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漆·憤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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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漆·憤怒
林深把漆盒帶回了博物館。他用軟布把表面的灰塵擦了乾淨，放在修複臺中央，打開臺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漆盒表面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漆層很厚，層層疊疊。他粗略數了一下，超過十層，每一層的顏色都不完全一樣——深紅、暗褐、赭石、黑。他戴好手套，把漆盒固定住，拿起剝漆刀，用刀尖輕輕探入第一層漆的邊緣。
第一層漆薄而脆，刀尖碰到它的時候發出極細微的咔聲，像薄冰被踩碎。他沿着紋路的邊緣慢慢推進，漆層一片一片地剝離下來，落在一塊白布上。第一層漆揭開之後，底下的顏色露出來——比表面的黑稍微亮一些，帶着一層極淺的紅。他放下刀，把指腹貼在那層剛露出的漆面上。一股情緒從那層漆底下傳導上來。燙的，尖銳的，帶着一種像被人攥緊又松開又攥緊的力度——憤怒。那種憤怒不是洶湧的，是收着的，像一個人攥着拳頭站在屋子裏，攥了很久，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松開。
他沒有收手，讓那層憤怒在指腹底下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他繼續往下剝。第二層漆比第一層薄，顏色偏暗，帶着一層灰調。他剝掉它之後，用指腹貼上去。涼的。悔恨。那種涼意從漆面滲進他的指紋裏，不深，但持續，像一個人站在冷風裏卻忘了穿外套，站了很久才知道冷。他在第二層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下剝。第三層。顏色比前兩層都深，接近赭黑。他剝開之後貼上去，指腹底下傳來一陣細密的、持續的刺痛——不甘。像一個人做了一件自己不願意承認的事，然後反複地想如果當初。
三層的情緒疊在一起，像三層不同顏色的漆，每一層覆蓋着上一層，又透出下一層。林深坐在臺燈前面，手指停在第三層漆面上沒有收回來。姬平的聲音沒有出現。他一個人坐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拿起刀，開始剝第四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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