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李家權勢日久,與第三代不親怎麽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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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李家權勢日久,與第三代不親怎麽辦?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棂,在東宮的書房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書房內,熏香袅袅,氣氛卻顯得有些凝滞。
太子劉璿正襟危坐于書案之後,面前攤開着厚重的典籍。
新任太傅陸遜則肅立一旁,目光如炬,監督着太子的學業。
盡管劉璿表面上在誦讀,但那微微抿緊的嘴唇和偶爾游移的眼神。
透露着他內心的不馴與壓抑的煩躁。
陸遜剛猛嚴厲的管教方式,如同沉重的枷鎖。
讓他倍感束縛,卻又無力掙脫。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略顯雜沓的腳步聲與低語聲。
一名內侍匆匆入內,臉上帶着幾分惶恐與恭敬,低聲禀報道:
“啓禀太傅、太子殿下,李相爺……”
“李相爺率領衆多文武大臣,已至東宮門外,言說欲探望太子學業。”
陸遜聞言,古井無波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随即恢複平靜。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劉璿道:
“殿下稍坐,臣去迎候李相。”
劉璿只是擡了擡眼皮,鼻子裏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依舊盯着書卷,仿佛來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人。
陸遜快步走出書房,來到院中。
只見以李翊為首,黑壓壓一片官員正靜候于此。
李翊今日未着朝服,僅是一襲深色常袍。
卻依舊難掩其久居上位所形成的無形威壓。
他身後跟着骠騎将軍李治,以及光祿勳州泰、黃門侍郎董允等一批中樞重臣。
再往後,則是更多面帶憂色或好奇的北方籍官員。
陸遜上前,對着李翊深深一揖,語氣恭謹:
“不知相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乞恕罪。”
李翊微微颔首,臉上帶着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擺了擺手:
“……陸太傅不必多禮。”
“老夫閑來無事,與衆位同僚路過東宮。”
“想起許久未關心太子學業,故而進來随意看看,不必驚擾太子正課。”
陸遜直起身,側身讓開道路,應道:
“……太子正在書房讀書。”
“殿下天資聰穎,于典籍常有獨到見解,思維敏捷。”
“只是……只是少年心性,偶有叛逆,需加以引導。”
他言語間,既肯定了劉璿的資質,也點出了當前教育的難點。
李翊聞言,似是頗有同感,颔首道:
“嗯,少年人嘛,血氣方剛。”
“有些自己的想法,甚至逆反,亦是常情,不必過于苛責。”
他說着,目光掃過身後那群翹首以盼的官員。
語氣随意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屋內狹小,人多氣濁,恐擾太子清靜。”
“諸位便在此等候吧,州泰、董允,還有治兒,随我進去便可。”
衆官員雖心有不甘,想親眼看看太子對陸遜、對李翊的态度。
但李翊既已發話,無人敢有異議。
只得齊齊躬身稱是,留在院中。
如同等待判決的聽衆,目光複雜地注視着那扇重新關閉的書房門。
李翊幾人步入書房。
劉璿見衆人進來,這才放下書卷,站起身。
對着李翊随意地拱了拱手,語氣平淡,甚至帶着一絲疏離:
“……見過李相。”
随即,也不等李翊回應,便自顧自地坐了回去,重新拿起書。
仿佛眼前這幾位帝國最有權勢的人物,不過是打擾他清修的尋常訪客。
這一系列舉動,行雲流水。
卻讓緊随李翊進來的州泰、董允等人心中巨震。
彼此之間交換了一個驚愕的眼神。
李翊雖已放權歸隐,但其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李氏家族掌控的經濟命脈更是深入帝國骨髓,其影響力可謂無處不在。
連皇帝劉禪在面對李翊時,都保持着相當的敬意與禮讓。
普天之下,誰敢對李相如此怠慢?
這太子……莫非是讀書讀傻了?
還是故意為之?
李翊面上卻看不出絲毫愠怒,他仿佛沒有察覺到劉璿的冷淡。
只是緩步走到劉璿身後,靜靜地站在那裏。
目光落在太子正在閱讀的書卷之上。
那書,并非傳統儒家經典。
而是以李翊歷年來的奏疏、講話、政策方略為核心。
由朝廷組織人手編纂而成的《相論輯要》。
乃是皇室子弟及高級官員的必讀教材,旨在系統學習李翊的治國思想。
看到太子正在研讀自己的著作,李翊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
他沉吟片刻,打破了書房的寂靜。
聲音平和,如同長輩考校晚輩的學問:
“太子殿下正在研讀此卷,可知老夫當年,為何力主不惜成本,廣開海陸商路。”
“以此羁縻西域諸國,乃至海外番邦?”
劉璿頭也未擡,手指依舊點在書頁上。
流利地背誦出了标準答案,正是教材中總結的精要:
“……此乃一石二鳥之策。”
“其一,以商利為餌,使諸國貪戀我朝貨物。”
“漸生依賴,無形中受我羁縻,不敢輕易背盟生事。”
“此所謂‘軟繩索’之功。”
“其二,貿易順差,可使海外珍貨、金銀源源不斷流入中土。”
“充實國庫,富足民生,強我而弱人。”
這番回答,引經據典,緊扣教材,邏輯清晰。
州泰、董允等人聞言,不禁微微颔首、
覺得太子學業确是有成,陸太傅教導有方。
李翊臉上也露出了些許嘉許之色,正欲開口勉勵幾句。
然而,劉璿卻忽然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淡。
卻帶着一種與他年齡不甚相符的冷峭:
“然,學生雖知此乃相爺定策之由,心下卻以為。”
“此策……未必全然為是。”
“甚至,頗有值得商榷之處。”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陸遜眉頭瞬間鎖緊,州泰、董允更是瞠目結舌。
連一直神色淡然的李治,眼中也閃過一絲銳光。
質疑李翊的國策?
這在本朝,尤其是在李翊本人面前,簡直是不可想象之事!
自先帝劉備時代起,李翊的決策便近乎金科玉律。
即便有争議,也多在執行層面。
罕有人敢直接否定其根本思路。
李翊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但并未動怒,反而像是被勾起了興趣。
他饒有興致地問道:
“哦?太子殿下竟有不同見解?”
“老夫願聞其詳。”
劉璿終于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李翊的視線,侃侃而談。
言辭竟是前所未有的犀利。
“相爺,《管子》有雲:士農工商,四民之業。”
“商者,通貨鬻財,本為末流。”
“然觀今之世,商賈之地位,因朝廷政策,被擡舉過高!”
“彼等不事生産,專務買賤賣貴。”
“巧詐牟利,竟能坐擁巨萬之資!”
“若天下人見其利厚,皆效仿而從商,則田疇誰人耕種?”
“無人耕田,則五谷不登。”
“縱有金山銀山,舉國上下,豈非盡成餓殍?”
他越說越是激動,語氣中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再者,學生以為,為政之道。”
“不在使民過富,而在使其安于本分!”
“民若饑寒,則只求溫飽,易于驅使,甘于奉獻終生于田壟之上。”
“然,若使其飽食暖衣,則其心必生妄念!”
“飽食則思暖居,暖居則思華行,華行則思高位!”
“此乃人性之貪婪,恰如荀卿所言:——”
“人之性惡,其善者僞也!”
“百姓若生活過于優渥,便會如商賈一般。”
“不安于室,妄議朝政,甚至觊觎非分!”
他最後更是直接将矛頭指向了商人參政的現象。
雖未點名,但其意昭然:
“更有甚者,如那甄堯、麋竺之流。”
“本為商賈,仗着財帛,竟能位列朝堂,乾預國策!”
“此豈非牝雞司晨,亂了綱常?”
“商賈之道,豈是治國之道?!”
這一番石破天驚的言論,
将“重農抑商”、“愚民弱民”的法家思想與對當前政策的尖銳批評混合在一起。
如同驚雷,在書房內炸響。
陸遜臉色鐵青,他教導太子聖賢之道,卻未料其內心竟藏着如此離經叛道、且直指李相核心政策的思想!
州泰、董允等人更是冷汗涔涔,不敢去看李翊的臉色。
李翊沉默了。
他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咀嚼着太子話語中的每一個字。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卻帶着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力量:
“太子殿下能思人所未思,言人所未言。”
“敢于質疑,此點,殊為難得。”
他先肯定了劉璿的勇氣,随即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
“殿下所言人性之貪,老夫部分贊同。”
“人飽暖而思淫欲,确為常情。”
“然,殿下可曾想過,正是這份對‘更好生活’的渴望與貪婪。”
“才會推動着世人不斷勞作、創造、改進工具、探索未知?”
“若人人皆安于現狀,不思進取。”
“則至今吾等或許仍如上古先民,xue居野處,茹毛飲血,與禽獸何異?”
“此‘貪念’,實乃文明進步之根本動力也。”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于士農工商,老夫以為。”
“四民皆為國之本,猶如車之四輪,缺一不可,本無絕對之高下。”
“農者固本,工者利器,商者通有無。”
“若無商人周轉,則北地之皮毛不得至江南,南國之稻米難達于塞北。”
“各地物産壅塞,民生何以便利?”
“生活質量,又從何談起?”
“至于殿下憂心人人棄農從商,致田畝荒蕪……”
李翊輕輕搖頭,嘴角泛起一絲看透世事的淡然笑意。
“此慮,未免過于理想化了。”
“世間萬事,自有其平衡與飽和。”
“經商之路,看似風光。”
“然風險巨大,非人人可為,亦非人人能成。”
“猶如一塊糕餅,欲分食者衆,則每人所得自然稀薄。”
“當見從商者衆而利薄,耕作之人少而糧貴之時。”
“趨利避害之心,自會驅使部分人回歸田畝。”
“此乃市場自然調節之理,非強力所能輕易扭轉。”
李翊這番回應,邏輯嚴密,立足現實。
将劉璿那套帶有理想化與偏激色彩的理論,剖析得清清楚楚。
然而,劉璿聽罷,卻只是撇了撇嘴。
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書卷之上。
仿佛李翊這番苦心闡述,不過是耳旁之風。
并未能引起他絲毫的興趣與認同。
他那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态度,比激烈的反駁更令人感到棘手。
但劉璿這番與衆不同的言論,反倒讓李翊對其産生了一絲難得的興趣。
這個少年太子,并非庸碌之輩。
他有自己的思想,哪怕這思想在李翊看來是片面甚至危險的。
李翊沉吟片刻,忽然換了個話題。
語氣也變得輕松了些許,試圖拉近彼此的距離:
“老夫聽聞,殿下素好鬥鴨之戲?”
“恰巧,老夫府中園囿,也養了些許健鴨。”
“形态神駿,頗為有趣。”
“殿下學業之餘,若有閑暇,不妨過府一游。”
“與老夫一同觀賞鬥鴨,聊作消遣,如何?”
說着,他目光轉向面色依舊難看的陸遜,帶着幾分玩笑的口吻道:
“陸太傅,老夫暫且借走你的學生,你不會怪罪吧?”
陸遜雖嚴苛,但也知李翊地位超然。
且此舉或有緩和之意,便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躬身道:
“……相爺言重了。”
“既是相爺相邀,殿下若能勞逸結合,自是好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對李翊主動抛來的善意,劉璿竟再次拒絕了!
他頭也不擡,聲音冷淡,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相爺美意,孤心領了。”
“然則,孤今日功課尚未完成,豈敢因嬉戲而荒廢學業?”
“若未能如期完成太傅所布置的課業,只怕……又要惹得太傅不悅,徒增訓斥了。”
他巧妙地将陸遜擡了出來作為擋箭牌。
這一下,連李治、州泰、董允等人都徹底愕然了!
相府之門,何等難進?
多少王公貴族、封疆大吏,欲求一見而不可得。
即便是皇帝劉禪,欲訪相府,也需提前通氣,以示尊重。
諸葛亮若去,亦要循例預約。
如今李翊本人,主動、親自、當面邀請太子過府游玩。
這簡直是天大的面子,無上的榮寵!
可太子,竟然……拒絕了?!
這已不是簡單的怠慢,近乎是一種無聲的羞辱與挑釁!
陸遜見狀,心中大急,連忙打圓場,語氣帶着幾分催促:
“殿下!相爺一番好意,豈可辜負?”
“勞逸結合,張弛有度,亦是聖賢教誨!”
“今日之課,稍後補上亦可!”
劉璿卻擡起眼皮,看了陸遜一眼。
那眼神中竟帶着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冰冷與嘲弄,他用陸遜平日教訓他的話,反唇相譏:
“太傅平日不是常教導孤嗎?”
“‘太子者,儲君也,将來統禦萬民,肩負社稷,豈可如尋常學子般,恣意放縱,耽于嬉游?’”
“孤時刻銘記太傅教誨,不敢或忘。”
“今日若因鬥鴨之戲而廢學業,他日何以治天下?”
“你……!”
陸遜被這番話噎得臉色由青轉紅,由紅轉白。
胸口劇烈起伏,指着劉璿,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用來約束太子的嚴辭,竟被太子原封不動地用來回敬自己。
而且還是在這種場合,針對李翊的邀請!
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更是在打李翊的臉!
書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州泰、董允等人低着頭,連大氣都不敢喘,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這個太子,性子何止是剛烈。
簡直是……狂悖!
他竟在短短時間內,将朝中最具權勢的兩位大臣——
隐形的掌舵者李翊和現任太子太傅陸遜,一并得罪得如此徹底!
李翊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也徹底消失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劉璿,那目光深邃得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片刻之後,他淡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寒意:
“既然太子殿下如此勤勉好學,心無旁骛。”
“老夫又豈敢以俗務嬉游相擾?告辭。”
說罷,他不再多看劉璿一眼。
也不與陸遜等人招呼,徑直轉身,拂袖而去。
李治、州泰、董允等人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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