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决战爆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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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只有一个——”方逢时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决定三万将士命运的命令:
“摧毁逆酋陈恪中军!砍倒‘靖难’逆旗!解通州之围,卫京师之安!”
“杀——!!!”
“杀!!!”贺世贤第一个咆哮响应,拔出马刀,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下土丘。
身后,五千宣大骑兵齐声呐喊,声浪震天动地,战马嘶鸣,铁蹄如雷,卷起漫天尘土,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数里外那杆醒目的“陈”字大纛,狂飙突进!
紧接着,杨肇基统领的一万五千步卒也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战吼,盔甲铿锵,刀枪如林,迈着沉重而迅疾的步伐,紧随骑兵之后,滚滚向前。
数十门拖拽着的火炮在牲口和士卒的奋力拉扯下,嘎吱作响地向前移动,炮手们已经忙着清理炮膛,准备装填。
三万宣大边军,放弃了所有游移、试探、袭扰的念头,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巨兽,将全部的力量、愤怒与希望,凝聚成最简单、最狂暴、也最致命的一击——直取核心,斩将夺旗!
大地在铁蹄和军靴下颤抖。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冲锋的呐喊、战马的嘶鸣、军官的吼叫、车轮的轰鸣……无数声音汇聚成一股毁灭的狂潮,向着靖难军大阵的侧后,狠狠拍去!
靖难军中军,陈字大纛下。
陈恪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呼啸的北风将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吹起,掠过他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正倒映着西北方汹涌而来的钢铁狂潮,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轰鸣。
“侯爷!宣大军动了!全军冲锋!直奔我军中军而来!”斥候军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单膝跪地,语速快得有些变调。
“看到了。”陈恪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侯爷!”身旁,副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恪,声音因急切而尖锐,“方逢时疯了!他这是要拼命!我军中军护卫薄弱,正面攻城部队难以立刻回援!请侯爷速移大纛,退入后方步卒大阵!末将率亲卫营在此断后!”
“请侯爷移驾!”其余几名留在中军的副将、参将也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焦虑。
他们看得分明,宣大骑兵冲锋的势头太猛了,那扑面而来的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挡在中军前方的,只有两个步兵方阵,加起来不到两千人,而且为了维持对通州正面的压力,阵型拉得较开,并非专门用于防御骑兵冲击的密集枪阵。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绝境。
是主帅陈恪“疏忽”了,低估了方逢时狗急跳墙的决心,将中军置于险地。
此刻若不当机立断撤退,一旦前方步兵营被冲垮,宣大骑兵瞬息即至,中军这区区数百亲卫和文吏,如何抵挡?
侯爷若有闪失,这“靖难”大业,顷刻间便是镜花水月,万事皆休!
陈恪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焦急、或绝望的面孔。
更远处,一些文吏和传令兵已经面无人色,腿肚子发软。
恐惧,如同瘟疫,正在这杆大纛下悄然蔓延。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认为他失算了,赌错了,将所有人带入了死地。
他们认为此刻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放弃这显眼的中军大纛,退入后方相对安全的步兵大阵,甚至继续后撤,重整旗鼓。
退?
陈恪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往哪里退?
一旦这杆代表着“靖难”天命、凝聚着全军士气的“陈”字大纛向后移动,哪怕只退一步,前线正在浴血攻城的将士会怎么想?
侧翼那些与宣大军游骑缠斗的部队会怎么想?通州城头那些死死盯着这里的守军会怎么想?
他们会看到,他们的侯爷,他们的统帅,在敌军冲锋面前,后退了。
军心,会在那一刻崩解。
士气,会如雪崩般溃散。
届时,不需要方逢时冲破防线,整个靖难大军自己就会陷入混乱和崩溃。
攻城部队将失去指挥和支援,侧翼部队将各自为战,而通州守军则可能鼓起勇气出城反击。
一步退,步步退,最终便是全线溃败,葬身在这通州平原,葬送掉之前所有的牺牲和努力,葬送掉“奉天靖难”的所有大义与希望。
不,不能退。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疏忽,而是选择。
是他在权衡了所有可能性和计算了所有风险后,主动做出的唯一可能破局的选择。
置之死地,而后生。
方逢时认为他兵力不足是弱点,是破绽。
没错,这确实是弱点。
但弱点,有时也可以成为诱饵,成为迫使对手放弃优势战术的筹码。
方逢时擅长游击,擅长周旋,擅长用时间和空间拖垮对手。
陈恪最缺的,就是时间和空间。
所以他必须逼方逢时出来,逼他放弃游弋,逼他压上所有筹码,进行一场硬碰硬的决战。
他故意将中军大纛设在前沿,故意暴露出“薄弱”的侧翼,就是在赌,赌方逢时在巨大的政治压力和看似唾手可得的“战机”诱惑下,会按捺不住,会热血上涌,会放弃他原本更稳妥的战术,选择这看似直接的斩首行动。
他赌赢了。
方逢时动了,全军压上,直扑中军。
现在,轮到他陈恪了。
退,是死路。进,是血路。
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不仅要战,更要让全军将士看到,他陈恪,他们的靖海侯,与他们在同一面旗帜下,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一步不退!
陈恪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尘土和血腥味,此刻仿佛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凝聚的力量。
他猛地抬手,按住了腰间那柄嘉靖皇帝亲赐的御剑剑柄。
“呛啷——!”
清越的龙吟声响彻中军!
御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阴沉的天光下流淌着冰冷而坚定的寒芒。
陈恪持剑在手,向前一步,站到了那杆猎猎作响的“陈”字大纛正前方。
他的身形并不特别高大,但在此刻,在那杆象征着天命与威严的大纛之下,在那柄先帝御剑的寒光映照下,却仿佛陡然变得顶天立地,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转过身,面向大纛下所有惊恐、茫然、期待的目光,也仿佛面向着整个厮杀的战场,面向着通州城,面向着西北方汹涌而来的死亡狂潮。
他的声音不再平淡,而是灌注了全部的意志、决心与不容置疑的权威,如同金铁交鸣,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心头:
“诸君!”
“自杭州誓师,奉天靖难,清君侧,正朝纲,吾等所为,非为一己之私,乃为社稷,为天下,为先帝遗志,为万千冤屈忠魂!”
“一路行来,破天津,慑蓟辽,兵临通州,剑指神京,所向披靡,何也?非独火器之利,士卒之勇,更因大义在我,天命在我,人心在我!”
他剑指西北。
“今,奸佞鹰犬方逢时,率三万边军来袭,欲摧我中军,覆我义旗,断我靖难之路!诸君!可愿见我先帝御剑蒙尘?可愿见我‘靖难’大旗倾倒?可愿见我十万将士热血,尽付东流?可愿见高肃卿等忠魂,永含冤屈?可愿见这大明天下,继续沉沦于权奸之手?”
连续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恐惧并未完全消失,但另一种更炽热的情绪,开始从心底最深处翻腾而起——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血性,是对统帅无条件的信赖,更是对自身所从事事业那份不容玷污的信念。
“不愿!!”周围亲卫、将领、乃至文吏,都跟着吼了起来,声音起初参差,迅速汇聚成一股滚烫的怒潮。
陈恪踏前一步,御剑高举,剑尖直指苍穹,声音穿金裂石,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向四方:
“本督,靖海侯陈恪,受先帝托付,掌此靖难之师!今日,于此通州城下,于此‘陈’字大纛之下,立誓——”
“大纛在,本督在!大纛倒,本督亡!”
“自本督以下,凡我靖难将士,有敢擅退一步者——”
他目光如雷霆,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海中捞出,带着冻彻灵魂的寒意与决绝:
“斩立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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