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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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葉詩語，咬了咬牙，卻仍然不肯放棄。

她緊盯着那彼岸，又試圖繞開眼前的這條懸崖。

朝着黑暗的另一個方向繼續跑去...

只要自己好好學習、只要自己懂事聽話、只要自己讓父母驕傲...

自己一定可以...抵達那裏...

自己一定可以...抵達那樣的未來。

“嗡...”

“沒路了...”

“嗡...”

“這邊前面也是懸崖...”

“嗡...”

“此路不通...”

“嗡...”

“哈...哈...哈...”

黑暗中，直到葉詩語精彼力竭，站在原地。

她瞪大了眼，依舊呆望着眼前，那似乎觸手可及的彼岸。

直到，那彼岸宛如在站臺上久等她而不至的高鐵，慢慢駛離她的視線...

一切，又陷入了黑暗。

而此刻，葉詩語站在原地...

似乎，已經忘記了怎麽奔跑。

似乎，是恐懼四周潛藏在黑暗中的懸崖。

畢竟，她已經跑了那麽久，跑了那麽多方向...

于是，她垂下了眸，駐足在了原地。

“......”

直到好久好久之後，那彼岸裏，又徐徐駛來了另一輛列車。

“詩語姐...”

葉詩語徐徐擡頭，看向前方。

依稀，在夜色裏看到了一個公交站臺。

站臺內，背着書包的少年，正等待着一輛通向南區的末班車。

他似乎察覺到了站在黑暗中的自己，對着自己微微一笑，

“回去的時候要小心啊，詩語姐，到家了給我發信息。”

“撲通...撲通...撲通...”

再一次地，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葉詩語等來了第二道光。

那道光徐徐駛入彼岸的車站，就在對岸，微笑着看着葉詩語。

“......”

這讓她，再一次有了想要追尋的欲望。

她下意識地擡腿，想要奔跑...

可這回，她連先邁左腿還是邁右腿，都已經忘記了。

“嗡...”

“未來，如此如履薄冰...”

恰是此刻，一臺手機飛到了她的身邊。

它閃爍着紫色的光芒，低頭在葉詩語面前的懸崖前，勾勒出了一道通路，

“讓我來幫助你吧...憑借我，你可以直達，那遙不可及的彼岸...”

“......”

葉詩語呆呆地看着眼前懸崖上空出現的幽紫色光橋，顫顫巍巍地邁出了第一步。

“踏...”

在車站中，當顏歡說出那番話時，葉詩語原本應該說一些什麽的...

但她沒有，她只是舉起了手機，試圖直接抵達那光芒身邊。

“踏...”

在教室中，當顏歡不小心看到她電腦上的澀情網站時，葉詩語原本可以解釋的...

但她沒有，她只是舉起了手機，消除了顏歡的記憶。

“踏...”

在葉宅中，當顏歡再一次留宿時，她原本可以邀請小歡一起約會、聊聊天的...

但她沒有，她只是舉起了手機，夜襲了顏歡。

“踏...”

每踏出一步，葉詩語都在萬丈懸崖上空，朝着彼岸，更進一步。

可那彼岸的光芒，卻距離她越來越遠。

“......”

葉詩語皺起了眉頭，抿着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她...

也許是，又走錯路了。

也許，她應該回頭，走其他路，跨過這條懸崖的。

于是，抿了抿唇，她默默回過頭去，打算不再依靠手機的光亮，而是如過去一樣，在黑暗中摸索。

“你要去哪？葉詩語？！”

“......”

葉詩語沒回話，只是繼續回頭。

“踏...”

織造教室內，夕光閃爍着她和小歡織造錦繡的畫面。

“踏...”

商場內，柏憶在鏡子前，鼓着腮幫子看着那開始學習畫淡妝的葉詩語。

“踏...”

書店內，顏歡看着用本子遮掩住自己面容的葉詩語，眼眸微微瞪大。

“踏...”

文化祭內，葉詩語滿臉擔憂地抱緊了顏歡的身體。

“踏...”

高檔餐廳內，葉詩語和顏歡在玻璃旁，一同望着海洋內上下漂浮的水母。

“踏...”

櫻宮瞳的結界內，葉詩語通紅着眼，在逐漸崩潰的世界內，她舉起了手機。

她說：“我會救小歡的！！”

葉詩語一步一步走着，眼前，似乎已然出現了另一條通向彼岸的道路。

“踏...”

葉詩語一腳落在了黑暗中，卻将要擡起另一只腳時，身後的手機卻再一次傳來了呼喚

“葉詩語...你走錯路了...”

“......”

“為什麽，不回頭看看呢？”

葉詩語怔怔地回過頭去...

便看見了彼岸內，那光芒溫馨的車站內，穿着舞裙的櫻宮瞳抱緊了顏歡。

漫天閃爍的煙花中，照亮了那光亮中的兩人...

而黑暗中，葉詩語一腳剛剛要落下，卻再一次...

踩到了萬丈深淵之中。

“嗡！”

她連忙收回了腳，回過頭來，怔愣地站在了原地。

“我明白，你的恐懼，明白你的踟蹰...所以，讓我為你照亮前路吧。”

手機徐徐飛來，如此開口。

萬丈懸崖上，紫色的微光，在地面上一路鋪陳

“你已經，距離他很近了。再走幾步，幾步...”

那紫色的光橋，直直從葉詩語的腳下，連向了彼岸。

葉詩語垂了垂眸，再一次踏上了光橋。

“踏...”

這回，每走一步，她真的，距離那光亮的彼岸越來越近了。

“踏...”

只是，當更近一步時，葉詩語的眼前卻浮現出了顏歡皺着眉頭的面容。

“踏...”

再進一步，他則是滿臉厭惡地看着自己。

“我顏歡，就算是死，也絕對不會喜歡上你的，葉詩語！！”

“......”

腦海中，回想着對方的厭惡，回想着小歡死亡時蒼白的臉龐...

葉詩語總算是順着那光橋，走到了那彼岸之前。

眼前的一切，卻重新變回了那晚的車站，寧靜祥和。

車站下，少年微笑着，看着自己。

“詩語姐...”

“嗡...”

手機也徐徐飛來，來到了她的身邊。

為她，遞上了一支筆。

“再進一步，你就到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

“你們會彼此擁有，長相厮守，組建一個如同避風港一樣的家庭！！

“你完全可以彌補你爸爸媽媽沒做到的事！”

葉詩語輕輕握住了那支筆，而眼前，車站下微笑的少年，也握住了一支筆。

他看着葉詩語，徐徐擡起了自己的筆，朝向了葉詩語的面容。

葉詩語也怔怔地擡起了筆，朝向那少年的臉龐，書寫了什麽。

“沙沙...沙...”

那位少年，也輕輕伸出了手，在葉詩語的臉上用水性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

感受着，臉上被留下的字跡，葉詩語的眼眸微微一怔。

她愣愣地擡起了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順着光亮，她似乎看見了自己臉上的符號。

“顏歡”

“......”

她垂了垂眸，輕聲說道，

“已經...足夠了...”

眼前，車站下，少年歪了歪頭，疑惑地看向葉詩語。

卻看葉詩語擡起頭來，同樣看向了他。

“我一直以為...是我被困在了這一片黑暗裏...

“只要通過努力抵達彼岸、踏上這一趟光明的列車，就能離開這裏...

“不再恐懼，獲得幸福的未來...

“現在我才發現...并不是這樣...”

她以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讓父母重歸于好，一直在一起。

但...

如果父母真的因為自己而被迫繼續在一起，他們真的會獲得自己想象中的幸福嗎？

她以為，只要自己依靠催眠，就能和小歡在一起。

但...

小歡和自己在一起，真的會開心嗎？

“原來我...一直才是那一片黑暗本身啊...”

葉詩語如此釋懷地開口，讓眼前的少年微微一愣。

那晚的車站下，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臉...

順着那光芒，他的臉上，被葉詩語書寫的文字，愈發明亮。

上方，并不是葉詩語的名字。

而是另外四個字。

“替我幸福”

感受着臉上的字跡，車站下的少年瞪大了眼。

擡眸看向眼前的少女，卻看見了，她微微翹起的嘴角，勾勒出的極淡的一抹微笑。

而剎那間，那文字一點點綻放出光芒，仿佛與幸福的彼岸融合在一起時...

葉詩語腳下的紫色光橋，身邊的手機，也猛地出現了一條條細密的碎片。

見狀，手機內的葉子AI聲音一點點失真和扭曲起來。

直到下一秒，一根食指猛地從其中鑽了出來，痛苦地掉落一塊又一塊碎片...

“葉詩語！！！”

現實中，數不勝數的黑暗裏，被垂吊于半空的葉詩語的眼眸深處，無數的絲線瞬間斷裂。

半空中，無數承載着神明軀殼的顯示屏一臺臺砸落而下...

連帶着，顏歡也摔落在了地上。

而随着葉詩語放棄的想法抵達了頂峰，體內的食指瞬間被抽離，要墜落下蟲洞，被放逐于此世。

但...

因為她們已經融合了大半，形成了基座，壓根無法分離。

由是如此，葉詩語的身後，一根扭曲的食指便這樣帶着她一同朝着異世界的蟲洞直直墜去。

“嗡！！”

在此刻，修改器被剝離的瞬間，葉詩語的目光終于清明了不少。

她呆呆地看着逐漸明亮起來的四周，在墜下前的一刻，看清了倒在地上的母親和顏歡。

“滴...”

她張了張嘴，一言不發。

一滴清淚，就這麽順着她的眼角落下。

一路穿越她的臉頰上寫着的“顏歡”二字...

直到最後一刻，從她的下巴落下。

與她和食指一同，墜入四周由無數手機構成的蟲洞之中。

直直地下墜，四周蟲洞內的手機屏幕都亮着，宛如一只只眼睛注視着她...

卻不知為何，顯得那樣晦暗。

唯獨天穹之上，黑暗盡褪的現實，還依稀存着最後一抹光芒。

“啊...彼岸...”

葉詩語面無表情地看着上方，輕輕伸出了手。

“葉詩語！！”

直到下一秒，那“彼岸”之中，猛地傳來了一聲吶喊。

“！！”

葉詩語微微一怔，卻眼見着，那光亮從蟲洞的入口直直墜入。

直到，在她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彼岸一點點化作了實質，變為了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少年，目眦欲裂地捏着一枚蟹藥...

與她一同，墜入了這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