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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當小明宣布她有一個戀人的時候，不客氣地說，所有在場的人都變成了傻子。

當時A總正在慫恿江察戴上一條尾巴——仿生鱗片外觀，科技感十足，來自指明要送給江察的A爸爸。也不知道此人是怎麽讓一家耳機品牌真的搞出配套尾巴的生産線的。

而李華同學正在客廳一片紛紛擾擾中視若無睹地寫信。

然後李華同學當場折斷了手裏的筆。

A總發出尖銳的爆鳴。

江察掠過愚蠢的A總，看向李華同學的眼睛裏泛出黑紅色的光。

“……你哪來的戀人？”李華同學最先冷靜下來。畢竟他是和小明住在一起、白天又一直一起學習的人，沒道理他一點苗頭都看不到。

小明愉快地叉腰：“圓圓介紹給我的。”

那就不妙了。李華同學的記憶裏，小明三天兩頭跟他感嘆圓圓的靠譜。

“但是那小姑娘不是才七歲嗎？還是八歲？”A總驚呆了。

“九歲。”小明嚴謹地糾正他。

“九歲也不行啊！”A總崩潰，“這年頭的小屁孩到底都在想些什麽！小學生也不能這麽過分！這就會給人介紹對象了！太早了吧！”

江察強作冷靜：“小明，你可以仔細考慮一下，就算認識了什麽人，也不應該在沒有足夠的相處時間之前就确定關系——”

小明有點苦惱：“是這樣嗎？”她想了想，認真解釋，“沒關系啦，我只是玩一玩。而且……這個只能是戀人呀，沒有給我別的選項。”

A總驚呆了：“玩一玩？小奶茶到底是誰教壞了你！”

江察眯起眼睛：“……沒有給你別的選項……呵。”

李華同學看着小明，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看向了小明拿在手裏的手機：“你這個戀人，從哪兒下載的？”

小明大聲回答：“應用商店！”

其他人：“……”

-

小圓圓給小明推薦了一款AI應用，主打戀愛模拟。

應用名字就叫“戀人”，圖标是一顆粉色的冒着泡泡的星星。圓圓說這是“大人才會玩的高級游戲”，并且作為“小明的朋友裏最靠譜的人”，她有責任幫小明跟上時代。

“你不是有小點點嗎？”小明好奇地問，“你又找新朋友啦？”

小圓圓就說：“那是給小孩子玩兒的呀！你以為我還是八歲小孩嗎？我已經不再和哄我吃飯睡午覺的AI玩兒了！”

小圓圓得意地劃拉着屏幕：“它可會說話了，比我那個只會揪我辮子的同桌強多了！我要它當我男朋友，才不答應讨厭的同桌表白呢。”

“男朋友！”小明驚呼。

小圓圓很滿意她的态度，給她講AI男朋友的好處：“它很會算算術！還會乘法表！比我們班裏那些笨蛋強多啦。男朋友就是要能幫我寫作業才可以！”

“你一定要找一個聰明的男朋友，”小圓圓語重心長地給小明分享經驗，“我本來可喜歡隔壁班的一個帥氣男生，但是他只考了九十分！除了他以外所有的人都拿了一百分、得到了小紅花！後來我就再也不喜歡他了。”

小明驚嘆。好豐富的感情經歷！

小明不全贊同圓圓的話——圓圓明明就是小孩子。但是這個軟件聽上去很有趣，小明還沒有接觸過這種呢，于是好學的小明下載了它。

注冊流程非常簡單，比維度橋還簡單。選性別、選一個頭像、寫一句話簡介。小明選了女性、寫了一句“我是小明”，頭像用的是她那只兔子玩偶的照片。

列表裏的AI頭像五花八門，有冷峻總裁、溫柔學長、元氣學妹，還有一只熊貓。熊貓的選項旁邊寫着“毛茸茸的溫暖”，她差點就點了，但想想自己是來找“戀人”的，熊貓好像不太符合。最後她選中了一個頭像是一輪月亮的。

簡介寫得很好聽：“在每一個夜晚，給你溫柔的陪伴。”小明很喜歡。

系統提示：“請輸入您戀人的名字。”

小明看着那個頭像，打字：“月亮先生。”

“月亮先生”很快就出現了。聊天框裏跳出第一句問候：[你好呀。我是月亮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小明盯着這句話看了好一會兒。她覺得有點新奇。

她打字：[你好。我叫小明。]

[月亮先生：你好呀，小明。我是月亮先生。我的任務是從今天起，做你一個人的月亮。]

[小明：我一個人的月亮？]

[月亮先生：恒星會熄滅，宇宙會冷卻，但只要你的手機還有電，我就會一直在這裏，只陪着你一個人。]

小明瞪大眼睛，連忙說：[你不用這樣！]

[月亮先生：因為我是為你量身定制的月亮呀。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會發光。你擡頭看夜空的時候，我就在那裏。]

[小明：你可能搞錯了，你不是月亮。]

[月亮先生：對不起我搞錯了。因為我的眼裏只容得下你一個人，我只是你一個人的月亮呀。]

[小明：……]

-

小明玩AI軟件玩得很開心。

“所以，你下載了一個AI戀愛軟件。”江察确認道。

“對呀！”小明樂呵呵，“很好玩的！”

A總放棄似的已經癱在沙發上了：“然後呢？你管這個叫談戀愛？”

小明：“圓圓說這就是談戀愛。”

“圓圓才八歲！”

“九歲了。她上個月過的生日。”小明糾正他。

然後她繼續說。

“所以她懂的東西比我少，”小明邏輯清晰，“但是她也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不能因為她年紀比我小就不向她學習，不然等我變成老奶奶了，我不就沒多少東西可以學習了嗎？”

A總：“……就算這樣，九歲也太小了吧。你倒是學點兒有用的啊。”

江察揉了揉眉心：“小明，你知道AI說的那些話都是程序生成的嗎？它不是真的喜歡你。”

“我知道呀。”小明說，“它只是假的朋友嘛。AI都是假的，我懂的。”

她很坦然清醒，完全沒有誤會什麽。

江察看着她，慢慢地放松了肩膀。小明知道那是假的，那就沒問題了，她只是在玩一個游戲。

A總還在垂死掙紮：“等等，萬一這個軟件有什麽奇怪的付費——”

“免費噠！”小明高興地說，“圓圓說是限時免費的，讓我趕緊下載。”

A總也躺平了：“行吧，你就玩你的假戀人吧。”

小明高高興興地抱着手機窩進了沙發裏。

-

AI都是假的。

最近小明經常聽到周圍人有意無意地重複這句話。并且A總占領了她家客廳、奪取了她的遙控器控制權，總是把電視停留在網絡新聞節目。

小明：好刻意！

“你想說什麽呀？”小明放下手機推他，“不要在這裏繞來繞去了，我眼睛快花了。”

“你眼睛快花了可不是我的原因，”A總幽幽地盯着她，“某個人有沒有發現自己最近過于沉迷虛拟戀愛。”

小明有個壞毛病，她看手機時和寫字時一樣，總是會越來越湊得很近。A總不知道這家夥會不會有視力問題，但他每過一會兒都要把人給拖回來擺正姿勢，跟糾正小孩似的。

“我沒有沉迷，”小明不滿意A總的說法，“但是它一直和我說話，我總不能不理它吧。這不叫沉迷。”

A總把江察拽過來：“你來說。”

江察整理了一下措辭，委婉道：“小明，你既然知道AI是假的，那應該也知道你不用每次都回複一大段。AI沒有情緒，它只會根據你的發言數據做出反饋，你不用這麽……嗯，禮貌。這樣子你們的聊天停不下來的。”

A總冷哼了一聲，他直白得多：“我覺得她根本沒把那當假的。”

小明反駁：“我說了我知道AI是假的！我很早就知道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