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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拯救完世界的勇者需要做什麽？

當然需要獎勵自己一個超棒的禮物啦！

雖然小明很可惜地不知道自己已經拯救過世界這個事實（至于毀滅世界的危機是否也源于她暫且按下不表），但她知道自己又做完了一周的超市臨時工工作——這也很厲害了！

所以她可以獎勵自己一個雖然不是最棒、但也很棒的禮物！

“當當當！”

小明高高舉起自己的毛絨娃娃，給自己的新朋友展示。

“一個可以抱着睡覺的好朋友！可愛的小兔子！”她眼睛亮晶晶的。

坐在小板凳上的八歲小女孩，鄙夷地看了小明和她的兔子一眼，用寬容的腔調慢吞吞道：“嗯，好朋友。真棒。”

小明完全沒聽出那份敷衍，樂滋滋地繼續：“我小時候就有一個和它很像的兔子娃娃！是村長家的叔叔從城裏打工回來送的，我天天抱着它睡覺呢。”

小女孩已經低下頭繼續戳手機屏幕了：“嗯嗯，小時候。”

“後來我長大了，它也長大啦，”小明沉浸在回憶裏，“突然有一天它就不見了。爺爺說它是去很遠的地方旅行了，真好。”

小女孩習慣性地“嗯嗯”，剛“嗯”到一半，猛地擡頭：“……嗯？”

她忍不住大聲道：“怎麽可能啊！這種事連八歲小孩子都不會信好嗎？”

“你這樣真的是個大人嗎？有你這樣的大人嗎？太幼稚了！”

被小孩子說幼稚，小明氣得瞪她。

“你是說爺爺騙我嗎？！”

“肯定是騙你的呀！”小女孩站起來，叉着腰，小大人似的，“我奶奶說我爸爸變成星星了，我都是假裝信的。小孩子都懂是假的，你竟然真的信了！”

她學着媽媽的樣子微微躬身，做出拿掃帚的動作，然後努力板着臉，語氣老氣橫秋道：“你這樣以後要怎麽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下去啊！”顯然這也是學她媽媽的話。

她的媽媽也是小明認識的人，那位在鬼屋共事過一天的同事方姨。她們一家也住在城中村，小明後來又遇見過，于是交換了聯系方式。

這是一個單親家庭，方姨要看顧這個小女兒，還要照顧患病的父母，日子不易。所幸工資拿到了，也通過了家政公司的培訓有了比較穩定的收入，最近才稍微喘口氣。

今天方姨帶父母去醫院複查取藥，見小明在，便為難地請她幫忙照看圓圓一會兒。

于是就有了這一出。

“根本不需要，我能照顧好自己的。”小圓圓嘟囔着，又瞄了小明一眼，“我覺得應該是我照顧你——你太幼稚啦——”

小明還是不服氣：“哪裏幼稚了！”明明是小孩子不懂兔子娃娃！她的兔子就是可以出去旅行！！

小圓圓叉腰道：“到底是誰還會喜歡洋娃娃？我從六歲就不喜歡了！”

“呵，”小明冷笑，“你說錯了！洋娃娃是那種小人一樣的娃娃，我的兔子不叫洋娃娃！是毛絨娃娃！”她可是在店裏買娃娃的時候認真聽了介紹的！

小圓圓就語塞了，小臉一鼓，過了一會兒，又說：“反正幼稚！就是幼稚！”

小明決定原諒小朋友的不識貨，抱着自己的兔子娃娃自顧自高興地轉了幾圈。見小圓圓一直盯着手機看，又湊過去問她：“那你說什麽不幼稚？”

聽了這話小圓圓可來勁了！

“這個！”她立刻把手機屏幕亮給小明看，語氣帶着點小炫耀，“大人都玩兒這個！交AI好朋友，可以說話的，比要花錢買的娃娃好多啦！”

屏幕上是個類似社交軟件聊天的界面，小圓圓已經和她的好友“小點點”聊了好長一串。

她點開最新一條語音播放：

【我遇到了一個超級幼稚的大人，她還要玩兒洋娃娃。好讓人操心哦。】

“AI-小點點”很會給情緒價值地回應：

【天哪，圓圓，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顧她！這裏靠譜的只有你啦！】

小明：“……”

“看吧，”小圓圓老神在在地搖頭，又點開語音放了一遍，“連AI都知道你不靠譜。”

小明：可惡的AI。

“但是什麽是AI？”她納悶道。

“就是假的朋友，”小圓圓思路十分清晰，“洋娃娃也是假的朋友，這個比洋娃娃還好，是高級的假朋友。還不用花錢。”

-

【……城裏的八歲小孩子都這麽不乖！我八歲的時候可聽話啦！】

有點心虛地寫完這句話，小明摸了摸兔子柔軟的絨毛，筆尖頓了頓，繼續寫道：

【李華同學，你說假的朋友是什麽樣的呢？他們說城裏人都用這個交朋友。比兔子娃娃還好（聲明：我不信）。

可是還沒見面的人，怎麽知道是真是假呢？】

【——你的朋友，小明。】

她去投了信，然後抱着兔子娃娃縮在床上。

離睡覺的時間還早，下午的陽光明媚，本應是做點什麽的好時光，她卻莫名地提不起勁。

在她習慣的節奏裏不是這樣的。

吃飯時吃飯，做事時做事，休息時休息。現在正是該做事或玩耍的時候，而不是抱着兔子發呆。

這也不是她的兔子，起碼不是會出去旅行的那一只。她想。

可身體就是懶懶的，不想動。

反正也沒人會罵她了。

她抱着新兔子，下巴擱在它軟軟的頭頂，手指無意識地繞着它的耳朵。這觸感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不像她記憶裏那只……那只的毛毛早就被磨舊了。

窗外的陽光曬在被子上，暖烘烘的，帶着點舊棉絮的味道。小明的思緒，也在這暖意中飄飄悠悠地浮起來。

“只是你找不到了，行吧？人家兔子長大了，出去旅行啦！”她想起來了，爺爺是這樣說的。

爺爺……早些年是個很嚴肅的人，後來可能年紀上去了，性格軟了很多，也會笑了，會摸她的頭。但行事做派從沒變過，管她管得很嚴，說得最多的話就是“不許”。

相比之下，村子裏的其他老人對她可溫和多啦。中間一輩的人們陸陸續續離開了村子，小明就上午跑去幫這家奶奶燒火，下午跑去幫那家爺爺種菜，每天收獲一大片誇獎回家。

爺爺就坐在她家那堂屋的門檻上，抽着煙等她。回去晚了要挨訓的，要是過了飯點？那就真沒飯吃了。

不過小明挨訓是家常便飯，後來也就皮實了。只要爺爺不是直接上手抽，問題都不大。

只有餓肚子倒是麻煩些——村裏人都敬重爺爺，這種時候只會摸着她的頭說“要聽話呀”。

這困境沒持續多久，後來小明就機智地學會自力更生。後山那片山坡很好爬，小明至今記得那些野果的甜味，在城市的商店裏她沒能找到同樣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