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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小明和李華同學發生了一場争論。
嚴格來說,一開始這并不是争論,而是一場分享。李華同學給小明介紹了一種神奇的鳥,他的來信上說,這種小鳥有着彩虹一樣五彩斑斓的羽毛,會唱最好聽的歌,但它只有一只翅膀。
小明沒在城裏見到很多鳥,鴿子倒是稍微多些,一般在公園等着人們投喂。曾經村裏有很多小鳥,可小明也沒見到過只有一只翅膀的。
那它們會飛嗎?它們該怎樣飛起來呢?
當小明去信詢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李華同學這樣回複:
【它們當然會飛。一只翅膀也可以飛起來。】
小明并非一個輕易否定未知的人。她深知自己的見識有限,世界的角落藏着太多未曾謀面的奇跡。因此,當時她只是想:也許是真的吧。
小明對這樣的鳥很感興趣,一種前所未有的好奇與向往,如同細小的藤蔓,纏繞住了她的心。于是她興致勃勃地出發了。
李華同學并沒能對此有太多的建議。事實上小明覺得他也不一定真的見過這種鳥,他字裏行間所描述的更像是某種期待。
不過小明已經在城市裏認識很多人了,她有可以去詢問的地方。
清晨,她将李華的信小心折好收進口袋,帶着一絲雀躍出門。第一個去見的是鄰居江察。
江察在小明敲門時已經不會慌亂地先收拾房間,他也沒有戴帽子或者耳機。把今天撿到的金幣遞給小明,聽到小明的問題後,苦惱地對她說:“并沒有這種鳥吧……又不是打游戲。”
他不常出門,也許沒有留意過。小明想。
于是小明搖搖頭,跟他說了告別。
她遇到的第二個熟人是在街道上牽着小圓圓的方姨。方姨和她打招呼,于是她連忙詢問了這個問題。
方姨聽了就笑了:“哪有那樣的鳥?翅膀少了一只還怎麽飛?沒聽說過,肯定沒有。”
小圓圓憂心地說:“你是聽到什麽都市傳說了嗎?我們學校也在傳。你信啦?是假的。”
于是小明嘆了口氣,回到了小區。她問的第三個人是小區裏那個活潑的、知道很多的男孩。
“當然是假的啦!你也聽說了這個嗎?”
男孩從書裏擡起頭,眼睛骨碌碌地轉,突然爆發出響亮的笑聲:“因為這就是我自己編的!”
他們都說沒有。
三比一。
于是,小明和李華同學的争論就這樣開始了。
-
“唉……”
江察端着茶杯,看着趴在桌前唉聲嘆氣的小明。桌上攤着信紙,墨跡洇開了一小片。
“你在做什麽?”江察小心翼翼地問。
小明頭也沒擡,唉聲嘆氣:“我在給我的朋友寫信,我想勸他別鑽牛角尖了,別再想那只鳥了……”她頓了頓,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劃着圈,“雖然我也很想見見羽毛五彩斑斓還會唱歌的鳥,可是,沒有啊,并沒有這樣的鳥。大家都這麽說,而且我也并沒有找到。”
李華同學固執地認為只有一只翅膀的鳥是存在的,他又給小明寄來了好幾封信,詳細地描述了鳥的美麗以及美妙的歌喉。最新的信裏,他甚至畫了草圖。
而小明認為是李華同學搞錯了。
小明回信,試圖用現實說服他:
【我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公園和街道,甚至問了花鳥市場的老人,都沒有。李華同學,會不會是你那天看錯了?】
回信幾乎是在把信寄出去之後立刻抵達:
【我沒有看錯,有這樣的鳥!相信我!】李華同學很堅持,【也許,也許你親眼見到,也會像我一樣喜歡它呢?】
就在小明提筆準備再次反駁時,一種奇異的直覺攫住了她。透過對面語氣裏難得的倔強,她仿佛看到了信紙那頭,朋友緊抿的嘴唇。
他現在非常難過。小明突然感覺到這一點。
他一定遇上了什麽很困難的事,說話都不再像之前那樣游刃有餘。
于是她撕掉了寫了一半的現實證據,重新鋪開信紙。她在信上洋洋灑灑地說了一大串安慰的話。
江察湊近瞥了一眼信的內容,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他完全沒想到,小明和那位朋友的通信內容是這樣的,這是兩個小孩子嗎?
“那……那就安慰一下他吧。”他只好說,“也許過一段時間他就忘了。”
-
話雖如此,但小明對于李華同學夢想破滅一事還是感到難過的。況且,小明自己也十分想要見到那五彩斑斓的羽毛,聽到那悅耳的歌喉——她的夢想也破滅了。
帶着這份雙重的失落,小明無精打采地踱到了常去的河濱公園。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草坪上,白色和灰色的鴿子悠閑地踱步、啄食,偶爾撲棱起兩只翅膀,發出單調的噗噗聲。
小明沮喪地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如果有人能告訴她怎麽做就好了。
就在這時,一個帶着奇特韻律的聲音在身旁響起,不高,卻清晰得直達人的心裏:“女孩啊,你為何在此處迷茫?”
小明吓了一跳,循聲望去。說話的人不知何時坐在了長椅的另一端。
那是個穿着打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男人。披着風格莫名有些眼熟的白色鬥篷,他赤着腳,腳踝上似乎纏着褪色的細繩。
他的面容并不蒼老,眼神卻深邃得像藏了整片星空,又帶着一種玩世不恭的慵懶。
“我……”小明猶豫了一下,面對這奇異的路人,竟生出一絲傾訴的欲望,“我在找一種鳥,一種羽毛像彩虹一樣,歌聲美妙的鳥……可是,它只有一只翅膀。”
“城市裏沒有只有一只翅膀的鳥,我看不到我想要尋找的東西。”
路人微微側過頭,饒有興致地看着小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是誰告訴你這話的?說那鳥兒不存在?”
“很多人,”小明扳着手指數,“江察,方姨,還有小區裏一個懂很多的男孩……大家都這麽說。所有人。”她強調着“所有人”,仿佛這是最有力的證據。
“而你就這麽信了?”路人說,“這可真糟糕,愚昧的傳染總是如此高效。”
“哦,凡人,凡人……”他拖長了調子,就連小明都聽得出來,他語氣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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