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尽头有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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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长,但越走越窄。
最开始能并排走三四个人,走着走着只能走两个,再走着只能走一个。林黯走在前面,苏挽雪跟在他后面,手还牵着,但走得很勉强。她步子慢,喘得厉害,林黯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歇一会儿。”林黯停下来。
“不用。”
“你喘得跟风箱似的,还不用?”
苏挽雪没接话,靠到路边的冰壁上。冰壁凉,她打了个哆嗦,但没离开。她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匀下来。林黯从怀里掏出水壶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流过脖子上的黑线。
黑线比她下来的时候多了。林黯注意到,她脖子两侧都长了黑线,细细的,像蜘蛛网,从耳根一直长到锁骨。锁骨经发黑了,像被火烧过。
“铁牌还能撑多久?”林黯问。
苏挽雪低头看了看。“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时辰。”
林黯把水壶收回来,自己也喝了一口。水凉,凉得牙疼。他咽下去,嗓子没事,能咽。脖子上的破口已经不流黑水了,结了一层厚厚的痂,痂是黑色的,硬得像壳。壳底下的肉是紫黑色的,摸上去没知觉。
他摸了摸心口。黑线的头已经钻进皮肤里了,在心口的位置留下一个黑色的小点,像痣。小点周围有一圈紫色的淤青,按着不疼,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洞。
“走吧。”苏挽雪站直了,拉了拉他的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越来越窄,窄到肩膀蹭着两边的冰壁。冰壁很滑,蹭上去凉丝丝的,衣服上沾了一层冰碴子。林黯走在前面,用右手摸着右边的冰壁,手心的金光在冰壁上留下一道光痕,光痕过了一会儿才消。
苏挽雪忽然说:“林黯,你听见没有?”
“听见什么?”
“有人在哭。”
林黯停下来,竖起耳朵听。风声?火声?都不是。是一种很细很细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的,像小孩在哭,又像风穿过狭窄的缝隙。声音断断续续的,忽大忽小,听不太清。
“听见了。”他说。
“是人吗?”
“不知道。”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细变粗,从远变近,从像小孩哭变成像女人哭。哭声里夹着别的声音——说话声,很多人在一起说话,嗡嗡嗡的,像集市。但听不清说什么,只能听见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粥。
路忽然宽了。
从一人宽变成十几丈宽,从窄巷子变成大广场。林黯停下来,站在路口,看着前面的东西。
广场很大,大得看不见边界。顶上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四面八方的冰壁里都冻着人,密密麻麻的,比之前那个空间还多,多得数不清。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从最古老的兽皮到最新的灰布袍,一层一层,像地层。
广场中间有一个东西。
不是炉子了。
是一个人。
很大的人。
坐着。光是坐着就比林黯高。如果站起来,恐怕有十几丈高。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像布又像皮,表面有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指纹。脸看不清,太远了,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圆脸,塌鼻子,厚嘴唇。
他闭着眼。
呼吸很慢。一呼一吸之间隔了很久,久到林黯数了二十个数才等来下一次呼吸。呼吸的时候,整个广场跟着动——冰壁震一下,地面晃一下,空气抖一下。像一头巨兽在沉睡。
林黯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不,不是人。是东西。人的形状,但不是人。太大了,大得不正常。而且他没有右手。
右手从胳膊肘以下就没了。断口很整齐,像被什么利器砍断的。断口处不是骨头和肉,是黑乎乎的东西,像焦油,凝固了,表面有一层硬壳。
林黯摸了摸怀里的手指头。戍土的断指。又摸了摸手心的黑色种子。种子在跳,跟那个东西的呼吸一样,一伸一缩。
老根。
这不是老根。
老根是手指。这是手。
不,也不是手。是身子。
老根的身子。
苏挽雪攥紧了他的手。“林黯。”
“看见了。”
“它没有右手。”
“嗯。”
“右手去哪了?”
林黯低头看手心的黑色种子。种子在跳,白光一闪一闪的。他想起戍土说的——老根不是根,是手指。手指后面有手,手后面有身子。身子在北边。
这就是身子。
但它没有右手。右手被砍了。被谁砍的?什么时候砍的?他不知道。
林黯往前走。走到那个东西面前,离它只有几丈远。他仰头看它的脸。脸很大,大得像一面墙。皮肤是灰色的,像石头,表面有裂纹。闭着眼,睫毛很长,长得像树枝。嘴唇厚,厚得像两条香肠。呼吸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牙齿是黑的,不是蛀牙,是黑色的牙,像铁的。
林黯把手伸出去,贴在那个东西的腿上。
腿很硬,像铁。不凉不热,没有温度。右手心的金光一亮,那个东西的腿亮了,从灰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暗红色。暗红色的光从腿往上走,走到腰,走到胸口,走到脖子,走到脸。
脸亮了。
暗红色的光照在脸上,把五官照得很清楚。林黯看见了它的眼睛。眼睛闭着,但眼皮很薄,能看见底下的眼珠子。眼珠子在动,很快地动,像在做梦。
它在做梦。
梦到什么?
林黯把手缩回来。光灭了。那个东西又变回灰色,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苏挽雪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那个东西的脸。“它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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