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忏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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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天晴。

王大海一早就到了海边。潮水还没退，浪不大，海面平得跟镜子似的，远处几只海鸥在飞，白点在蓝灰色的天上一动一动。

建军和阿旺比他先到。建军已经在海里了，弯着腰检查石堆。阿旺在岸边整理网兜，把昨天捞的海藻摊开晒。

“张老四呢？”建军从海里上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有点事，晚点来。”王大海说着，脱了鞋，卷起裤腿。

建军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三个人干了一上午。王大海检查了一遍所有石堆，把松的几块又塞紧了。建军去网箱那边喂料，阿旺继续捞海藻。海参场经过这十几天的修补，已经基本恢复了台风前的样子——石堆垒齐了，绳子换了新的，海藻晒了好几席，码得整整齐齐。

那几条状态不好的苗，阿旺一直养在网箱里，每天单独喂。今天早上王大海看了看，颜色亮了些，触手也伸出来了。

“再过两天就能放回去了。”王大海说。

阿旺嗯了一声，把那几条苗换了个网箱，放在水流更好的位置。

中午，秀兰来送饭。她今天走得慢了些，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后仰，一只手扶着腰。

王大海从海里上来，接过保温桶。

“你慢点走。”

“没事。”秀兰把保温桶递给他，“今天炖了骨头汤，建军和阿旺一人一碗。”

王大海把汤分给建军和阿旺，自己端着碗在礁石上坐下。秀兰也在旁边坐下来，看了看海面。

“今天潮水不错。”她说。

“嗯，退了有一尺。”王大海喝着汤，“明天开始大潮，能多捞点海藻。”

秀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坐在礁石上，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撑着礁石。海风吹着她的头发，贴在脸上。

王大海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骨头夹给她。

“你吃。”秀兰说。

“我吃过了。”

秀兰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她把骨头接过去，慢慢啃。

下午，张老四来了。

他到海边的时候，王大海正在东边码石头。张老四没下水，站在岸边，等了一会儿。王大海看见他了，朝他招了招手。

张老四脱了鞋，蹚水过来。

“大海。”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来了？先干活。”王大海说，“西边那排石堆还要加固，你去帮建军。”

张老四点了点头，往西边去了。建军看见他过来，没说话，递了块石头给他。张老四接过去，码在石堆上，码得比前几天稳当。

傍晚收工，建军和阿旺先走了。张老四磨蹭着没走，站在岸边，等着王大海。

王大海收拾完工具，走到他旁边。

“来了？”他问。

“来了。”张老四说，“灰衣人来了。”

王大海蹲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问了什么？”

“问我你在干什么。”张老四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我说你忙着整改，林建国上次来给你找了麻烦，你正在借钱，手头紧。”

“他信了？”

“信了。”张老四说，“他说……他说让你接着穷，穷到撑不住，这片海就是他们的了。”

王大海抽了口烟，没说话。

“还问了海参场的情况。”张老四继续说，“我说苗死了不少，台风损失大，你愁得睡不着觉。”

“他怎么说？”

“他说损失大好，损失大了你就撑不住了。”张老四的声音低了半度，“还给了钱。”

王大海弹了弹烟灰。

“多少？”

“十块。”张老四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摊在手心里，“他说这次少点，下次办成了事再给多的。”

王大海看了一眼那些钱，没接。

“你收着。”

张老四把手缩回去，把钱揣回兜里。他揣的时候手在抖，揣了两下才塞进去。

“还问了别的吗？”

张老四想了想：“问了建军和阿旺。问你这两个人靠不靠得住，会不会跟着你一直干。”

“你怎么说？”

“我说靠得住，都是你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不会走。”

王大海点了点头。这个回答是对的。让马德胜觉得他身边的人是铁板一块，就不会动挖人的心思。

“林建国复查的事，提了吗？”

“提了。”张老四说，“灰衣人说林建国下周下来，具体哪天没说，让我提前打听，打听到了告诉他。”

王大海把烟头掐灭，站起来。

“下周。”他重复了一遍。

“嗯。”

“行了，我知道了。”王大海说，“明天正常来干活。”

张老四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大海，我今天说的……都对吗？”

王大海看了他一眼。

“对。”他说。

张老四松了口气，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但步子比前几天稳了些，不像之前那样跌跌撞撞。

王大海站在海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

下周。林建国下周就来。

时间不多，但够用了。

第二天，四个人都到了。

张老四来得比谁都早。王大海到海边的时候，他已经在海里搬石头了。裤腿卷得老高，袖子也挽着，弯着腰一块一块码，码得比前几天整齐。

建军看了王大海一眼，王大海没说什么，下了水。

上午的活分了三块。王大海去检查网箱，建军和张老四在西边垒石堆，阿旺在东边捞海藻。四个人各干各的，偶尔喊一声“递块石头”或者“绳子扔过来”，声音在海面上飘着，被风吹散。

干了一个多时辰，建军和张老四那边遇到了一块大石头。石头太大，一个人搬不动，建军试了两次，没搬起来。张老四也试了，石头纹丝不动。

“大海哥，来搭把手！”建军喊了一声。

王大海从网箱那边蹚水过来，三个人蹲下来，手抠进石头底下。

“我喊一二三。”王大海说，“一、二、三——”

三个人一起发力，石头翻了个身，滚到石堆旁边。建军喘了口气，把石头码上去。张老四在旁边扶着，码稳了才松手。

“行了。”王大海说。

张老四擦了把汗，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王大海，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王大海没看他，转身回网箱那边了。

阿旺在东边捞海藻，捞着捞着，网兜卡在石头缝里了。他拽了两下，没拽出来，又拽了一下，网兜破了，海藻漂了一海面。

他蹲在水里，拿着破网兜，愣了半天。

建军看见了，笑了：“阿旺，你这是捞海藻还是放海藻？”

阿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破网兜卷起来，上岸换了个新的。

张老四走过去，帮他把漂散的海藻捞回来，一把一把塞进新网兜里。阿旺说了声谢谢，张老四没应，继续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