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主動開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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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主動開口
趙伯家的後院不大。一棵老梅樹種在院牆東側,樹乾粗壯,樹皮皲裂,看上去有幾十年了。趙伯站在樹旁邊,指着根部附近的一處土面。原來埋在那。我後來挖出來,和母親的骨灰放在一起了。林深蹲下去看那棵梅樹。樹根的泥土顏色偏深,和周圍的不太一樣。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棵梅樹底下的土。涼的。
這棵樹,趙伯說,是我父親走的那年種的。
林深沒有說話。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枚玉佩——
你拿着。趙伯轉身往回走,修好了還給我也行,留着也行。我母親說了,等的人來接了,就是該走的時候了。
林深回到博物館的時候,蘇晚正坐在修複室裏翻那本戰國疆域地圖。她看見他進來,合上地圖,從抽屜裏取出另一件東西放在臺子上。今天早上到了一件新東西。老周說剛從南方送來的,東漢銅鏡。保存狀态不太好,讓優先修。
林深走過去看了一眼。銅鏡放在一個軟墊上,直徑大約二十厘米,背面的紋飾覆滿了銅鏽,邊緣有一道明顯的裂痕。他拿起銅鏡翻過來看背面。紋飾很密,有一層青綠色的鏽蝕覆蓋了大半表面。他在銅鏡的邊緣看到了一些殘存的紋路——極淺,磨損得很嚴重,但底下的線條是直的,有規則的交叉,像是一種文字的一部分。
你之前見過這種紋飾嗎?蘇晚湊過來問。
林深沒有馬上回答。他把銅鏡放下,在修複臺前坐下來,戴好手套,拿起竹簽。左手食指上的印記在他靠近銅鏡的時候沒有任何反應,不燙,不亮。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枚印記,又看了一眼銅鏡。他拿軟布蘸了蒸餾水,輕輕擦拭銅鏡邊緣的那片區域。銅鏽一層一層褪去,整,但不是通用的小篆。他歪着頭辨認了很久,認出了兩個字:見吾。
見吾。他重複了一遍。
蘇晚走過來看了一會兒。見吾……見吾什麽意思?
林深沒有答。他放下軟布,伸手碰了一下那行字的邊緣。就在他碰上去的瞬間,一陣極其清晰的脈動從銅鏡表面傳過來——不是從玉質器物上那種溫和的震顫,是金屬的、明确的、帶着某種意志的搏動。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心口傳來的,是從銅鏡本身發出來的。一個男人的聲音,清朗,帶着一些沙啞:你終于來了。
林深收回手,看着那枚銅鏡。銅鏡在修複臺上安安靜靜地躺着,銅鏽斑駁,裂痕明顯。但他确定它剛才說了一句話。
你是誰?他問。
銅鏡沉默了兩秒。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我是這面鏡子。我主人姓李。他把這面鏡子留在這裏,等我替他傳一句話。銅鏡停了一下,他做了一件錯事,他後悔了一輩子。他讓我替他等着,等能聽見的人來。
林深坐在修複臺前面,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蘇晚站在旁邊,手裏的筆已經掉在桌上了。她看着那枚銅鏡,又看了看林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銅鏡在臺面上泛着一層冷調的銅光,邊緣那道裂痕在燈光下像一道細長的眼睛。
你說。林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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