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忏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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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海在远处看着,没说话。
中午,秀兰来送饭。她今天炖了鱼汤,蒸了一锅红薯,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四个人坐在礁石上吃,张老四端着碗,吃得慢,不像前几天那样赶。
秀兰给张老四又盛了碗汤。
“张老四,你家老人好些了吗?”她问。
“好多了。”张老四双手接过碗,“谢谢嫂子。”
秀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王大海吃着饭,看了一眼张老四。他今天的状态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正常,是真的稳了一些。虽然还是沉默,但沉默得不那么紧了,像是石头落了地,虽然地还没踩实,但至少不会往下掉了。
下午,王大海去检查那几条隔离的苗。
阿旺把它们养在网箱里,每天换水,喂细料。五条苗,三条已经彻底恢复了,触手伸得长长的,颜色也亮。还有两条稍微差一点,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明天放回去。”王大海说。
阿旺嗯了一声,把那三条好的先捞出来,放进主网箱。
建军走过来,看了看网箱里的苗。
“大海哥,这批苗要是能养到年底,能出多少?”
“看长势。”王大海说,“现在一千五百条,到年底能活一千二以上就不错了。一条卖两块,就是两千四。”
建军算了一下,皱了皱眉:“去掉成本,没剩多少。”
“今年是打底。”王大海说,“明年扩到五千条,后年一万条。慢慢来。”
建军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傍晚,老陈来了。
他骑着他那辆破永久,车筐里放着个布包,进了院子就喊:“秀兰,好消息!”
秀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刻刀。老陈把布包打开,里头是几片新的螺壳和一卷钱。
“老周说了,第一批盒子验收通过了,十五个全要。”老陈把钱递给秀兰,“这是剩下的六十块,你点一下。”
秀兰接过钱,数了数,六十块,一分不少。
“老周还说,第二批一百个,不急,你慢慢做。但尺寸要改小一点,好卖。”老陈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个简图,“这么大,比原来的小一圈。”
秀兰看了看图,点了点头。
“行。”
老陈把螺壳倒出来,摆在石桌上。这批螺壳比上批还好,片大,颜色均匀,有的还带着天然的纹路。
“老周说,这批料好,做出来的盒子能卖更高价。”老陈点了根烟,“秀兰,你好好做,这个行当有前途。”
秀兰把螺壳收好,钱压在玻璃板但单价不变,反而划算——料省了,工钱一样。
“陈叔,替我谢谢老周。”
“谢什么,他赚钱你也赚钱。”老陈吸了口烟,“对了,我在镇上听说,县里水产局下周要下来检查几家养殖户,你们海参场也在名单上。”
王大海从后院过来,听见了这句话。
“下周什么时候?”他问。
“没说具体日子。”老陈弹了弹烟灰,“就说是下周,让你准备准备。”
王大海点了点头。
老陈坐了一会儿,喝了两碗茶,骑上车走了。
秀兰看着王大海,没说话。王大海也没说话,走进屋,把抽屉拉开,拿出那张整改通知单。
三条内容。警示牌——挂了。卫生——海藻收拾干净了。手套——买了,一人两双。
三条都改好了。
他把通知单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晚上,王大海帮秀兰磨螺壳。
两个人坐在煤油灯下,一个磨,一个刻。潮生在竹床上睡着了,小手举着,呼吸轻轻的。
王大海磨了几片,手指头酸了,活动了一下。秀兰拿过他磨好的螺壳,对着光看了看。
“这块磨得不错。”她说。
王大海没接话,继续磨下一片。他的手比前几天稳了,磨出来的螺壳厚薄均匀,边缘也光滑。
“手上有茧了。”秀兰说。
王大海看了看自己的指腹,确实起了层薄茧,不厚,但摸着硬硬的。
“磨石头磨出来的。”他说。
“磨螺壳也能磨出来。”秀兰说,“你这手,以后能帮我磨料了。”
王大海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稳了。
秀兰刻着螺钿,刻刀走线,细细的声音。刻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看了看竹床上的潮生。
“他今天笑了。”她说。
王大海抬起头:“什么时候?”
“下午。我给他换尿布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一声,就一声,咯咯的。”
王大海放下螺壳,走到竹床边,弯腰看潮生。小家伙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嘴角好像还带着一点笑意。
“做梦了吧。”王大海说。
“可能吧。”秀兰说,“梦到什么了,笑得那么高兴。”
王大海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边,继续磨螺壳。
砂纸一下一下,磨下来的粉细细的,落在桌上。
“下周林建国要来复查。”王大海说。
秀兰手上的刻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都改好了吗?”
“改好了。”王大海说,“三条都改了,他挑不出毛病。”
秀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继续各干各的。煤油灯的火苗偶尔跳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潮生在竹床上翻了个身,哼了一声,又睡了。
王大海磨完最后一片螺壳,把砂纸放下,活动了一下手指。
“秀兰。”
“嗯?”
“第二批盒子,我帮你磨料。”
秀兰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她说,“你磨料,我刻花,分工。”
王大海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缺了一块,但光还是亮的,洒在地上,白花花的。海浪的声音不大不小,像呼吸。院子里晾着的渔网被风吹得轻轻晃,网眼上挂着几片碎海藻,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他蹲下来,看了看工具堆。那把剪刀还在那里,放在中间,刀刃朝里。张老四今天干活的时候用过,用完了放回原处,位置没变。
王大海把剪刀拿起来,试了试刀刃。还利。
他把剪刀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周,林建国来复查。
张老四那边,灰衣人还会再联系。
两张网,一张收紧了,一张还在张着。但至少,现在他能看见两张网的线了。
王大海走进屋,秀兰已经把螺钿收好了,煤油灯也调小了。潮生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被角。
他躺下来,面朝秀兰的方向。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上有刻刀磨出的茧,在微弱的灯光下看得不太清楚。
王大海闭上眼睛。
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大不小,像呼吸。秀兰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温温的,不重,但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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