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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李家權勢日久,與第三代不親怎麽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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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沉默地離開了東宮書房,只留下陸遜面對着依舊“專心”讀書、實則渾身散發着抗拒氣息的太子。

以及滿室的尴尬與冰冷的寂靜。

回相府的路上,氣氛壓抑。

李治跟在父親身側,沉默良久,方才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父親,看來這位太子殿下。”

“與您……似乎并不甚親近。”

李翊腳步未停,目光望着前方虛空,同樣平淡地回應:

“……嗯。”

“老夫從未親自教導過他,他自小生長于深宮,受的是另一套熏陶。”

“不親近,亦是常理。”

李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似笑非笑:

“父親如今也是兒孫繞膝,享天倫之樂。”

“哪有那麽多精力再去親自教導皇室子弟?”

“只是……如今這位太子,似乎頗有主見,不太樂意……”

“接受我們李家的那一套啊。”

他将“我們李家的那一套”幾個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其中蘊含的不滿與警惕,昭然若揭。

李翊停下腳步,轉頭看了兒子一眼,目光深邃。

仿佛能洞悉他心中所有翻湧的思緒。

他什麽也沒多說,只是重新邁開步伐,留下了一句聽似平淡,卻重若千鈞的話:

“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不必多想,亦不必多管。”

李治怔了一下,連忙收斂心神,躬身應道:

“是,父親,孩兒明白了。”

夕陽的餘晖,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射在洛陽宮城恢弘的殿宇陰影之下。

太子的這次“直言不諱”,如同一根尖銳的楔子,打入了原本看似穩固的權力結構之中。

……

又過數月,時值中秋。

洛陽宮城內外張燈結彩,桂子飄香。

未央宮前殿廣場之上,盛大的中秋夜宴正在舉行。

天上一輪皎潔的明月,如同巨大的玉盤,将清輝灑向人間。

地上宮燈萬盞,流光溢彩,與星月争輝。

皇帝劉禪高踞禦座之上,面容愉悅。

享受着這四海升平、萬國來朝的盛世景象。

階下,文武百官按品秩端坐。

觥籌交錯,笑語喧嘩。

中央的空地上,宮廷樂師奏着典雅祥和的《鹿鳴》之章。

舞姬們長袖翩跹,身姿曼妙,如同月宮仙子臨凡。

得益于大漢國力的空前鼎盛,今夜之宴。

不僅是君臣同樂,更吸引了衆多藩屬國與外國使臣。

攜帶着琳琅滿目的奇珍異寶、地方特産,前來為皇帝祝壽,以示恭順。

西域諸國的使臣獻上碩大的夜明珠與精美的地毯。

南越的使者帶來了璀璨的珊瑚與犀角。

海外的番邦進貢了罕見的香料與珍禽……

每一次進獻,都引來陣陣驚嘆,将宴會的氣氛推向一個又一個高潮。

劉禪看得眉開眼笑,對身旁的皇後張星彩低語道:

“此等盛況,方顯我天朝上國之氣派!”

然而,當司禮官高聲唱喏“鮮卑索頭部使者觐見獻禮”時。

原本熱烈歡騰的氣氛,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寒流瞬間侵襲,驟然降溫了幾分。

雖然朝廷早已明示不追究索頭部在關羽事件中的責任,雙方也維持着表面的貿易往來。

但“武安王”關羽殒身漠北的陰影,依然如同一根尖刺。

深深紮在許多漢臣,尤其是那些曾跟随關羽征戰的老将心中。

廣場上的笑語聲低了下去,許多道目光帶着複雜難明的情緒。

投向那幾名身着皮袍、發辮垂肩的鮮卑使者。

索頭部使者顯然也感受到了這微妙而壓抑的氣氛,他們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低着頭,快步走到禦階之前。

依漢禮跪拜,為首一人用生硬的漢語高聲道:

“小……小邦使臣,奉我大汗拓跋力微之命。”

“特來恭賀大漢皇帝陛下中秋佳節,願陛下萬壽無疆,願漢朝與草原,永結盟好!”

說罷,恭敬地呈上一份用羊皮精心書寫的禮單。

侍立禦座之側的丞相諸葛亮,敏銳地察覺到了場面的尴尬。

他越衆而出,臉上帶着溫和而包容的笑容,聲音清越。

打破了這短暫的沉寂,

“陛下,古人雲,‘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索頭部使者不遠千裏,攜禮來賀。”

“足見其歸化之心,睦鄰之誠。”

“來者是客,請陛下賜座。”

他這番話,既安撫了索頭部使者,也給了漢朝君臣一個臺階下。

劉禪聞言,點了點頭,揮袖道:

“丞相所言甚是,賜座。”

索頭部使者如蒙大赦,連聲稱謝。

慌忙将禮單交給內侍,退到指定的席位坐下,不敢再多言。

內侍将禮單呈予禦前,劉禪與諸葛亮等人一同觀看。

只見上面羅列着肥羊五千頭,牛三千頭,駿馬五百匹。

上等毛皮兩千張,還有若乾草原特有的藥材。

這份禮單,對于一個部落而言,堪稱厚重。

确實如諸葛亮所料,是下了血本以示歉意與恭順。

諸葛亮輕輕将禮單合上,遞給身旁的董允。

目光中流露出由衷的贊嘆,低聲對左右心腹感慨道:

“李相昔日定此羁縻之策,真乃深謀遠慮,鬼神莫測之機也!”

“觀今日之勢,中原與草原,看似平等互市,友好往來。”

“然我中原地大物博,物産豐饒。”

“所出絲綢、瓷器、茶葉、鐵器,皆為彼等必需之物。”

“而彼之牛羊馬匹、毛皮藥材,于我雖亦有需,卻非不可替代。”

“長此以往,貿易之中,剪刀差隐現,巨額順差在我。”

“草原之財富,正如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彙入中土……”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帶着一絲洞察世情的深邃:

“然,爾等可知,為何草原部落明知如此。”

“卻仍趨之若鹜,甘願受此‘盤剝’?”

“其一,自是我大漢兵威赫赫,鐵騎之下。”

“足以蕩平任何不臣,彼等不敢不從,亦需我朝貨物以強自身。”

“其二,亦是關鍵所在,此策所‘吸’之血,多來自底層牧民辛勞。”

“而草原上那些掌握着大量人口與牲畜的貴族、酋長。”

“卻借此貿易,賺得盆滿缽滿,獲得了以往難以想象的奢侈享受——”

“我朝之精美綢緞、醇香美酒、玲珑玉器。”

“乃至嬌媚歌姬,皆可輕易購得。”

“彼等既得利益,自然樂于維持此狀,甚至主動推動與中原交好。”

“此乃……陽謀也。”

就在諸葛亮與近臣低聲剖析這羁縻政策精妙之處時,一個年輕而帶着幾分銳氣的聲音插了進來:

“丞相之論,學生以為,未免過于……迂緩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太子劉璿不知何時已離席走近。

他今日身着儲君冠服,顯得英氣勃勃。

但眉宇間卻凝聚着一股與這祥和宴會不甚協調的鷹揚之氣。

他顯然聽到了諸葛亮方才的議論。

劉璿對着諸葛亮微微拱手,算是見禮。

随即目光掃過那幾名坐在角落的索頭部使者,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一種急于建功立業的沖動。

“丞相,學生嘗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似此等草原胡虜,反複無常。”

“今日稱臣,明日或即可舉兵南下。”

“與其耗費心機,行此羁縻貿易。”

“何不趁我大漢如今國力鼎盛,兵精糧足之機。”

“效仿當年漢武帝,興王師。”

“北伐犁庭,将鮮卑、丁零、堅昆諸部,一舉蕩平,永絕後患?”

“屆時,草原萬裏,盡為漢土。”

“其上牛羊駿馬,皆為我取用。”

“豈不比這锱铢必較的貿易,更加痛快,更顯我天朝武德?”

“又何必如此麻煩!”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一些年輕氣盛的武将聞言,眼中不免流露出贊同與興奮之色。

誰不渴望開疆拓土,青史留名?

但如諸葛亮、董允等老成持重之臣,則面露愕然與憂慮。

諸葛亮愣了一下,沒想到太子會在這種場合,提出如此激進的主張。

他迅速收斂心神,臉上依舊帶着溫和的笑容。

但語氣已轉為教導與勸誡:

“殿下雄心,可嘉可佩。”

“然,殿下可知,昔年漢武帝。”

“雖有北逐匈奴、開疆萬裏之不世武功。”

“然連年征戰,亦幾乎耗盡文、景兩朝數十載之積累。”

“致使海內虛耗,戶口減半,民生凋敝,盜賊蜂起。”

“武帝晚年,亦曾幡然醒悟,下《輪臺罪己诏》,深陳既往之失。”

“此乃前車之鑒,不可不察也。”

劉璿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不以為然的弧度。

他甚至輕輕嗤笑一聲,反駁道:

“丞相何必總是瞻前顧後,以民生疾苦為辭?”

“那些因征戰而困苦的百姓,今又何在?”

“早已化為塵土”

“然孝武帝之赫赫功業,卻光耀史冊,千古流傳!”

“更何況,武帝當年亦未竟全功,北方胡患并未根除。”

“以我朝今日之國力,遠勝漢武之時。”

“正應奮兩漢之餘烈,竟其全功。”

“将北方草原徹底納入版圖,方顯男兒壯志!”

衆人見太子态度如此堅決,

言語間對民生疾苦的漠視與對赫赫武功的極度渴望,心中無不凜然。

這位太子,顯然是一位極有主見,

且深受“大丈夫當立功異域”思想影響的儲君。

與當今陛下劉禪的守成性格,截然不同。

諸葛亮心中嘆息,知道簡單的歷史教訓已難以說服太子。

他沉吟片刻,決定從更實際、更根本的統治難題入手。

于是耐心問道:

“殿下志存高遠,欲效漢武,亮深感敬佩。”

“然,亮有一問,若我軍真能掃平鮮卑諸部。”

“那廣袤草原,殿下打算如何統治?”

“是仿照中原,派遣流官,設立郡縣否?”

劉璿不假思索,昂首答道:

“此為自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既已征服,自當設官立制,直接管轄。”

“使其地其民,盡沐王化!”

諸葛亮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洞悉世情的睿智笑容。

他開始為太子詳細剖析草原的特殊性與統治之難:

“殿下想法雖好,然恐難行于草原。”

“殿下可知草原部族如何構成?”

“其基礎,乃是以血緣為紐帶的大家庭,數代同帳,以最年長之男性為尊。”

“男子成年婚配,可分得牲畜自立,然仍聚居共牧。”

“何也?蓋因草原苦寒,環境惡劣。”

“單一家庭難以獨存,需多個血緣家庭組成部族,協作放牧,共禦外敵。”

“此等部族,平日為民,戰時即刻為兵。”

“所謂草原帝國,如匈奴、鮮卑,實則由無數此類大小部族層層聚合而成。”

“其單于、可汗,并不能直接號令每一個小族,”

“需通過諸王、酋長間接統禦。”

“且其王庭、營地,随水草而遷徙,居無定所。”

他觀察着劉璿的神色,見其雖在傾聽。

但眉宇間仍有不服,便繼續深入核心:

“最關鍵者,在于草原非農耕之地,只能游牧。”

“對此等逐水草而居、漂泊不定之民,朝廷如何統計其戶口?”

“如何征收其賦稅?今日令其繳稅,明日其已驅趕牛羊,遠遁他方。”

“茫茫草原,尋覓不易,所征稅賦,恐尚不及搜尋之成本!”

“故,中原王朝若欲長期統治草原,唯一之法。”

“便是維持其游牧舊俗,而我則長期駐軍震懾。”

“然,問題接踵而至。”

諸葛亮語氣轉為凝重,“駐軍之糧秣,從何而來?”

“草原之地,降水稀少,只長牧草,難種五谷。”

“游牧民族之所以不事農耕,非不願也,實不能也。”

劉璿聽到此處,忍不住插言反駁:

“那便讓我駐軍亦如胡人一般,以牛羊為食,逐水草而居!”

“養一支強大的游牧騎兵,為帝國守邊!”

“或者,從中原運輸糧草亦可!”

諸葛亮再次搖頭,逐一破解這些看似可行實則隐患重重的想法:

“殿下,讓軍隊像胡人一樣游牧?”

“想法甚佳,然不現實。”

“依靠草場養牛羊,需不斷遷徙,無法建立固定據點與補給線。”

“此其一。”

“更甚者,殿下可曾想過,若此支軍隊,擁有強大騎兵。”

“自給自足,遠離朝廷中樞,其将領……何以保證其忠誠?”

“若其擁兵自重,甚至割據造反,朝廷将何以制之?”

“農耕帝國之所以廢分封而行郡縣,便是為防地方坐大。”

“郡縣制下,朝廷直接掌控戶口、賦稅、官員任免,使地方難以脫離中央。”

“若讓軍隊仿胡俗游牧,實乃重蹈分封覆轍。”

“陛下與朝廷,斷不會允準!”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運輸之難:

“至于從中原運輸糧草……殿下可知其成本幾何?”

“以牲畜運糧,需人押送,人吃馬耗,路途遙遠。”

“昔年朝廷向西南邊陲運糧,損耗高達六十倍!”

“若從山東運糧至漠北狼居胥山,恐損耗将近兩百倍!”

“即便以六十倍計,欲維持一支數萬人的邊防軍。”

“所需投入之糧秣,将是天文數字。”

“足以掏空國庫,耗盡民力!”

“漢武帝時北伐,運輸更艱,損耗更巨,此正是其導致海內虛耗之主因也!”

“我朝雖富,安能承受如此長期、巨額的消耗?”

最後,諸葛亮将話題引回李翊的政策,語氣中充滿推崇:

“故而,李相所定羁縻、分化之策,方是成本最低、效益最高之上策。”

“以商利籠絡其貴族,以一部制衡另一部。”

“使其內部互相牽制,無力南顧。”

“如此,我可坐享貿易之利,而邊境得以安寧,國內得以休養。”

“殿下,治國如同醫病,并非所有頑疾都需猛藥峻瀉。”

“有時,調和陰陽,疏通氣血,方能長治久安。”

“真正高明的方略,不在于追求形式的統一,而在于确保核心目标的達成——”

“那便是長城以南,華夏核心區域的繁榮與穩定。”

諸葛亮這番長篇大論,引經據典,數據翔實,邏輯嚴密。

将草原統治的現實困難剖析得淋漓盡致。

周圍聆聽的官員,包括一些原本傾向太子的武将,也不禁暗暗點頭。

深感丞相思慮之深、見識之遠。

然而,劉璿聽完,臉上非但沒有露出恍然或信服的神情。

反而那種不以為然與隐隐的輕蔑之色更加濃重。

他将諸葛亮的審慎與深遠謀略,完全歸咎于儒家思想的迂腐與怯懦。

他固執地認為,強大的國力就應當轉化為開疆拓土的武力。

漢朝的聲威必須用敵人的臣服與土地的擴張來彰顯。

諸葛亮的解釋,在他聽來,不過是保守派阻撓他實現豐功偉業的借口。

他不再與諸葛亮争辯,只是微微昂起頭,目光重新投向那輪皎潔的明月。

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将來率領鐵騎,

踏平漠北,勒石燕然,建立不世功業的景象。

那眼神中的熾熱與堅定,與這中秋月夜的祥和氛圍,格格不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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