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副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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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副本
周逾看到沉默村莊的舊址已經不再是灰色天空和黑色泥土的樣子了。列車停止運行後,那些被系統創造出來的副本空間開始退化,像一幅被水浸泡太久的畫,顏色在褪去,輪廓在模糊。天空正在變成透明,不是變成白色,是變成“沒有顏色”。泥土正在變成灰色的霧氣,像乾冰在空氣中緩慢消散。那些低矮的石頭房子還在,但牆壁已經開始軟化,邊緣變得圓潤,像是被時間磨平了棱角。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活的東西。只有那些站在門口的村民們,他們還在,但他們的身體也在變得透明,從腳開始向上蔓延,緩慢的,像潮水退去時沙灘上留下的水痕。
周逾站在村莊邊緣,看着那些正在消失的村民。他們在列車的底層待了那麽久,久到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人還是數據了。現在列車停了,系統瓦解了,他們的存在也開始瓦解了。沒有人在删除他們,是他們自己。沒有數據支撐,意識無法獨立存在。
秦少從身後走過來,他的腳步聲在灰色霧氣中幾乎聽不到。“他們在消失。不是因為系統删除了他們,是因為他們沒有歸處。”
“他們的身體在現實中已經死了。他們的意識被系統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暫時寄存在列車的底層。現在列車停了,底層結構在崩塌,他們的意識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怎麽才能給他們歸處?”
秦少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邊緣磨損,泛黃的。是老鐘的筆記,他在臨死前留下的最後一頁。“老鐘在筆記裏提到了一個地方——‘起源’。他說那裏是無面者的誕生地,也是第一把鑰匙的所在地。系統在運行初期還沒有完整的管理機制,它需要有人來填充列車,但玩家的數量不夠。于是它把那些在現實中已經死去的人的意識拉進了列車,給了他們虛假的記憶和面孔。那些人就是第一批無面者。他們不知道自己曾經是人,以為自己一直是列車的一部分。”
周逾接過紙條。老鐘的字跡在泛黃的紙面上鋪開,筆畫顫抖但清晰。“他們在‘起源’裏,在列車的底層,在第一輛列車的殘骸中。他們在等有人去找他們,等有人告訴他們——你們曾經是人,你們可以重新成為人。”
陸遠從人群中走出來。他穿着深灰色的夾克,頭發很長,臉很瘦,眼睛裏的灰色像是被什麽東西點亮了。他走到周逾面前,目光在紙條上停了一下。“老鐘的筆記是真的。我在列車上聽說過‘起源’,但沒有人找到過它。它不在任何系統地圖上,不在任何副本列表裏。它在系統底層的底層,在被遺忘的數據深處。”
秦少從他手中接過紙條,翻到背面。背面畫着一幅地圖——線條粗糙,标注潦草,但能看出輪廓。沉默村莊的街道,那些石頭房子的位置,廣場的石臺,還有一條沒有标記的路線。路線從廣場的石臺出發,穿過一片未命名的區域,通向一個畫着“?”符號的地方。
“石臺裝。系統在創造沉默村莊時,把‘起源’的入口藏在了石臺的底座下,沒有人會想到去翻一座石臺的底座,因為石臺看起來是完整的。”
三個人穿過村莊的土路,經過那些正在消失的村民,經過那些軟化的石頭房子,來到廣場中央。石臺還在那裏,灰色的,表面光滑,沒有任何裂縫或縫隙。秦少蹲下來,用手掌貼着石臺的底座摸索,指尖在石臺邊緣游走。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道縫隙——不是裂縫,是切割面,像一扇門的邊緣。
“這裏。有一扇門。”
他用力推了一下石臺,石臺沒有動。陸遠走到另一側,雙手抵住石臺底座。兩個人同時用力,石臺底座發出沉悶的聲響,然後緩緩向側面滑開,露出暗淡的灰色光,不是天空的灰,是另一種——像很久以前被人點亮的燈,燈芯已經燒到了盡頭。
周逾蹲下來,朝洞口裏看去。洞口很久沒有人走過了。“這就是‘起源’的入口?”
“應該是。”秦少從口袋裏拿出那張金色卡片。卡面的光已經暗了,但邊緣還有一圈極淡的白光。“我在列車上待了那麽久,從來沒有聽說過‘起源’在沉默村莊>
周逾向樓梯下邁出第一步。腳踩在石質臺階上,灰塵被壓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繼續向下走,一級一級,螺旋形的,和燈塔裏的樓梯很像,但更窄,更陡,更安靜。臺階的盡頭是一扇門,木頭的,深棕色,門把手上挂着一塊鐵牌,牌子上刻着一行字——“起源副本入口。進入者需攜帶一枚來自列車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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