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劉備:朕剛當上皇帝,你便要抗旨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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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邀孤稱王,這是要置孤于火上烤耶?”
傅巽微微一笑:
“吳侯此言差矣。”
“自公偷襲荊州之日起,東吳與齊國已是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劉備僭位稱帝,兵鋒正盛,吳侯難道還指望他能不計前嫌?”
“等待劉備元氣恢複,其兵鋒所指,吳侯首當其沖。”
孫權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将帛書放在案幾上,沉聲道
“足下此言,是在威脅孤?”
“在下不敢。”
傅巽拱手,“巽只是陳述事實。”
“如今擺在吳侯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
“一是稱吳王,與魏王聯手抗劉。”
“二是舉國投降,或可保全性命,但從此江東之主就要淪為階下之囚了。”
“放肆!”
一旁的陳武怒喝一聲,手已按在刀柄上。
孫權擡手止之,盯着傅巽看了良久,忽然笑道:
“足下倒是直言不諱。”
“只是孤有一事不明——”
“以如今之勢,魏王困守益州,孤據江東。”
“如何能與坐擁中原,兼有荊州的劉備抗衡?”
傅巽來前,早有準備,面對這個問題,他心中更是提前準備好了答案。
當即從容回答道:
“吳侯明鑒。”
“劉備雖據中原,但剛剛打完中原之戰,足足動員了六十萬人,全國上下都已十分疲敝。”
“後又歷漢中之敗,損兵折将,士氣低迷。”
“更為關鍵的是,魏王在撤離中原前,已遷走河南之民,焚毀了此處良田。”
“劉備得到的不過是一片焦土,需要數年時間才能恢複元氣。”
“而河南之地,也将成為劉備一塊要流血很久的傷口。”
“何以見得?”孫權沉聲問。
“劉備仁義之名著于四海,今河南困窮,民生凋敝。”
“劉備豈會見死不救?”
“若要恢複河南生産民生,便需調用他州物資,進一步拖累全國發展。”
“可饒是如此,我料劉備必然為之。”
孫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示意傅巽繼續。
“再者。”
傅巽壓低聲音,“西涼韓遂與劉備素有嫌隙,魏王已派人與之聯絡。”
“若成掎角之勢,我等便能從三分進攻齊國,劉備首尾便不能相顧。”
“加之北方胡虜虎視眈眈,劉備不得不在北方分兵防備。”
“如此一來,劉備便不能調動全國兵馬來對付吳魏。”
“誠如是,愚以為局勢并非不可為。”
堂外風雪漸大,呼嘯的風聲穿過門窗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孫權盯着案幾上的帛書,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主公。”
一直沉默的張昭突然開口。
“老臣以為,與魏聯合無異于與虎謀皮。”
“曹操當年虎踞中原,與劉備二分天下。”
“如今敗走益州,已是強弩之末。”
“與其與之聯手,倒不如……”
“倒不如投降劉備?”
顧雍出言将之打斷,冷聲笑道:
“張長史可莫要忘了,當初我等偷襲荊州時,便已經與齊人結下了生死大仇。”
“劉備恨我等入骨,豈能饒過江東?”
張昭面色一僵,低頭不語。
傅巽見狀,乃趁熱打鐵、
“吳侯,機不可失。”
“魏王可是誠意相邀、”
“今魏有蜀道天險,吳有長江之流。”
“事若就,便可成南北共治之局。”
“事若不就,亦不失封王之位。”
“總好過與人為奴要強罷?”
“魏使且先至驿館歇息,容孤思量思量。”
孫權暫時将傅巽穩住,轉而退回書房中去。
秣陵的的雪停了,但寒意更甚。
孫權獨坐于書房,案幾上堆滿了各地送來的軍報。
他手中握着一卷帛書,是今晨剛從合肥前線送來的——
陳登又在邊境增兵了。
聽說這厮已經成了淮南都督,總制荊揚。
他當然會繼續往合肥增兵,針對自己。
一直以來,孫權都不喜歡陳登。
因為陳登的志向就是并吞江南,所以他一直是對吳強硬派。
如今其總督江南,正是如鳥上青天,魚入大海,再不受羁絆矣。
自己将來只會被他針對的更慘。
“報——陸都督求見。”
侍衛在門外禀報。
孫權手中帛書一抖,連忙道:
“快請!”
陸遜一襲素袍,從容入內。
尚未年滿三十的他,如今已是東吳第三任都督了。
自呂蒙戰死後,這位年輕的儒将便扛起了東吳軍事的重擔。
主要還是因為周瑜、呂蒙在時,都推薦過陸遜。
陸遜又是孫權的姻親,然後收複丹陽有功。
便順理成章的,被孫權推為了第三任都督。
“伯言,坐。”
孫權親自為陸遜斟了一杯熱酒。
“天寒地凍,暖暖身子。”
陸遜雙手接過,卻不急着飲,只是捧在手中取暖。
“主公深夜召見,想必是為魏王使者之事?”
孫權長嘆一聲,将傅巽的提議一一道來,末了問道:
“伯言以為,孤當如何抉擇?”
陸遜凝視杯中酒水,沉吟良久:
“主公,與齊國和談之路,自偷襲荊州那日起,便已斷絕了。”
孫權眉頭皺起,慨嘆道:
“伯言之言,與魏使之言如出一轍。”
“劉備有扶持諸葛孔明之心,因我東吳偷襲荊州一事,而使得孔明避禍于交州。”
陸遜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
“若東吳降齊,主公輕則失去權柄,重則性命難保。”
窗外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孫權臉上的光影也随之變幻,晦暗不明。
“那依伯言之見……?”
“唯有聯魏抗劉,方有一線生機。”
陸遜放下酒杯,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
“近日鄱陽湖漁民捕獲一尾金鯉,金鯉吐出一書。”
“高寫‘大吳興,孫氏王’的字樣。”
“此乃上天啓示,主公當順天應人,受此王爵。”
孫權接過竹簡,只見上面詳細記載了祥瑞的形貌特征,還有當地官吏的聯名見證。
他的手微微發抖——
這究竟是真正的祥瑞,還是陸遜為堅定他心意而故意安排的?
“伯言,須知孤一旦稱了王,便再無退路了。”
“如若将來兵敗,我孫氏必難保全!”
“父兄之基業交在孤手,孤不能輕易覆之。”
“主公!”
陸遜突然跪地行大禮,“正因孫将軍兩代基業交在明公之手,明公才更不能夠輕易地拱手讓人。”
“乾大事而惜身,此取禍之道也。”
“公豈不見,袁本初、劉景升之事乎?”
“如今天下三分,劉備據中原而稱漢,曹操據益州而稱魏。”
“唯我東吳名不正言不順。”
“若不受此王爵,何以號令江東豪傑?何以與二雄争衡?”
孫權瞳孔驟縮,身軀一震。
陸遜此話可謂是醍醐灌頂,一語驚醒夢中人。
不錯!
東吳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不能再猶豫不決了。
孫權與陸遜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然。
“傳令諸将,明日辰時大殿議事。”
孫權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堅定。
“再請魏使傅巽一同前來。”
待侍衛退下,陸遜低聲道:
“主公已有決斷?”
孫權走到窗前,望着被積雪覆蓋的庭院。
一株老梅在寒風中傲然挺立,枝頭幾點紅梅如血般刺目。
“當年我兄伯符臨終之時,将江東基業托付于我。”
“言道:‘舉江東之衆,與天下争衡,卿才略非所及,當善用張昭、周瑜等以成大事。’”
孫權聲音低沉,“如今公瑾早逝,子布老邁,唯有伯言你……可助我保全這江東基業了。”
陸遜聞言,頓首再拜。
“臣定當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
孫權轉身,雙手扶起陸遜,眼中再無猶疑:
“明日,我當受吳王之封,與魏王共抗劉備!”
次日清晨,秣陵城內鐘鼓齊鳴。
吳侯府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傅巽作為魏王使者,立于殿中,手捧紫绶金印。
孫權身着諸侯冕服,緩步登上主位。
張昭等老臣面如土色,而陸遜、朱然等将領則神情肅穆。
傅巽高聲宣讀劉協“密诏”:
“……特封孫權為吳王,加九錫,都督荊揚交徐四州諸軍事。”
孫權凝視手中金印,恍然間似乎看到了未兵燹燃遍吳地的景象。
但他知道,自己已無退路。
“自今日起,孤受封吳王,與魏王結盟。”
“魏吳兩家永結盟好,互不侵犯,共讨逆齊!”
孫權的聲響如雷,在大殿內回蕩。
“孫登為王太子。”
“陸遜為大都督,總領全國軍事。”
“呂範為使節,即日赴益州盟誓!”
傅巽面露喜色,深深一揖:
“吳王英明!魏吳聯手,必能以弱勝強,克敵制勝!”
陸遜率衆将跪拜:
“臣等誓死效忠吳王,保我江東基業!”
至此,吳魏兩國結成盟誓,共抗齊漢政權。
……
河南,洛陽。
劉備在用過午膳之後,便回到了未央宮批閱奏折。
一晌無人來擾,再從書案上擡起頭時,窗外已是暮雲鍍金。
片刻出神,不覺腦中嗡鳴聲愈顯。
劉備乃伸手按了按脹痛的太陽xue,忍過突如其來的一陣暈眩。
再睜開眼時,才覺流光飛逝,不知何夕。
于是,在簡單地用過晚膳之後。
又提起毫筆,打算接着處理政事。
“陛下,該歇息了。”
貼身宦官輕手輕腳地添了新燭,小聲提醒。
劉備恍若未聞,目光黏在東郡來的急報上。
今年夏天,兖州大旱,大量百姓餓死。
民間已經出現不少易子互食的現象了。
這主要還是曹操遷民加焚良田帶來的後遺症。
若不然,兖州斷不至于抗不過去這場大旱。
他批着“從河北、淮南調糧”,然後又開始寫下具體的章程。
自三興漢室以來,這樣的奏報每月都有。
劉備才知道,管理全國有多累。
因為此前整個北方、淮南是完全托管的狀态。
李翊與陳登只會把非常重要的大事上報給劉備,劉備只需要拍板決定就可以了。
但現在,漢室三興,帝國建立。
河北、江南肯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完全托管。
因為說難聽點,此前的托管,是形勢所迫。
原來的河北、江南說是獨立政權都不誇張。
現在稱帝了,權力必須得收回中央。
再像以前那樣下放,那漢朝的統治用不了多久就會土崩瓦解。
“陛下。”
一陣熟悉的幽香飄來,劉備擡頭,看見皇後袁瑛立在燈影裏。
她穿着素白寝衣,發間只簪一支木釵,像是匆匆起身的模樣。
“這麽晚了,皇後何事?”
袁瑛緩步上前,纖指按在劉備肩頭:
“臣妾醒來不見陛下,聽說還在批折子。”
她指尖輕輕揉着丈夫緊繃的肩頸,“子時都過了。”
“國事繁忙。”
劉備偏頭避開妻子的手,毛筆在另一份奏折上勾畫。
“你先回宮歇息。”
殿外的寒風卷着落葉拍打窗棂,燭火猛地搖晃起來。
袁瑛的影子在牆上陡然拉長,又縮成一團。
“陛下已經三日沒與臣妾說話了。”
袁瑛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就陪臣妾說會兒話可好?”
劉備筆尖一頓,眉頭緊緊皺起。
他突然把筆拍在案上:
“朕現在是大漢天子!天下蒼生系于一身,豈敢有半分懈怠?”
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裏炸開,驚得身旁宦官撲通跪下。
面對劉備的“龍顏大怒”,即便是封疆大吏都得膽寒。
而此刻袁瑛一名女子,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從劉備手中搶過案牍。
“陛下,您就陪臣妾說說話罷。”
“把案牍放下。”
劉備面色陰沉,語氣冷冰冰的。
“不……”
袁瑛的聲音依然輕如羽毛。
“朕讓你把案牍放下。”
“皇後難道想要抗旨嗎!”
劉備語氣比殿外的寒風還要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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