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歸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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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歸位
天暗下來之後,林深沒有開燈。
他坐在住處客廳的沙發上,背包擱在茶幾上,拉鏈敞着,保存盒的蓋子翻開了一半,露出那枚玉璧的一角。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裏透進來,在地板上劃了一道窄窄的白線。那道光落在茶幾腿上,又折上了桌面,恰好照亮了保存盒邊緣的一小塊區域。林深坐在那裏沒有動,看着光線在盒沿上慢慢移動。
他在等天黑透。
他記得姬平說的:标記在暗處才能看見。白天不行。光太強了,谷紋不會發光。他把玉璧從盒子裏取出來,握在手裏。溫的。比他的體溫低一點點,但比石頭暖。他把它放在掌心裏,等着。
客廳裏的暗色一點一點變濃。窗戶外面最後一絲暮色沉下去了,路燈的光變得穩定而固定。茶幾上的白線不再移動了。林深低頭看自己掌心裏的玉璧。一開始什麽也沒有。青玉面光滑如鏡,谷紋整齊排列,在暗處泛着一層極淺的灰白光澤,像月光照在水面上。然後他看見了。
背面靠近邊緣的地方,一顆谷紋的邊緣亮了一下——不是發光,是顏色變深了。從青玉色慢慢轉成赭紅,像血滴進水裏之後擴散開來的那種紅。那顆谷紋周圍的其他谷粒沒有變化,只有它自己,單獨地亮了起來。他湊近看。紅光在谷紋的溝槽裏流動,順着砣具磨出的弧線走了一圈,然後停住了。像一條小河,流到了盡頭。
這顆谷紋——他說。
姬平的聲音從心口浮上來。标記。聲音比白天的時候有力一些,像休息了一整個白天之後積蓄了一點力氣,父親在每一件玉器上都留了一個标記。這顆谷紋對應的是下一件。
在哪?
東南。姬平說,比今天那個方向遠一些。你明天去。
林深翻過玉璧,把發着紅光的背面朝上,放在茶幾上。他靠在沙發裏,看着那顆發光的谷粒。它很亮,在整枚玉璧上獨自亮着,像一枚別在夜裏的胸針。他看了很久,直到那層紅光慢慢褪下去,像火苗燒盡了最後一絲燃料,重新融回青玉色裏。茶幾上又只剩下那枚安靜的玉璧了。
你父親的标記,林深說,每一件都有?
每一件都有。姬平說,他磨了一輩子的谷紋。每一顆谷粒的走向、角度、深淺都不一樣。他按照九器的順序,把标記藏在對應的谷紋裏。只有主器能看見。林深沒有說話。他在暗處伸開自己的左手,食指上那圈印記在夜色裏泛着一層極淡的紅光,和剛才那顆谷紋的光是一樣的顏色。
我是主器。他說。
你是主器。
林深把玉璧收回盒子裏,扣好蓋子。他沒有開燈,在黑暗裏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道縫。外面路燈的光湧進來,把客廳的地板照亮了一小片。他站在那裏看着外面的街道。空蕩蕩的,一輛車都沒有。東南方向的天際線上有幾盞燈,隔着幾公裏,像幾顆落在地面的星。
明天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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