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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今天下英雄惟玄德與操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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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吾與玄德難得相聚一場,都還沒來得及好好敘舊。”

其實,曹操跟劉備是很早就認識的。

史書原話叫,“靈帝末年,備嘗在京師,後與曹公俱還沛國,募召合衆。”

也就說劉備在曹操逃出京城時,就曾跟他一起募兵,當時兩人肯定就已經彼此認識了。

雖然如今過去了快十年,早已物是人非,但兩人心中深藏的大志從未改變。

此時庖人已将酒菜備好,呈到石桌上來。

曹操望一眼,見是青梅酒,乃對劉備說道:

“望此青梅酒,我便想起此前征讨張繡時,道上缺水,将士皆渴。”

“吾心生一計,以鞭虛指曰:‘前面有梅林。’”

“軍士聞之,口皆生唾,由是不渴。”

劉備乃稱贊曹操機敏過人,然心中卻在想,上次他喝青梅酒時還是跟李翊在一起。

喝着青梅酒,吃着白蛇肉,暢想着未來建立的宏圖偉業。

好不快活悠哉。

彼時劉備都還未坐穩徐州,如今已雄跨四州之地,擁兵近十萬衆。

真正實現了,陳登當初勸他接領徐州時所許下的諾言:

——“願為使君合步騎十萬!”

随後,曹操與劉備二人對坐煮酒,開懷暢飲。

酒至半酣時,忽然陰雲漠漠,聚雨将至。

有從人在旁,遙指天外有龍挂。

曹操與劉備俱是起身,憑欄觀之。

曹操忽然浪漫主義心思大發,乃指天問劉備道:

“玄德知龍之變化否?”

劉備答,“未知其詳。”

曹操撫須大笑:

“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隐。”

“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隐介藏形。”

“升則飛騰于宇宙之間,隐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方今春深,龍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

“龍之為物,可比世之英雄。”

“玄德久歷四方,必知當世英雄,請試為操言之。”

一旁的李翊見此,不想曹操此時竟想起煮酒論英雄來了。

該不會是為了備戰袁紹,給自己壯壯膽吧?

果然,劉備接連談及了數位人物,曹操俱輕視小看,不曾放在眼裏。

李翊在旁側聽得正入神,忽有一人走至自己身側。

乃曹營軍師祭酒,颍川郭嘉郭奉孝也。

他笑嘻嘻地走來,咧嘴說道:

“李先生,久仰大名,幸會幸會。”

李翊面不改色,當即還禮道:

“郭祭酒,有禮有禮。”

郭嘉微微勾起了唇,挑眉說道:

“嘉在颍川時,便已聽聞李先生雄辯之名。”

“适才尚未與足下辯個高下,未知可否賞光,再與嘉一辯?”

李翊微一低頭,整理了一下思緒。

又望向一旁仍在激烈讨論天下英雄的曹操、劉備。

随即會意,眉眼不覺柔和了幾分,輕輕點了點頭:

“……善,左右倒有無事,若能聽取郭祭酒的高言明誨,倒也不賴。”

“只是未知郭祭酒想聊什麽?”

郭嘉一頓,也将目光投向激烈讨論的曹操、劉備。

忽然計上心頭,乃沖李翊笑道:

“适才我主正與汝主讨論天下英雄。”

“吾主言道,袁本初好謀無斷,劉景升虛名無實。”

“劉季玉守戶之犬,孫仲謀借父兄之名,皆碌碌小人,不足挂齒。”

“久聞李先生腹有韬略,知天下事,識遍天下英雄。”

“既然吾主與劉将軍都未能讨論出天下英雄來,嘉倒是想請教請教李先生。”

“在李先生眼中,誰可為天下英雄?”

李翊眸光在郭嘉面上停了一停,靜靜瞧了片刻,才出聲笑道:

“我聞郭祭酒曾在袁紹身邊待過,河北多名士,郭祭酒所識之人必比我多。”

“可由郭祭酒先說。”

呵呵……

郭嘉嘴角微微翹起,也不拖沓,直言道:

“……善,那便由我先說。”

話落,将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曹操,道:

“曹司空廣納能士,明揚仄醜,不忤反逆。”

“唯才是舉,此非高祖之遺風乎?”

呵呵……

這次輪到李翊出聲笑了,他揮了揮手,道:

“不然,有才無德之徒,世皆唾之。”

“縱其有才,危害更甚,如此安能長久耶?”

嗯。

郭嘉颔首,似若有所思,沉吟許久,又接着說道。

“曹公以陳留彈丸之地起事,據兖州、破黃巾,救天子、敗袁術,滅李傕、郭汜。”

“用兵如神,蕩寇四方。”

“而今位在三公,天下歸望。”

“此不可不謂無成,難道李先生仍然如此認為?”

李翊搖頭道:

“曹公雖然用兵如神,但也曾敗荥陽、逃濮陽、走淯水。”

“郭祭酒也是飽讀經書、兵法之士,如何以一時之勝負,而定終身之成敗?”

“楚霸王掃平諸侯,天下十有其九,而今安在乎?”

“劉将軍舊日兵微将寡,将只關、張。”

“可如今也跨據四州之地。”

“今在陳地朝廷,劉将軍與曹司空仕于朝,皆是漢臣。”

“又何必非要以土地割據論之?”

“況劉将軍乃帝室貴胄,又與袁氏結親,論身份高低豈非尤勝曹司空乎?”

考慮到是友好辯論,李翊倒也沒揭曹操贅閹遺醜的短。

郭嘉大聲笑道:

“身份高微,世俗禮法,有何益處?”

“曹司空一心為大漢天下,絕非為一己私欲。”

“昔者董卓作亂,乃曹公號召群雄讨賊。”

“諸侯逡巡不前,乃曹公獨力追擊。”

“今漢家天下分裂,亦是曹公在掃清六合,實乃一心為公。”

李翊一挑眉,正色言道:

“一心為公,何者為公?”

“我聞郭祭酒亦是飽讀詩書之人,須記得‘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

“秦何以亡?大漢是諸侯之大漢,還是百姓之大漢?”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我只問你,曹司空屠戮徐州之時,可是一心為大漢天下?”

“徐州十萬百姓何辜?”

一提到這事兒,李翊就來氣。

他特麽剛穿越過來,差點兒就被曹操的騎兵給砍了。

當時自己人都是懵的,只是以為自己迷了路。

結果莫名其妙沖出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不問來由的便要宰了自己。

他長這麽大,還沒這麽狼狽過。

這對李翊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郭嘉見李翊将話題論述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臉色也不由沉重了幾分。

一頓後,眸底也多了幾分凜然:

“今天下分割,是三年五年好,還是十年百年好?”

“以曹司空之文韬武略,消滅諸侯,重歸一統,指日可待!”

“若是亂世綿延日久,更不知天下有多少徐州之禍,淮南之悲。”

“為賊者,絕非曹司空,乃各懷異志之徒耳!”

郭嘉的論點也很明确,非我也,兵也。

要怪就怪這個吃人的世道。

李翊輕輕一搖頭,一聲輕哼,揚揚眉毛:

“曹司空行王霸之道,能掃清四海。”

“劉将軍施仁政王道,未必不能。”

“徐州之禍不過過去幾年,猶在眼前。”

“若眼前百姓皆可犧牲不救,不知待曹司空使漢室重歸一統之時。”

“……天下還能剩下幾何?”

一頓,又不覺嘆了口氣。

“向者董卓不仁,天下誅之。”

“袁術無義,一夕敗亡。”

“前車之鑒,猶在眼前。”

“不知以霸道強奪天下人之心,能又三年五年之長久否?”

話說到此處,郭嘉終于不再馬上反駁。

他不是被李翊說服了,而是知道自己今天無論說什麽,都不可能說服李翊。

此人堅剛不可奪其志,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力。

“……罷了罷了。”

郭嘉伸了個懶腰,情緒很快複歸平靜之狀。

“李先生所言劉将軍仁義,我已知之矣。”

“然亂世之中,終需以武略禦之。”

“兵鋒所指,縱有萬千口舌,又豈能抵刀槍弓弩一二?”

這最後一段話,算是郭嘉向李翊說的掏心窩子的話了。

他是把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如實告訴了李翊,希望他能夠回轉心意。

說到這兒,郭嘉又滿不在乎地說道:

“适才李先生曾言曹司空與劉将軍同仕于朝,既然先生在劉将軍麾下,與在司空府中并無太大分別。”

“何不調任于府中,一則诏令便捷,二可與嘉再辯論天下形勢。”

“豈不兩全其美?”

哈哈哈……

言訖,兩人竟是都笑了。

“郭祭酒的美意,李某就心領了。”

“若是祭酒真想再與李某辯論,大可來徐州,李某一定掃榻相迎。”

“……呵呵,那就一言為定。”

李翊與郭嘉雖然适才辯論,誰也沒說服誰,但兩人并未有什麽矛盾。

仍舊交談如初,未有受到半點影響。

各自回到曹操、劉備身邊。

那邊曹操言道:

“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

“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劉備正色問道:

“今天下之衆,誰能當之?”

曹操面色一沉,以手指劉備,後又自指。

一字一頓地說道:“今天下英雄,惟玄德與操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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