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一句久違知是我,卻問當年狂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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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一句久違知是我,卻問當年狂客
章武四年,冬末。
長江北岸朔風怒號。
曹操親率七萬大軍出漢中,過房陵,鐵甲映着寒光向南推進。
大軍行至當陽時,忽有流星探馬飛報:
“禀魏王!荊南蠻亂已平,陳登在枝江口築水寨。”
“什麽!?”
曹操聞言大驚,他大軍方才準備好,還想着南北夾擊荊州。
結果荊南叛亂居然這麽快便穩住了?
這也是蜀地不便的地方。
雖然蜀道天險阻隔了外敵,可由于交通不便,魏軍打出來也同樣不容易。
更別提七萬大軍的籌備了。
曹操手中馬鞭一滞,長髯在風中微微顫動,喝道:
“陳元龍安得如此神速?”
随即冷笑:
“縱有準備,豈擋我百戰雄師?”
“孤不信其有李子玉之能!”
于是命令曹洪先帶三萬軍馬,到前頭開路去。
曹洪領兵至江畔,但見:
江霧彌漫中,千百戰船若隐若現,旌旗獵獵卻不見兵卒聚集何處。
次日黎明,曹操親臨前線。
于山坡上遙望,只見長江如練,戰船星羅棋布。
青羅傘下,陳登雄姿英發,左右徐盛、蔣欽按劍而立。
五色戰旗在晨光中翻卷,竟排出八門陣勢來。
曹操嘆曰:
“淮南水軍何其雄壯哉!”
于是轉頭顧衆将說道:
“陳元龍有吞吐江南之志,正吾敵手。”
“公等宜小心應付。”
曹操馬鞭所指,江面忽聞鼓角震天。
南船如離弦之箭破浪而來,同時枝江塢中殺出數千勁卒,皆執長戟沖陣。
曹軍前鋒大亂。
曹操急令:
“穩住陣腳!”
卻見自家兵馬如潮水倒退,任他如何喝止,竟不能止。
忽聽西邊馬蹄如雷,一隊騎兵斜刺裏殺來。
“保護魏王!”
曹軍高聲呼叫。
曹操撥馬欲走,卻見兩員淮南骁将截住去路——
“徐文向在此!”
“蔣公奕候教多時!”
二将刀光如雪,曹操長髯竟被削去一縷。
“犯大漢疆土者,盛必擊而破之!”
眼看徐盛便要将曹操生擒。
危急時刻,忽有一黃須将軍縱馬而至:
“父王速退!”
正是曹彰舞刀迎戰。
三将厮殺三十回合,江岸沙石飛揚。
至傍晚時,曹軍大敗。
曹操逃回大寨,先賞曹彰金甲一副,贊道:
“幸得孤有黃須兒,不似那劉備,征戰只有一個假子。”
言罷,繼而怒斥諸将:
“未戰先怯,要爾等何用?再退者斬!”
正訓誡間,程昱谏言道:
“魏王明鑒,兵貴神速。”
“今我大軍遷延日久,反使陳登得築水塢。”
“聞孫仲謀未能過合肥,荊南又已平定。”
“原本三路軍力優勢,已只剩我大魏這一軍。”
“久戰無益,不如暫退成都。”
曹操眉頭緊皺,荊南的那幫蠻夷靠不住,這在他預料之內。
可孫權那麽快就退兵了,着實令曹操意想不到。
他不是號稱有十萬大軍嗎?
怎麽還沒有等漢軍主力支援合肥,他便撤了。
這不純純拖自己後腿,坑隊友嗎?
“孤若現在撤軍,必被人恥笑。”
“不可退!”
曹操回絕了程昱的退兵建議。
理由就是他要臉,不能像孫權那樣,興師動衆結果打兩下就狼狽逃回江東。
否則他曹操以後還怎麽在益州混?
程昱無奈,只得退出中軍帳。
曹操便伏在案幾上昏沉睡去。
忽聞帳外潮聲如雷,似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曹操夢中驚起,按劍出帳,卻見——
大江之中竟湧出一輪赤紅巨日,光華灼目,照得兩岸霜雪盡融。
仰觀蒼穹,更有兩輪白日當空并懸。
正驚駭間,江心紅日忽地飛起。
挾風雷之勢墜于營前山嶺,震得地動山搖!
“魏王?魏王!”
近侍的呼喚将曹操驚醒,方知是南柯一夢。
曹操這才發覺自己額間冷汗涔涔,竟浸透了全身。
帳外軍校禀報:
“午時三刻已至。”
曹操撫胸定神,拍案喝道:
“來人!備馬!孤要親探敵情。”
遂引五十輕騎出寨,徑往夢中紅日墜落之山處行進。
行至山麓,忽見崖上一簇人馬,漢字旌旗獵獵作響。
為首者,正是陳登。
“陳元龍!”曹操勒馬驚喝。
山上陳登白衣勝雪,竟不慌不忙以鞭遙指:
“曹公坐擁川蜀,富貴已極。”
“何故貪心不足,又犯我漢朝疆界?”
曹操乃揚鞭叱道:
“荊楚百姓苦劉久矣!吾奉天子密诏,特來讨賊!”
“哈哈哈!”
陳登長笑打斷,聲震山谷。
“此言豈不羞煞天下人耳?”
“我主乃漢室苗裔,法堯禪舜,承繼大統。”
“四方仰德,萬姓傾心。”
“反觀汝曹操,違逆祖制,僭越稱王。”
“汝才是真正的國賊!”
山風驟急,卷得曹操征袍獵獵作響。
這位縱橫天下的枭雄竟一時語塞,不止如何應道。
俄頃,忽暴喝道:
“諸将何在?與我生擒此獠!”
曹軍剛沖至半山,忽聞鼓角震天。
左邊山坳殺出兩員大将——
“南陽霍峻在此!”
“長沙黃漢升來也!”
右邊林間又轉出徐盛、蔣欽,三千弓弩手齊發,箭雨遮天蔽日。
曹軍頓時人仰馬翻,曹操兜鍪上連中三箭,幸得重甲護身。
“護駕!護駕!”
曹彰舞槍作銀輪,護着父王,且戰且退。
山道上屍橫遍野,血染霜林。
逃至官道時,忽見塵頭大起。
曹洪率三千虎豹騎旋風般殺到。
“魏王速退!”
那鐵騎皆着玄甲,馬匹俱披戰铠,正是曹操最精銳的親軍。
也是魏國的至寶。
陳登在山上見狀,乃下令:
“窮寇莫追。”
漢軍鳴金收兵,凱歌聲震長江兩岸。
是夜曹營燈火通明。
醫官為曹操拔除臂上箭镞時,這位魏王忽問程昱:
“仲德,孤昨夜日墜之夢……莫非當真是天意使然?”
程昱正欲答話,忽聞帳外傳來嘈雜之聲。
曹操起身,詢問緣故。
原來是對岸漢軍唱出歌謠來,
江濤聲中,隐約聽其唱道——
“炎漢德運長,僞魏終必亡。”
“齊人安敢如此欺我!”
曹操聽得“僞魏”二字,心尖兒仿佛被針紮了一下。
因為這戳中了他的痛處。
于是下令将大營後撤,不讓軍士們聽到漢軍的歌謠聲。
然則魏軍大營已經人心惶惶,人心思歸。
曹操心中亦生退兵之意,又恐被漢軍恥笑,進退未決。
兩邊又相拒了月餘,戰了數場,互有勝負。
直至來年正月,春雨連綿,水港皆滿。
軍士多在泥水之中,困苦異常。
曹操對此愁悶不已,忽有人報,漢軍遣使送書至。
曹操展開看時,但見字跡清峻如松,其書略曰:
“漢征南将軍陳登致書魏王——
“登與明公,各守疆界。”
“明公不思報國安民,反興無名之師,使生靈塗炭,豈仁者所為?”
“今春水方生,公宜速去。”
“若執迷不悟,恐赤壁舊事重演。”
“惟明公三思。”
書背後又批兩行雲:
“足下不死,登不得安。”
帳中諸将屏息,面對這樣一番挑釁的言語,大家都以為曹操會抓狂。
不想曹操看罷,竟仰天大笑,聲震梁塵:
“陳元龍誠不欺我也!”
于是正式下令撤軍。
原來,陳登這封書信,雖看似咒罵。
實則給足了曹操面子。
讓他有臺階下,可以正常班師退軍。
因為雙方相持一月多,感覺都有點吃力,不太想打下去了。
陳登是防守方,只能硬頂,沒辦法退軍。
曹操作為進攻方,卻也進退兩難。
本來這次作戰是為鞏固魏王在川蜀的統治,積累政治資本。
故曹操不想就這樣無功而返,何況退兵也很敏感。
一旦有點失誤讓對方抓住機會追擊,退兵就變成了潰敗。
為打破這一僵局,陳登才給曹操寫了這封信。
算是正告性質的外交辭令,稍微帶點威吓。
曹操這樣的強勢人物自然不吃這一套。
但那句,“足下不死,登不得安”變相給其臺階下,這對雙方都好。
黎明時分,雨勢稍歇。
陳登獨立枝江水寨箭樓,望着北岸陸續拔營的曹軍。
徐盛按劍不解:
“将軍既下戰書,為何又放虎歸山?”
陳登羽并未馬上作答,只是淡淡看向江岸上漂浮的斷槳。
“我軍戰船損毀三成,箭矢僅餘半月之數。”
“再打下去,我軍也難以久持了。”
話落,轉頭看向徐盛:
“朝廷不予更多支援。”
“而兩虎相争,必有一傷。”
“今各退一步,來日方長。”
陳登也想保存淮南軍實力,不想再跟曹操繼續耗下去了。
這才主動讓步,勸兩家一起罷兵。
三日後,陳登回到襄陽,安撫本地軍民。
然後正式開拔,回返壽春去也。
荊州戰事,暫告一段落。
……
洛陽宮中,香煙袅袅。
階下文武分列兩側,皆肅然而立。
“諸卿,”劉備輕撫長須,聲音沉緩。
“近日荊南失控,蠻夷作亂,雖因魏賊煽動。”
“然亦因上庸三郡為魏所據,使其出兵便利。”
“朕欲收複此三郡,不知衆卿以為如何?”
上庸三郡位于漢中的東南方向,據有非常重要的戰略價值。
因為它可以堵住漢中方向出來的兵馬。
歷史上劉備是直接讓劉封總督此東三郡,足見其重要性。
劉晔出列,拱手道:
“陛下明鑒。”
上庸之地,西接漢中,東連襄陽,實乃咽喉要沖。”
“昔曹操得此三郡,如虎添翼,今若不取,終為後患。”
之前劉備打輸了漢中之戰,使得曹操名義上據有了東三郡。
因為東三郡主要掌握在申耽、申儀這兩兄弟手中。
他們是本地豪族,號稱是,“聚衆數千家。”
實力相當強勁,又占據重要的戰略要沖。
故同時跟張魯、劉表、劉備、曹操有來往。
再參考歷史上占據上庸的孟達,他作為魏将,被曹丕寵着的同時。
居然還能同時被諸葛亮、孫權拉攏。
游離于魏蜀吳三國之間。
也足以證明上庸地理位置重要。
劉備早就想收複這裏了。
只不過此前漢中之戰的戰敗,讓他短時間內不好主動提。
如今合肥與枝江相繼打了場大勝仗,劉備認為是時候談東三郡的問題了。
“晔公所言極是。”
龐統出列,出言附和:
“然上庸三郡現為申耽、申儀兄弟所據。”
“此二人乃當地豪強,雖表面臣服,實則首鼠兩端之輩也。”
“今曹操新敗于枝江,士氣低迷,正是招撫申氏之良機。”
申氏兄弟更偏向一種半獨立的勢力。
明面上是向朝廷臣服的,但又在漢魏兩國之間搖擺不定。
現在趁着曹操弱勢,确實是一個加強對東三郡控制的良機。
劉備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颔首:
“士元之言甚善。”
“然申氏兄弟久據上庸,恐非言辭可動。”
“縱使其表面歸順,若無我軍實控,終難安心。”
李翊踏步出列,谏言道:
“陛下,臣以為當遣一軍進駐上庸,名為協防,實則掌控。”
“申氏兄弟若識時務,自當俯首。”
“若懷二心,亦可雷霆擊之。”
“總之,至少不可使其像此役這般,随意借道給曹魏。”
劉備連連颔首,“子玉之言,甚合朕意。”
“不知衆卿家以為,當遣何人挂帥?”
殿中一時沉寂。
要知道,劉備手上最不缺的就是良将。
但是,李關張趙等功勳元老,皆已經功成名就。
不到萬不得已,這幫開國老将是不會輕易挂帥的。
像李翊,在先後打完河南之戰與關中之戰後,基本上沒再上過戰場了。
位極人臣的,再立下軍功,劉備也賞不了了。
所以李翊這幫老臣,基本都是在後面看戲,處理國家大事。
且劉備也确實更加傾向于,培養一些年輕人。
李翊再度拱手:
“陛下,臣舉薦張郃将軍。”
“張将軍久經戰陣,威名遠播,足可鎮住申氏兄弟。”
“更可選拔年輕将領随軍歷練,以張将軍為帥,實則培養後進。”
此言一出,衆臣議論紛紛。
張郃乃河北宿将,是李翊帶出來的人。
李翊雖不在摻和軍事,卻又大肆舉薦自己的門生。
前腳舉薦張遼,後腳又舉薦張郃。
這不等與其還是在為自己牟取私利嗎?
但劉備對此卻滿不在乎,
在他看來,何者為公,何者為私?
于國有正,便是公。
于國有害,便是私。
張遼是李翊門生故吏不假,但人确實是在逍遙津立下了不世戰功。
如今李翊舉薦的張郃,也是劉備非常欣賞的人物。
出兵上庸的軍事行動,其實更加偏向于武力威懾。
所以更加需要老成持重的将領出馬,張郃顯然是非常合适的。
而且正如李翊所言,此戰主要目的是培養年輕人。
張郃作為老将,更多是為了壓陣鎮場子的。
年輕新秀才是主角。
最終,劉備采納了李翊的建議。
遂下诏拜張郃為主帥,又令陳到為副将。
兩名老将壓陣,絕對能夠鎮得住場子。
因為年輕人嘛,年輕氣盛,少不更事。
如果單靠他們,萬一內部起了争執,該聽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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