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雁姬3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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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内的檀香愈发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太后把玩佛珠的手骤然一顿,佛珠碰撞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殿内长久的死寂。她抬眼,凤目微眯,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上层层寒霜,语气冷厉如冰,一字一顿地砸在努达海身上:“努达海你可知罪?”
这一声质问,带着皇家的威严与压抑已久的震怒,让本就跪地僵直的努达海身子微微一颤。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地面,脖颈绷得僵直,心中百转千回,却不敢吐露半句实情。
他怎会不知太后真正问的是什么罪?从来不是巫山之战的指挥疏漏,而是他欺瞒皇室、私会“薨逝”格格、罔顾皇家体面、乱了纲常伦理的弥天大罪!新月乃是端亲王府唯二幸存的血脉,当初王府罹难,小小年纪的她抱着幼弟千里奔逃,一身孤苦惹人怜惜,太后疼她孤弱,惜她坚韧封新月郡主。可新月为了他努达海,冒天下大不韪,私奔于重伤的自己,损了皇家和太后的颜面。逼的太后不得不对外宣布新月格格因时疫薨逝。
可他不能认,更不能说。他不能毁了新月的清誉,不能让她再无立足之地,太后心中明镜似的,却也不愿戳破这层窗户纸——皇室的颜面,从来都凌驾于所有儿女情长之上,哪怕她心里藏着对那个孤女满心的惋惜,也绝不能流露半分。
所以他只能俯首,以额触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沙哑沉痛,满是自责:“臣知罪,不该凭一时意气,把大军陷入危难,让数百将士丢了性命,臣罪该万死!”
话音落,努达海再次俯身,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脊背弯下谦卑又愧疚的弧度,半点不敢起身。他只能认下战场指挥失当的罪责,用军中失职,来抵消太后对他和新月的怒火,用这明面的过错,替他心底的私情遮掩,只求能换一丝喘息的余地,护住他心尖上的人。
太后看着他伏在地上、甘愿领罪的模样,眸中怒意翻涌,指尖死死攥住佛珠,指节泛白,那怒意之下,却悄然翻涌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她望着殿外的天空,恍惚想起当初新月跪在慈宁宫,一身素衣,泪眼婆娑却依旧守礼端庄的模样,那孩子饱经磨难,聪慧懂事,本该有个安稳归宿,平安顺遂一生,如今却落得个隐姓埋名、为人妾室的下场,连正经身份都不能有,终究是被这场不该有的情愫,毁了往后的所有退路。
她心疼,她惋惜,可她是大清的太后,是皇室规矩的执掌者,这份心疼与惋惜,注定只能烂在心里,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流露半分。若是让人知道她怜惜一个“死而复生”、败坏纲常的格格,皇室颜面何在?祖宗规矩何在?
太后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重又看向努达海,眼神只剩冰冷的威严,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斥责:“你身为三军统帅,执掌兵权,理当运筹帷幄、沉稳有度,竟因一己私念乱了军心,险些毁了我大清,枉费先帝与皇上对你多年的信任!”
殿内太监宫女全都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苏沫儿看得出,太后这是借战事之由,清算将军和新月格格的旧账,却没人懂,太后厉声斥责的背后,藏着对新月那桩不能言说的惋惜。
努达海伏在地上,一言不发,任由太后斥责,唯有指尖深深抠进地砖缝隙里,泄露了他心底的挣扎与坚持。
良久,太后看着他毫无辩解的模样,心中怨气与那丝隐秘的惋惜交织,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巫山一役,虽最终大捷,然你指挥失当,枉送将士性命,功不抵过!即日起,收回你手中所有兵权,回府之后闭门思过,无皇上旨意,不得踏出将军府半步!”
一纸处置,彻底削去了努达海的军权,让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瞬间沦为了无职无权的闲散之人。这既是对他的惩罚,也是太后无声的成全——罚他失职,堵上满朝文武的嘴,也让他彻底收敛心思,守着那个不能见光的人,安稳困在府中,不再生出更多事端,也算给了那个苦命的孩子,最后一丝体面。
努达海闻言,心中一沉,却没有半分反驳,再次重重叩首,声音沉稳:“臣,领旨谢恩。”
兵权没了,权势散了,于他而言,都不算什么。只要能护住新月,能让她安稳留在自己身边,这点惩罚,他甘之如饴。
直到太后沉声吐出“平身”二字,他才缓缓起身,垂首立于殿中,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一身落寞。而他满心牵挂的,依旧是府中那个,需要他无微照料的月姨娘。
殿内恢复寂静,太后看着努达海离去的背影,缓缓闭上眼,佛珠转动的速度快了几分,心底那股无法言说的惋惜,终究化作深宫之中,无人知晓的一声轻叹。好好的一个王府格格,终究是落得这般境地,可悲,可叹,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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