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傘:【PJ】(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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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雨傘:【PJ】
林靖航在北城出了車禍,情況嚴重,至今未脫離生命危險,醫院那邊聯系上梁招娣後,給她打了劑預防針,委婉地說:“最好能抓緊過來。”
林聽一聲不吭地聽完梁招娣的轉述,快走出校門口才問:“我們要怎麽去看爸爸?”
“先開車去臨市,再乘動車到北城。”
路邊停着一輛老舊面包車,林聽從車牌認出是大伯的,上車後,發現大伯母也在。
她摳緊安全帶,開口打斷雨刮器反複的洗刷聲:“又不是去參加爸爸葬禮,為什麽要去這麽多人?”
她的嗓音過于平靜,沒有參雜進任何情緒起伏,像只是對一個問題感到了困惑。
大伯母輕咳一聲,“聽聽啊,你爸爸他情況不太好,可能——”
梁招娣沒讓她說完,“你帶了面包吧,聽聽沒吃飯,給她一個。”
林聽接過紅豆包,這袋包裝明顯漏了氣,看着像用掉大半的肥皂,薄而乾癟。
她沒吃,用手擠壓成紙片,片刻扭頭往窗外看去。
上高速後,雨勢漸小,車窗玻璃上的雨珠被重力拉拽,拖拽成細細長長的水痕,墜落後被瀝青路面吞噬,殘留的痕跡勾着日色,很像童年玩過的玻璃球。
林聽的眼睛變得有些酸脹,她用力眨了幾下,無濟于事,索性閉了起來。
忽而聽見大伯開口:“撞你爸那人屬于醉酒駕駛,家裏有錢,想私了,這會在醫院等着我們,咱們到那兒後,聽聽你可要記住了,不管他們家開多少價,你都先別應下。”
長時間沒等來她的回應,大伯抽空瞥了眼後視鏡,見她閉着眼靠在椅背上,就沒再說什麽。
梁招娣找來一張毛毯,輕輕蓋在林聽身上,林聽胸口暖了不少,手腳還是發涼,垂落的眼睫幾不可查地一顫。
這段路程一共耗費八小時,到醫院時,林靖航已經結束搶救,轉進ICU。
重症病房探視規矩很多,梁招娣讓林聽進去陪陪林靖航,林聽不肯,紋絲不動地站在病房外。
父女倆之間隔着一扇玻璃牆,牆裏的林靖航全身插着管子,臉上除了慘白的肌膚,就是縱橫的傷口,孱弱到像塊豆腐,輕輕一碰,就能碎成渣。
林靖航沒能挺到第三天黎明,失去一切生命體症後,醫生宣告死亡,護士替他蓋上白布。
林聽就這樣再也見不到他的臉了,但她并不執着。
她和林靖航的最後一通電話在一個多月前的晚上,林靖航喝了不少酒,說話颠三倒四的,還帶着明顯的哭腔,出現頻率最高的是“對不起”三個字。
他說他很抱歉,沒能給她安穩富足的家庭條件,還把她一個人丢到陌生的地方。
他還讓她再多給他一點時間,他會盡可能讓她回到破産前的生活。
林聽很清楚,不管林靖航怎麽努力,過去無憂無慮的時光也早就與她無緣,但她沒有戳破,反過來安撫林靖航:“爸爸,我相信你。”
林靖航會染上賭瘾,不是因為他熱衷于賭博,而是想通過走捷徑的方式,盡快讓她過回好日子,也正因她心知肚明,才無法真正責怪于他。
在梁招娣壓抑的眼淚和大伯大伯母裝腔作勢的哀嚎聲裏,林聽退回到床角,悄無聲息地掀起白布,林靖航的雙腳露了出來,但還是看不見腳跟處的疤痕。
網上說,被挑斷腳筋的人最難熬的是陰冷和潮濕的天氣。
偏偏這天北城也在下雨,被連綿不絕的陰濕包裹,林靖航應該會很疼吧。
林聽很認真地注視着床上瘦弱的男人,在心裏問:爸爸,等你的腿徹底痊愈後,你想去哪呢?
後面的事都是長輩們操辦,林靖航被安葬在北城西部某處陵園裏,就在葬禮當天,林聽見到了肇事司機的父親。
男人五十出頭,西裝革履,被優渥家世浸潤過的氣度一覽無餘。
雖是來協商調解,擺到明面上的誠意卻被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削減大半,金絲眼鏡折射出冰冷的光線,他用毫無起伏地聲線開出他理想中的價位:“一百萬。”
“你們擱這做夢呢?”大伯陰測測地笑了下,“還是說你兒子的未來就值這麽點錢?”
空氣安靜一瞬。
男人再次出聲時,這個人血饅頭的價值高出了五十萬。
大伯眼咕嚕一轉,從對方的态度裏,認定還有加價的可能,“你兒子也不單單只是喝酒這麽簡單吧,看他這樣子,八成還嗑——”
“藥”還沒說出口,男人一個眼風掃過去,冰冷銳利,大伯被怵到噤聲。
“最多兩百萬。”
大伯壓下眼底的竊喜,露出勉為其難的神色,“也行吧。”
一直到葬禮結束,紀明蘭都沒有出現,大伯母沒忍住冷嘲熱諷:“好歹跟你弟結婚的前幾年,她也是過過闊太太的日子,現在你弟死了,她不來送送也就算了,怎麽能無情到連個電話都沒有。”
“我倒巴不得她別來,要是知道有兩百萬能拿,只不準會怎麽教唆她女兒,害我們一分錢都得不到。”
“也是……為了自己過上好日子,轉頭就把女兒抛棄,一看就是個精明人,那兩百萬還是別讓她知道的好。”
“你聲音小點,別讓林聽聽見……”
龍生龍鳳生鳳,爸媽都不是什麽善茬,難保心眼不會繼承到孩子身上。
大伯母環視一周,配合地壓低了音量:“你為啥讓那邊把這兩百萬打到你媽賬戶上?”
“你蠢啊?我弟剛死,錢就打到我卡裏,傳出去多難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謀財害命。”
“那到時候你媽不肯把錢給我們咋辦?”
“咱媽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麽些年,她藏什麽了,有什麽好處還不都給我們了?就算這次不給我們,也會留給阿牧,說到底不還是我們一家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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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明港那天,也是傍晚。
天色慢慢變暗,兩側路燈整齊劃一地亮起,在粘稠的夜裏燒出滾燙的岩漿。
林聽多請了幾天假,在家休息的那段時間,她的情緒底片很平靜,不吵不鬧,乾涸的眼睛看不出分毫難過,沉默的像個啞巴,肢體語言成為她對外溝通的唯一工具。
梁招娣帶她去看了醫生,醫生說了一串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總結下來就兩句:
心理原因導致林聽暫時沒法說話。
至于恢複到以前需要多久時間,誰也說不好。
于是就這樣,在夏天來臨前,林聽先患上了失語症。
某天上午,林牧敲響她房門,問她:“玩不玩滑板?”
林聽在筆記本裏寫:【你不去上學嗎?】
“請了兩天假……玩不玩?”
她思考兩秒,點頭。
林牧拿來的滑板是全新的,板面點綴着花裏胡哨的圖案,契合小女生的審美。
林聽稍愣後問:【是送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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