怪的是,斯潘塞不僅僅拍的是作為主角的小豬們,就連小鳥們也一起拍了的。
“聽說之後還會有憤怒的小豬主題的煙花表演嗷,這個位置看剛剛好嗷!”
斯潘塞兩眼放光,高興地笑着,就連聲音都很活躍。
她專心致志地看着下方的小豬游行,而顏歡則在看她。
“喵~”
就連喵醬都被此刻熱鬧的氛圍所打動,現出身形來。
也直到看到自己肩膀上那鬼魅一般的神明貓貓,顏歡也才突然想起關于修改器的事。
過往幾周,他的精神一直緊繃着,可今天卻格外地放松。
沒有任何修改器的事,沒有任何需要僞裝的東西,只是一直在開心地玩耍。
這樣的氛圍,讓顏歡也不由得覺得“憤怒的小豬”這種小孩玩的東西也很有意思。
“什麽憤怒的小豬...這種不合理的冒牌貨,正版是憤怒的小鳥啊...”
可就在此時,旁邊卻忽而傳來了一聲不屑的嗤笑聲。
顏歡微微一愣,轉頭看向一旁。
卻見從二樓上到三樓的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看起來醉醺醺的年輕男生。
他似乎也被外面的熱鬧所吸引,便也從酒吧之中走上來瞧瞧,結果便看見了外面的游行。
“憤怒的小鳥才是正版,後面的這款都是資本推的,壓根不是最開始的那款!現在這麽火也真是奇了怪了...”
聞言,顏歡瞥了一眼身邊表情微微一愣的斯潘塞,随後他皺起了眉頭站起身子來。
第一,現在他的心情不錯,不想因為別人打亂這良好的氛圍。
第二,要是現在不制止,一會的斯潘塞要是生氣了,可就不是這麽簡...
“啪!”
可就在顏歡如此想着站起身來的時候,一旁的斯潘塞卻忽而抓住了顏歡的手。
顏歡微微一頓,轉頭看向身邊的斯潘塞。
卻見她依舊看着下方的游行,澄淨的天藍色眼眸倒映着下方的熙熙攘攘,嘴角依舊帶着淡淡的笑。
沒有生氣,卻也沒有之前那樣興奮,因而顯得那樣複雜。
“......”
這還是顏歡第一次見,斯潘塞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
“喂,這是私人區域,禁止進入的!”
就在此時,樓道內傳來了一位女性兇巴巴的聲音。
顏歡看着那醉醺醺的酒鬼直叫大事不好。
好不容易找到的好位置,難不成真要因為這臭小子壞了氛圍。
顏歡瞥了一眼身邊抓着自己的斯潘塞,便打算去掏葉瀾給自己的白卡,打算有償地向老板借用一下寶地。
但那老板上來之後看着顏歡打算過來,卻對着他擺了擺手說道,
“你們繼續待着吧,沒事。”
“啊?”
顏歡看着那酒館的老板滿臉不解,心說難不成童姐的勢力已經延伸到這鬼地方了。
但下一秒,那樓道之中卻突然探出了尤安麗娜那掩着嘴嘿嘿笑着的粉發腦袋來,
“嘿嘿,會長~”
“尤安麗娜?”
顏歡瞥了一眼尤安麗娜,又瞥了一眼那帶着酒鬼下去的老板,不由得問道,
“你認識這家酒館的老板?”
尤安麗娜搖了搖頭,說道,
“不認識啊,我也是剛才接到會長的電話才過來的。”
“那...”
“啊,但是我已經是這位姐姐的閨蜜啦!我和她聊了幾下,把你們因為去送小孩子沒趕上游行的事告訴她之後她就同意啦!”
“這麽快?!”
尤安麗娜熟稔地抱住了那滿臉無奈的酒館老板,和她貼貼着說道,
“我都說了,我是自來熟嘛~嘿嘿,好軟~”
“...如果你們走正門的話,那就更好了。”
那酒館老板拍了拍尤安麗娜的背,說道,
“好了,你們注意安全,那邊沒有圍欄,我就先下去忙了。尤安麗娜,你也要在這...”
“不不不,我要下去,這裏就留給他們倆。”
尤安麗娜擺了擺手,旋即一邊推着酒館老板下樓,一邊悄悄咪咪地将露臺的門給關上,
“現在這裏就你們倆了哦,我是絕對,絕對不會偷看會發生什麽滴,所以...嘿嘿~”
“咔噠~”
下一秒,門扉關上,露臺上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
顏歡無語地将錢包重新塞了回去,又轉頭看向了那依舊坐在露臺邊上看着下方游行的斯潘塞。
她指了指
“顏歡,你看,他們都在
顏歡走了回去,便看到她指的是林晚晚和本子社的其他人。
他們估計也是被尤安麗娜帶着走回來的,但似乎不知道顏歡和斯潘塞在上面,只是依舊站在街道旁高興地和正在游行的玩偶們打招呼。
“嗯...”
顏歡點了點頭,重新坐在了斯潘塞的身邊。
卻沒看下方的游行,反倒是默默地瞥了一眼斯潘塞那依舊高興的臉龐。
沉默了一秒,他還是說道,
“剛才那個酒鬼說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喝醉了。”
聞言,斯潘塞眨了眨眼,搖了搖頭,嘿嘿一笑,
“沒事嗷...其實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
“憤怒的小鳥,才是正版。而憤怒的小豬,只是媽媽為了安慰我,後來更改的。”
“......”
說着說着,斯潘塞卻突然從懷中拿出了另外一個老舊的智能手機。
斯潘塞熟稔地将那手機打開,裏面的鎖屏頁面瞬間就撞入了顏歡的目光。
卻見鎖屏界面上,是一個頭上被剃得只有一層稀疏毛發的藍眸孩子,她穿着病號服,身上挂着各式各樣線路,被一個美麗的金發女人抱在懷中的畫面。
畫面中,那光頭的孩子用澄淨的目光看着顏歡,讓顏歡不由得連忙挪開了目光看向斯潘塞。
這是以前的斯潘塞。
顏歡忽而意識到了這一點。
“喏,你看。”
斯潘塞解鎖開了手機,裏面竟然躺着一個“憤怒的小鳥”那款游戲。
她點擊了游戲圖标,随後老舊的手機艱難地運轉起來。
打開的,卻是顏歡前世再熟悉不過的那個“憤怒的小鳥”。
紅色的普通小鳥,黃色的三角小鳥,藍色的分裂小鳥,黑色的炸彈小鳥...
以及,那一群綠油油的小豬。
而斯潘塞輕輕一滑動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她三星通關的關卡。
憤怒的小鳥,已經被她完整通關了。
“......”
顏歡一時被震得說不出話來,便扭頭看向斯潘塞。
卻正好看見她驕傲的表情,對着自己嘿嘿一笑,
“你看,其實我很早就全部都通關了,我是不是很聰明?”
“......”
但笑着笑着,她的笑容卻又一點點淡了下來。
她将那游戲給關掉,露出了外面那被剃了頭發,呆呆地躺在母親懷中的自己。
她看着畫面中的那個孩子,又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開玩笑的,我其實知道...我一直都很蠢,蠢得要命。”
顏歡瞪大了眼眸,又扭頭看向那第一次親口說出自己愚蠢的斯潘塞。
以往,只要你稍稍暗示她很笨,她肯定都是要炸毛和生氣的。
但此刻,她卻就這樣平淡地将這件事說出來了。
“之所以我不敢承認,我只是害怕,我會因此再一次被欺負。”
“被欺負?”
“啊...小的時候,憤怒的小鳥就可流行了。我小的時候,身邊的同學,他們都在玩。”
斯潘塞嘿嘿一笑,舉起了手機,将畫面中那頭發稀疏、眼球稍稍凸出的自己展示給顏歡看,
“然後你看,我像不像裏面那些禿毛的綠皮豬?”
“......”
顏歡看着畫面中那看起來天生羸弱的孩子,又瞥了一眼此刻的斯潘塞,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而斯潘塞卻也自己打量了一眼裏面的畫面,解釋道,
“那個時候,我以為那些人是要和我交朋友的。那些同齡的學生,因為我的母親,表面上一直說和我關系很好,而我也傻乎乎地相信了。
“結果,其實他們就是把我當傻子逗着玩。玩游戲的時候,他們一直都扮演的是各種有着漂亮羽毛的鳥兒,而我就是那個讨厭的綠皮豬...”
斯潘塞放下了手機,撿起了旁邊的一枚石子,往着外面的樓房丢了過去。
“咔噠~”
那枚石子精準地被丢入了對面的樓頂,而斯潘塞的臉上卻一點沒有命中的喜悅。
因為此刻,在她的眼中,那對面,只有一個捂着自己僅有稀疏毛發的腦袋的笨蛋小孩。
“你們...你們為什麽要丢我嗷?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們是朋友啊,只不過我們在扮演角色啊。我們是鳥,你是豬。”
“為什麽我是豬?”
“還能因為什麽?因為你沒有頭發,你看我們都有。這就是鳥兒的羽毛,而豬是沒有羽毛的。”
“......”
斯潘塞呆呆地看着那些有着各色漂亮羽毛的小孩,同樣呆呆地說道,
“我真的相信了,我天生就是一只綠皮豬,他們就是漂亮的鳥。
“從那時開始,在我眼裏,其餘有頭發的正常人全部都是鳥兒,只有我一個人,是一頭綠皮豬。
“我也是真的相信了,他們是把我當朋友的,只不過他們砸我只是因為游戲,因為在角色扮演...
“因為他們在我媽媽面前,永遠是笑呵呵的,永遠是和我媽媽說,我們之間的關系有多好的。”
顏歡同樣轉頭看向了眼前,眼前熱鬧的游行,就在腳下。
那些漂亮鳥兒的堡壘就像是倒懸在天穹之上,讓她這位落于天生愚笨的小豬永遠無法抵達。
“直到有一天,媽媽和我說我的病治好了,我的頭發也長出來了...
“我那時想,我總算是能成為鳥,不用做豬了嗷?”
顏歡瞥了她自嘲的表情一眼,淡淡說道,
“其實,怎麽會是因為頭發呢,對吧?”
“是嗷。就算沒了頭發,矮小的身高、笨、軟弱的性格,只要有弱點,他們就總有理由。”
就像是一棟樓有了一扇破窗那樣,緊接着,其他的窗戶也會緊接着一扇扇被打破。
軟懦弱小的人總會被欺負,被從各個方面占便宜。
一想到這一點,斯潘塞的表情就難過起來。
她看着樓房對面,那被四周的鳥兒指着的小豬終于忍受不住憤怒,站起身子來反抗。
那只小豬把四周的小鳥摁在了身前,撕扯起了它們漂亮的羽毛,一拳一拳砸在它們美麗的臉上。
打得它們滿臉淚水,打得它們大聲求饒。
可哪怕如此...
豬依舊是豬,鳥依舊是鳥。
從那天開始,斯潘塞的眼中,除了自己之外,便全部都是鳥兒了。
那小豬恐懼于外面與自己不同的光鮮亮麗的鳥兒們,不再敢踏出房門。
哪怕此刻,被母親強硬地趕到了萬裏之外的此處,她也依舊恐懼。
只是她知道,一旦露出軟弱就會被欺負,所以要将自己僞裝成為和其他鳥兒一樣強大的人。
所以她裝作兇狠,所以她裝作強大。
只有在和自己一樣弱小,只有在溫柔的、願意接納自己弱小的人面前,她才會放下自己身上那些僞裝成鳥的羽毛。
這也是為什麽,她對待其他人會那樣挑剔,但凡露出一點虛僞她就會應激。
她只是生怕再一次遇到小時那些虛僞的人,用同樣的方法去傷害她。
聽着聽着,顏歡微微一愣,開口問道,
“所以,當時你才會幫安樂,對吧?”
“嗯...因為,我和她是一樣的人。看到她被欺負,我總是像看到我自己一樣。”
斯潘塞抱着自己的膝蓋,撅着嘴說道,
“本子社的其他人也一樣,我總覺得,他們...和我是一樣的人。”
“...我不是,對嗎?”
“嗯...你...是鳥。”
“那你還和我說這些?”
聞言,抱着雙腿的斯潘塞愣愣地轉過頭來看向顏歡。
默了一秒,突然小聲地問道,
“那你...會欺負我嗎?”
“......”
顏歡的眼眸微微一縮,總覺得心頭一熱。
旋即,他連忙挪開了一點目光,吐槽道,
“不是你一直都在欺負我嗎?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你了?”
“嘿嘿,也是。不過之前在醫院的時候我不是說過要告訴你我為什麽怕醫院的事嘛,而且,之前給你添麻煩的事...”
斯潘塞又傻乎乎地笑了起來,看着下方的街道,開口說道,
“對不起...”
“......”
“我以為,只要裝作很強大很兇狠的樣子,就不會被人欺負。”
斯潘塞放空了目光,輕聲說道,
“但是我并不想要欺負你或者別人的,我甚至是羨慕你們的。
“我知道你們才是正常的,我也想成為你們這樣...
“我也想擁有你們擁有的美好,我嘗試過去創造了,卻好像只會把一切都搞砸。”
她的身上,無形的波紋散射而開,如詛咒一樣籠罩着被她視作鳥兒的大部分人。
她曾經試圖努力學習,可那些文字卻好像天書一樣歪歪扭扭,完全閱讀不進她的腦海。
她曾經試圖和同班交朋友,可第一天來大家就好像莫名其妙地很讨厭她,以至于都不肯給她指到哪裏還球。
一次次的失敗讓她愈發自暴自棄,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成一件事。
所以,她認命了。
“不過,不用擔心嗷,顏歡...這次社團大戰之後,我就會離開學校的。”
“?”
顏歡轉頭看向斯潘塞,看着她嘀咕道,
“家裏說是會保留學籍什麽的,所以也只是不會天天來學校上課而已。之後還是可以經常過來找安樂你們玩的,所以,也沒什麽大事嗷!”
顏歡頓了一秒,又問道:“...就這麽沒自信在社團大戰中取勝嗎?虧你這段時間還這麽努力訓練。”。
“和輸贏無關嗷,雖然,我也的确想贏一次的...就一次。”
斯潘塞擡眸看向了下方站在道路一側同樣看起來十分高興的本子社成員,笑着說道,
“要是輸了,那輸了就輸了。
“要是我贏了,我就把本子社的那次願望讓給我的社員,讓他們這群一直被欺負的人得到一個他們的願望嗷!”
看着那滿臉笑容的斯潘塞,顏歡的內心微微一動。
他似乎是想要說一些什麽,可下一秒,眼前的天空之上,一道煙花卻猛然綻放。
“砰!!”
“顏歡,你快看嗷!!”
那一切的話語全部都被眼前的煙花所堵塞,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被煙花給點亮,連帶着一起明亮的,還有斯潘塞滿臉笑意的瑩白面容。
他一時之間無法開口打破此刻的氛圍,也只得默默轉過頭去,看向天空。
天空之上,一只金色炸彈豬形狀的煙花猛然綻放,占據了斯潘塞的全部眼眸,也點燃了她過往的全部仇怨。
只是此刻,她的眼中,只有那明亮至極的煙花。
但身旁的顏歡卻不知何時收回了目光,看了斯潘塞的側顏一眼。
随後,他也露出了微笑,擡眸看向了天空上的煙花,輕聲說道,
“真漂亮。”
“是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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