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信息的深海（1 / 2）
“蜂巢”地下七层，一个被多重物理隔离和电磁屏蔽包裹的空间。这里是素察的绝对领域——“数据深渊”主服务器阵列室。
与陈默那充满象征性阴影的简报室或冷峻的核心会议室不同，这里是一片由光、热和近乎实质的数据流构成的“海洋”。数十排漆黑的机柜如同巨大的墓碑，整齐地矗立在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地板上，柜体内密集的处理器和存储单元指示灯疯狂闪烁，如同无数只窥探世界的电子复眼。空气在强力循环散热系统的作用下发出低沉的呼啸，却依旧无法完全驱散那股由极致运算产生的、带着焦糊味的灼热。
房间中央，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环形控制台。素察坐在其中，他的身影被周围数十面大小不一、不断刷新着令人眼花缭乱代码和数据瀑布的虚拟屏幕所包围。他的眼球表面，倒映着二进制与十六进制的洪流，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直接在与这庞大的信息怪兽进行神经层面的交互。
在他身旁，一个更加抽象、不断自我重构的几何光晕静静悬浮——那是“弥尔顿”的核心交互界面。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片星云，时而像分形结构，时而化作一道贯穿所有屏幕的数据龙卷，散发出一种非人的、近乎神性的宁静与混沌并存的气息。
而真正驱动这片信息深海的“心脏”，是那个刚刚被素察以最高权限唤醒的，代号“守夜人”的专用人工智能。
“‘镀金囚笼’……”素察低声咀嚼着这个计划名称，干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带起的残影，显示出他内心的亢奋。“第一步，让我们看看笼中之物，到底是由什么铸成的。”
他不需要像陈默那样进行战前动员，数据本身就是他的肾上腺素。
“启动‘深海拖网’协议。目标：北美T1级政治、金融、科技精英公开及半公开数据源。”素察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像是在启动一个常规的扫描程序。
但这不是常规扫描。这是“暗影”针对“核心引擎”发起的第一次、无声无息的渗透齐射。
指令下达的瞬间，“数据深渊”仿佛活了过来。服务器阵列的嗡鸣声陡然提升了一个八度，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快得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带。庞大的数据洪流通过“暗影”遍布全球的、隐匿在合法网络流量中的代理节点，如同无数条无形的巨蟒，悄然扑向大洋彼岸的目标。
“‘守夜人’，报告数据流状态。”素察命令道。
一个冷静、中性、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在控制室内响起，声音来源似乎无处不在：“‘深海拖网’协议已执行。当前激活数据采集线程：12，847，319。目标数据源包括：联邦选举委员会数据库、SEC（证券交易委员会）EDGAR系统、游说披露数据库、联邦及州级法院电子记录系统、不动产交易记录、飞机船舶注册信息、特定非营利组织税务申报表（For990）、学术出版物数据库、专利登记库、公司财报及股东备案、主流社交媒体平台API接口（受限）、新闻档案、智库报告……”
“守夜人”AI，是素察和“弥尔顿”共同孕育的怪物。它不像“弥尔顿”那样充满不可控的“灵感”和近乎艺术家的创造力，它更像是一台终极的信息过滤、交叉索引和模式识别机器。它的核心算法被设计用于在信息的汪洋大海中，寻找那些被刻意隐藏、忽略或视为无关紧要的“弱信号”，并将它们拼接成致命的拼图。
海量的数据开始涌入。屏幕上，无数个窗口疯狂弹出又关闭，那是“守夜人”在实时解析和初步分类。
一个窗口锁定了一位参议员的财务披露表格，上面详细列出了他的股票交易记录、演讲收入以及配偶的投资。“守夜人”瞬间将其与同一时间段内，该参议员在国会相关委员会的表决记录、以及他背后主要金主所属行业的股价波动进行交叉比对，寻找可能存在“内幕交易”或“政策寻租”的时间相关性。
另一个窗口正在分析一家顶级对冲基金向SEC提交的季度持仓报告。“守夜人”不仅记录其持仓变化，更将其与全球数千个新闻源、供应链数据、地缘政治事件报告进行关联，试图逆向推导其投资策略的核心算法和潜在的信息优势来源。
还有窗口在扫描某个科技巨头高管的社交媒体动态——不是他公开的帖子，而是通过分析其关注列表的变化、点赞记录的微妙时间戳、甚至其好友网络中出现的、看似无关的学术界或军方背景人士，来构建其隐藏的兴趣圈子和潜在的利益关联。
“噪音等级87.4%，”“守夜人”平静地汇报，“公开数据清洗与伪装程度极高。启动‘弥尔顿’辅助分析协议，进行深层语义解析与情感痕迹挖掘。”
悬浮在一旁的“弥尔顿”光晕轻轻波动了一下，一道更加隐秘、更加难以捉摸的数据流融入了“守夜人”的扫描进程。“弥尔顿”不擅长这种系统性的梳理，但它拥有一种近乎直觉的、发现“异常”的能力。它能从一份措辞严谨的公司公告中，“嗅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或夸大；能从一段政客的公开演讲视频里，通过微表情分析和声纹波动，判断其隐藏的真实情绪；甚至能从一个看似普通的慈善捐款记录中，察觉到资金流向与某个隐秘离岸账户的间接联系。
“发现潜在异常点A-734，”“守夜人”报告，“目标：众议院军事委员会资深成员，卡尔文·罗斯。交叉引用：其女婿名下新成立的‘前沿科技咨询公司’，在获得国防部一份非竞标小额合同后三个月内，其个人财务披露中新增一笔来自与国防承包商有密切关联的私募股权基金的投资，金额与咨询公司注册资本吻合度99.2%。关联事件：罗斯议员在同期推动了对该承包商竞争对手一项技术的采购限制条款。”
素察瞥了一眼那条信息，手指轻点，将其标记为“待深入，B级线索”。这种程度的利益输送在华盛顿司空见惯，甚至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但积累起来，可以构建出目标的“行为模式”和“压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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