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决战爆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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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通州城高耸的城墙沉默矗立,青灰色的砖石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城头,“明”字旗与总兵刘汉的将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旗面下的人影稀疏——持续不断的炮击让大多数守军不得不蜷缩在垛墙后,只有了望哨和炮手咬牙坚守岗位。
城东数里,是另一番景象。
靖难大旗如林而立,在空旷的平原上展开一片肃杀的军阵。
阵型严谨,层次分明:最外围是游弋的轻骑兵,人马皆披轻甲,控着缰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西北方向。
向内是严整的步兵方阵,火铳手在前,长枪兵与刀盾手在后,沉默如铁。
核心处,数十门大小火炮被安置在匆匆夯筑的土垒炮位上,黝黑的炮口不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与浓烟,将沉重的实心弹砸向通州东城墙。
炮声并不密集,却极有节奏,每一次轰鸣都让大地微颤,在通州城墙上炸开一团烟尘碎石。
靖难军的炮兵显然经过严格训练,射击诸元修正精准,集中轰击着城墙的几处薄弱点——垛口碎裂,墙体剥落,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但通州城墙毕竟厚实,又是漕运重镇,历年加固,绝非天津卫可比。
炮击已持续近两个时辰,虽造成可观破坏,却远未到崩塌的地步。
更关键的是,靖难军的兵力,太少了。
两万大军,分兵守天津,沿途留驻,此刻摆在通州城下的,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五千人。
其中还要分出相当一部分警戒西北方向、维持阵地、保护炮兵及后勤。
真正能用于攻城的突击兵力,不过数千。
面对通州这样城高池深、守军兵力可能近万的坚城,传统的蚁附强攻无异自杀。
这也是为何炮击虽猛,步兵方阵却始终按兵不动,只在军官口令下偶尔向前推进数十步,做出压迫姿态,旋即又退回——既是佯攻牵制,也是保持距离,减少无谓伤亡。
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僵局。攻城方火力占优却兵力不足,守城方凭坚城固守但被动挨打,而第三股力量,正在西北方的地平线上,卷起遮天烟尘。
西北,距靖难军大阵约三里,一处稍高的土丘上。
方逢时勒住战马,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古铜色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他看得真切。
陈恪的排兵布阵,堪称典范。
外围游骑警戒,内层步卒固守,核心炮兵轰城。
阵型严谨,各部呼应有序,即便在持续炮击的震动和硝烟中,依然不见丝毫混乱。
传令兵穿梭,旗号挥舞,一切都在冷静而高效地运转。
这支军队的纪律和素养,远超他以往交手过的任何敌人,包括最悍勇的蒙古骑兵。
但,也就如此了。
方逢时心中那丝最初的疑虑和不安,在看到靖难军阵地全貌的这一刻,反而渐渐平息。
陈恪,你终究是人,不是神。
兵力劣势,是你无法弥补的硬伤。
你摆出这副全力以赴攻城的架势,火炮打得震天响,步兵阵势拉得十足,不过是想吓住我,吓住通州守军,为你的“奇谋”争取时间——无论那奇谋是地道,还是别的什么。
可你忘了,我是方逢时,是宣大总督,是跟蒙古人打交道的边军统帅!虚张声势这一套,我见多了!
你的阵型确实严谨,但正因为严谨,反而暴露了你的虚弱——你所有的力量都投在了正面攻城上,侧翼和后方,看似有游骑和警戒部队,实则空虚!尤其是……
方逢时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靖难军大阵中后方,那一杆最显眼的旗帜。
赤红底,金线绣龙,正中一个巨大的“陈”字。
靖海侯陈恪的中军大纛。
这杆大纛,竟然没有设在相对安全的大阵最后方,而是设在了……距离他宣大军方向最近的一侧!
虽然前方有几个步兵营方阵作为屏障,但以方逢时的经验判断,那几个营兵力绝不会超过两千,且为了维持攻城正面的阵线,分布得并不厚实。
更重要的是,中军大纛周围,除了些执旗亲卫和少数传令兵,竟看不到大量精锐预备队活动的迹象!
陈恪本人,或许就在那杆大纛之下!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然窜上方逢时的心头。
陈恪……疏忽了?
不,或许不是疏忽。
而是他兵力实在捉襟见肘,不得不将主力集中于攻城正面,中军护卫自然薄弱。
又或者,他太过自信,认定我不敢全军压上,只敢游弋袭扰,所以将大纛设在前沿以便指挥?
无论原因如何,结果只有一个——陈恪的中军,暴露在了他的兵锋之下!
两者之间,只隔着那几个单薄的步兵营!
“督帅!”副将杨肇基策马靠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也看到了,“陈逆的中军大纛!就在眼前!护卫似乎不多!”
游击贺世贤更是双眼放光,脸上的刀疤都因兴奋而发红:“大帅!天赐良机!陈恪这是自己把脑袋伸到咱们刀口下了!只要冲垮前面那几个营,他的中军唾手可得!擒贼先擒王啊!”
中军大纛,乃一军之胆,士气所系。
方逢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腾起一段熟悉的往事——那是他少年时在卫学,夫子讲述本朝旧事:成祖皇帝,燕王朱棣,起兵“靖难”,与建文朝廷大军战于白沟河。
战至最酣时,突然天起大风,飞沙走石,竟将南军主帅的中军大纛拦腰吹折!
南军将士见帅旗倒折,以为天意,顿时军心大乱,溃不成军。
燕王趁机挥军猛攻,遂获大胜,一举扭转乾坤。
军中视中军大纛如性命,如魂魄。
大纛在,军心在;大纛倒,全军溃。
今日,虽无大风,但若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毁陈恪的中军,斩杀或将那“陈”字大纛砍倒……那眼前这支看似不可战胜的靖难军,会不会也如当年的南军一样,瞬间土崩瓦解?
即便陈恪本人见机得快趁乱逃脱,但只要中军被破,大纛倒下,攻城之势必解,通州之围立解!
他方逢时便是挽狂澜于既倒的社稷功臣!
张江陵的托付、朝廷的期盼、天下的目光,都将在他这决死一冲中,得到最圆满的交代!
风险当然有......
陈恪用兵诡诈,这会不会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但这个念头只在方逢时脑中一闪,便被更强大的理由压了下去。
陷阱?陈恪拿什么设陷阱?他兵力就这么多,全部摆在明面上了。
正面要攻城,侧后要防通州守军出城袭击,他还能藏多少伏兵?
这通州平原,一马平川,有什么地形可以隐藏大军?
就算有少量伏兵,在宣大三万边军的全力冲锋下,又能掀起多大浪花?
不,这不是陷阱。
这是陈恪的无奈,是他的破绽,是上天赐予我方逢时一战定乾坤的契机!
犹豫,就会败北!
“督帅!不能再等了!”贺世贤急声道,“陈逆的炮火一直没停,通州城压力巨大!若等其攻破城墙,一切皆休!此刻我军以逸待劳,全军突击,必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啊,大帅!”另一员将领也吼道,“将士们憋了这么久,就等这一仗!冲过去,碾碎他们!”
方逢时缓缓抬起望远镜,最后看了一眼那杆在硝烟中依然傲立的“陈”字大纛。旗帜下,隐约可见一些身影,似乎有人正在指指点点。是陈恪吗?他此刻在想着如何破城,还是在算计着我方逢时?
可惜,你没机会了。
方逢时猛地放下望远镜,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炽热的战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彻底烧尽。
他一把抽出腰间御赐的宝剑,剑锋在阴沉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指靖难军中军大纛的方向。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却带着斩铁断金的铿锵:
“前锋骑兵,向敌中军大纛,全速突击!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督冲过去!”
“中军步卒,紧随骑兵之后,压上!火炮向前推进,进入射程即行轰击,掩护冲锋!”
“后军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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