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蟬開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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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蟬開口
銅鏡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修複室的生活恢複了幾天平靜。林深每天照常來,照常坐在修複臺前面,處理一些零碎的修複工作——一只明代瓷碗的缺口,一塊清代玉牌的表面清理。蘇晚坐在對面整理資料,偶爾擡頭問一句什麽,他答一句,沒有什麽異常。但那枚玉璧放在保險櫃裏,每天傍晚他打開看一眼。谷紋上亮着的标記依然是三個:第一顆、第四十七顆、第二十三顆。第三顆始終沒有亮。第四件玉器的位置,還沒有顯現。
第五天,蘇晚從外面回來,帶了一個小木盒。她把木盒放在臺上,揭開蓋子,裏面躺着一枚玉蟬。唐代的。青白玉質,薄而扁,蟬身修長,翅膀的紋路細膩,造型簡潔。保存狀态尚可,但表面有一層灰白色的沁色,像是長期接觸某種液體留下的痕跡。老周讓我拿過來的,蘇晚說,剛送到。在南方一個古墓裏出土的。說保存狀态還行,但表面有點異常,讓看看能不能清。
林深把玉蟬從盒子裏取出來,放在掌心裏。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青白玉質在燈下泛着一層溫潤的光。他翻轉玉蟬看它的背面——背面光滑,沒有刻字。他又把它翻回正面,看了看翅膀的紋路。線條流暢,形态寫實。唐代的玉蟬大多用于口琀,放在死者口中,取蟬蛻重生之意。他放下玉蟬,取出軟布蘸了蒸餾水,輕輕擦拭表面。沁色沒有褪,但露出了一部分更乾淨的玉質。玉蟬的下腹部,靠近尾端的位置,有一處極淺的磨損,像是被人用手反複摩挲過的痕跡。
他放下軟布,把玉蟬重新放在掌心裏。左手食指上那圈印記在他碰到玉蟬的時候沒有發熱,沒有跳,什麽也沒有。但玉蟬自己,在他掌心裏安靜地躺了大約半分鐘後,開始微微發溫。從玉質內部透出來的一層薄薄的暖意。他低頭看着它。
你也有話要說。
玉蟬沒有回答。但它的表面,在翅膀紋路的溝槽裏,滲出了一層極薄的水光——不是水滴,是一層潮意,像早晨的露水凝在葉面上。林深把它放在軟布上,讓它自然晾乾。傍晚的時候,玉蟬表面那層潮意已經散了,但它的玉質顏色比白天更深了一些,像吸飽了水分之後沒有完全釋放。
他收工的時候把它放回了木盒裏。鎖門之前他又打開木盒看了一眼。玉蟬在盒底躺着,安靜而濕潤,像一只剛剛破土而出的蟬,翅膀還沒有完全展開。他合上蓋子,鎖了櫃門。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裏他站在一間屋子裏,屋子的牆壁是土的,地面是夯實的,空氣乾燥。屋子的角落裏蹲着一個女人,頭發花白,眼睛閉着。她手裏攥着一枚玉蟬,攥得很緊。她嘴唇在動,像在說什麽。他走過去想聽清,畫面像水一樣散開了。
他醒過來,窗外天還沒有亮。他翻了個身,很快又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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