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李某一生從不失信,說續漢四百年,便是四百年!(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478章李某一生從不失信,說續漢四百年,便是四百年!
诏獄署那陰冷的氣息仿佛還附着在衣袍之上。
李安步履匆匆,離開了那充斥着慘叫與血腥的所在。
他對身旁面色尚未完全恢複的荀适簡單交代了一句:
“荀大夫,署中尚有他務,不便久陪,你好自為之。”
然後便不再多言,徑直登上等候在外的馬車。
荀适連忙躬身相送,口中連稱“安兄慢走”。
直到李安的馬車消失在夜色深處,他才直起身。
擦了擦額角的虛汗,望着那遠去的車影。
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慶幸,更有一絲攀附上高枝的隐秘欣喜。
李安并未返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命車夫直接前往其兄、骠騎将軍李治的府第。
夜色中的洛陽,萬家燈火漸次熄滅。
唯有更梆之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平添幾分肅殺。
他心中那份關于太子的情報,如同一塊沉甸甸的寒冰。
壓在心頭,讓他無法安寧。
抵達李治府上,不及寒暄。
李安便神色凝重地要求立即請二哥李平、四弟李泰過府一敘。
李治見三弟深夜來訪,面色如此嚴峻,心知必有要事。
不敢怠慢,立刻遣心腹家人分頭去請。
不多時,
李平、李泰二人亦匆匆趕到。
李平現任司隸校尉,掌京城監察,氣質沉穩中帶着乾練。
李泰年紀最輕,尚未擔任具體要職。
但亦在軍中歷練,性格較為跳脫。
四人聚于李治書房之內,燭火搖曳。
映照着四張與李翊皆有幾分相似、卻氣質各異的臉龐。
“三弟,何事如此緊急?”
李治作為長子,率先開口,目光銳利地看向李安。
李安深吸一口氣,将自己在诏獄署收到的關于太子的密報,一五一十地道出。
聲音低沉而清晰:
“幾位兄長,我剛得到确切消息。”
“太子劉璿,近日動作頻頻,其勢……恐非吉兆。”
他詳細敘述:
“其一,他借陛下準其組建新軍之機,于城外軍營中精選五千孤兒。”
“編練所謂‘東宮翊衛’,親自督操。”
“訓練之法極其嚴酷,甚至有士卒累斃之事!”
“其二,他利用東宮用度,超額撥款。”
“不僅每日供給孤兒軍肉食,更暗中大肆購置精良甲胄、弓弩、鬥具,所費不赀!”
“其三,他不再滿足于東宮原有屬官,開始積極招攬幕僚。”
“尤其青睐那些對現狀不滿、家道中落的落魄貴族子弟!”
“今日,他便親自去了城南羊衜舊宅,招攬了羊衜之子羊祜入東宮!”
李平聽罷,眉頭緊鎖。
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沉吟道:
“訓練私軍,厚給糧饷,廣置甲兵,招攬心腹……”
“這位太子殿下,倒是頗有想法,不甘寂寞啊。”
“他這般作為,目标所指,恐怕……并非外人吧?”
他的目光掃過幾位兄弟,意思不言自明。
李泰年輕氣盛,聞言冷哼一聲,語氣帶着一絲不屑與煩躁:
“他再有想法又如何?不過是個深宮長大的儲君,懂什麽軍國大事?”
“訓練幾千孤兒,就能翻天不成?”
“難道我們還能明着去搶了他這支娃娃兵?”
“父親……父親常教導我們,要謹守臣節,不可僭越。”
李治一直沉默地聽着,此刻緩緩開口。
他回想起宮門前與劉璿那場看似平淡、實則暗藏機鋒的沖突。
以及劉璿眼中那難以掩飾的敵意,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二弟、四弟,切莫小觑了這位太子。”
“我與他有過接觸,其人心志堅韌,絕非庸碌之輩。”
“他對我們李氏……敵意已深。”
“那日宮門争道,其言辭之間,捧殺之意昭然若揭。”
“對我李家權勢之忌憚與不滿,幾乎不加掩飾。”
“若真讓他日後順利登基,執掌大權,只怕……”
“我李氏處境,将更為艱難,甚至……有傾覆之危。”
李平、李安、李泰三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他們深知長兄李治性格沉穩,絕非危言聳聽之人。
連他都如此判斷,可見太子對李家的威脅,已然不容忽視。
“那……依兄長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
李安急切地問道,李平與李泰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李治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幾步。
燭光将他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顯得有些沉重。
他停下腳步,斬釘截鐵地說道:
“此事關系重大,已非我等兄弟幾人可以擅自決斷。”
“需立即禀明父親,請父親定奪!”
“對!去找父親!”
兄弟四人意見一致,不再猶豫。
當即起身,各自乘車。
在深沉夜色中向着那座位于洛陽中心、象征着無上權柄的相府疾馳而去。
相府門前燈火通明,守衛森嚴。
見到四位公子聯袂深夜來訪,門房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傳。
然而,得到的回複卻讓四人心中一沉。
回報的管家面有難色,恭敬地對李治等人說道:
“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相爺他……”
“此刻正在後園與大小姐挑燈對弈。”
“相爺的規矩,幾位公子是知道的。”
“弈棋之時,不喜打擾……您看……”
李治眉頭微皺,他自然知道父親的脾氣。
李翊晚年愈發注重養生與閑暇,尤其沉浸于棋道之時,最厭煩被人打擾。
他沉吟片刻,對管家道:
“煩請再通禀一聲,就說我等有極其緊要之事。”
“關乎家族安危,必須立刻面見父親。”
管家見李治神色凝重,不敢再推脫,只得再次硬着頭皮進去禀報。
兄弟四人只能在相府門廳內焦灼地等候。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愈發深沉。
只有夏蟲的鳴叫和遠處隐約傳來的打更聲。
過了約莫一刻鐘,管家仍未返回。
李泰年紀最小,性子也最急。
有些按捺不住,嘀咕道:
“父親也真是……什麽事能比家族安危更重要?”
“下盤棋而已……”
又過了近一個時辰,就在李泰幾乎要再次催促時。
管家終于回來了,對着四人躬身道:
“四位公子,相爺請你們進去。”
四人精神一振,連忙整理了一下衣冠。
跟着管家穿過重重庭院,來到相府後園。
但見園中一處涼亭,四周懸挂着氣死風燈。
亭內石桌上擺放着一副棋盤,兩人正在對弈。
其中一人,身着尋常家居葛袍。
鬓角斑白,面容清癯。
目光深邃如古井,正是前任首相,他們的父親李翊。
另一人,則是一位年約二十多、身着淡雅襦裙,氣質娴靜從容的女子。
乃是李翊的長女。
素有才名、深受李翊寵愛的李儀。
兄弟四人不敢怠慢,快步走入亭中。
在棋盤前齊齊跪倒在地,恭聲道:
“兒子李治(李平、李安、李泰),拜見父親!”
“父親萬安!”
李翊并未擡頭,目光依舊停留在棋盤之上。
手指拈起一枚黑子,沉吟落位。
這才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
“何事如此驚慌,深夜入府?”
李治作為長子,代表兄弟幾人開口。
他将太子劉璿近日以來,招募孤兒組建新軍、超額撥款購置軍械、親自嚴酷督操。
以及招攬羊祜等落魄貴族子弟入東宮等一系列舉動,盡可能詳盡地禀報了一遍。
他語氣沉重,試圖強調這些行為背後可能隐藏的針對李家的意圖。
然而,李翊聽罷,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擡一下,依舊專注于棋局。
與對面的李儀你來我往。
亭內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以及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良久,
就在李治心中忐忑,不知父親是何态度時。
李翊那平淡無波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這些事,老夫都知道。”
李治微微一愣,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父親知道?他原以為父親近年來深居簡出。
看似寄情山水花木,頤養天年。
對朝堂細節,尤其是太子這等隐秘動作,未必能及時掌握。
沒曾想,父親竟了如指掌!
這只能說明,父親看似放權。
實則那張無形的情報網絡,依舊在高效運轉。
其耳目之靈通,遠比他想象的更為可怕!
他壓下心中的震驚,連忙順勢奉承道:
“父親明鑒萬裏,洞若觀火,兒子佩服。”
他頓了頓,覺得光是敘述事實或許還不夠,又補充道:
“此外,前段時日早些時候,兒子入宮時。”
“在宮門前與太子車駕偶遇,發生了一些……”
“小小的不愉快。”
“觀太子言辭神态,其對吾李家之不滿與忌憚,似乎……”
“已深植于心,幾乎溢于言表了。”
他希望能借此加重事情的嚴重性。
李翊聞言,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語氣依舊平淡:
“此事,老夫也知道了。”
這一下,連李平、李安、李泰也都愣住了。
宮門前那場短暫沖突,父親竟然也這麽快就知曉了?
說到底那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雖然圍觀群衆很多,但這種政治敏感事件。
大部分肯定會選擇敬而遠之,不敢多摻和的。
所以當時大部分人,都是假裝此事沒發生過。
無事發生,即沒撞見。
他們兄弟幾人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與一絲寒意。
父親對京城乃至宮禁的掌控力,竟已到了如此無孔不入的地步?
亭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李翊與李儀落子的聲音。
李治等人跪在地上,心中焦急,卻又不敢貿然開口。
李平試探性地輕聲喚了一句:
“父親?”
李翊仿佛才注意到他們還跪着,擡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
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還有何事?”
衆人又是一怔。
李治硬着頭皮道:
“回父親,沒……沒了。”
“既然沒了,”李翊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蚊蠅一般。
“那就先回去安歇吧。夜深了。”
四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如此興師動衆,将太子明顯針對李家的舉動禀報上來。
父親的反應竟是如此輕描淡寫,甚至直接讓他們回去睡覺?
李治心中大急,也顧不得許多,擡起頭。
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帶着急切與不解:
“父親!您……您難道還未意識到此事之嚴重性嗎?”
“當今太子,對吾李氏已心存極大不滿。”
“他如今這般厲兵秣馬,廣納黨羽,其意昭然若揭!”
“所以……所以……”
“所以什麽?”
李翊終于将目光從棋盤上完全移開,落在了李治臉上。
那目光平靜,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
讓李治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李治張了張嘴,“廢黜太子”這四個字在舌尖滾動。
卻終究沒敢說出口。
這等大逆不道之言,即便權勢如李家。
也絕不敢輕易宣之于口。
他只得換了一種相對委婉的說法,但意思依舊明确:
“兒子意思是,太子訓練軍隊,召集幕僚,其心叵測。”
“恐是為防範、甚至……對付我李氏!”
“我們……我們是否該未雨綢缪,有所應對?”
“總不能坐視其坐大,将來危及家族吧?”
李翊聽完,并未動怒。
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棋盤,手指摩挲着一枚溫潤的白子。
語氣依舊平淡得令人心焦:
“太子訓練新軍,乃是陛下親準,合乎規制。”
“招募屬官,充實東宮,亦是儲君本分,并未逾矩。”
“至于用度……東宮自有其財權。”
“只要賬目清晰,陛下不予追究,旁人又何須多言?”
“老夫看來,太子所為。”
“于程序章程之上,并無錯處。”
這番近乎“理中客”的分析,讓李治兄弟四人徹底啞口無言。
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父親這态度,難道是打算放任不管嗎?
李治還想再争辯,坐在李翊對面的李儀卻适時開口。
聲音清越柔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兄長,慎言。”
“太子乃國之儲貳,社稷之本,天下安危所系。”
“自古廢長立幼,取亂之道也。”
“昔袁紹、劉表之敗,殷鑒不遠。”
“今太子既無失德大過,若因猜忌而輕言廢立。”
“非但令朝野動蕩,更恐開啓惡例。”
“使後世諸王皆生觊觎之心,則國無寧日矣。”
“此非保家之道,實乃禍國之源也。”
被妹妹這番引經據典、立足于王朝穩定大局的勸誡一說。
李治發熱的頭腦也冷靜了幾分。
他意識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言語确實有些過激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思路,改口道:
“妹妹所言有理,是為兄思慮不周了。”
“孩兒的意思并非是……并非是要對太子如何。”
“只是覺得,太子訓練私軍,畢竟涉及兵權。”
“父親當年推行軍改,提升京城駐軍數目。”
“本意乃是為了強乾弱枝,鞏固中樞。”
“然太子這支‘孤兒軍’,完全獨立于京城禁軍體系之外。”
“恐非國家之福。“
“孩兒以為,或可……或可由朝廷。”
“嗯,也就是由我們,派遣一些經驗豐富的軍官。”
“入其軍中‘協助’訓練、管理。”
“也好及時了解動向,防患于未然。”
“至于東宮幕僚之選,亦當……有所規範。”
“豈能任由其招攬些不明底細、心懷怨望之人?”
李翊聽完李治這番“修正”後的建議,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似乎包含了諸多複雜的情緒,有對兒子們沉不住氣的失望。
也有對時局無奈的洞悉。
他落下手中白子,緩緩道:
“治兒,你如今身為骠騎,位高權重。”
“更當知曉分寸,謹守臣子本分。”
“太子之事,無論練兵,還是用人。”
“嚴格論之,皆屬東宮內部事務,儲君權責所在。”
“只要其不違律法,不悖綱常,程序正當。”
“我等外臣,便無權,也不應過度乾涉。”
“你今日所言,已屬僭越,非人臣所當為。”
李治、李平、李安、李泰四人聞言,面面相觑。
心中皆是五味雜陳,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望與不解。
他們覺得父親實在是……心太大了!
難道真要等到太子羽翼豐滿,刀架到脖子上才有所行動嗎?
“父親……”
李治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好了,”李翊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若無他事,便都退下吧。”
“夜色已深,莫要擾了清淨。”
李儀也柔聲勸道:
“兄長,父親既已發話,你們便先回去吧。”
“凡事,父親自有考量。”
兄弟四人見父親态度堅決,妹妹也在一旁勸說。
知道再留無益,只得壓下滿腹的憂慮與不甘,齊齊躬身行禮:
“是,兒子們告退。”
“父親/父親大人早些安歇。”
待四個兒子的腳步聲消失在園外,涼亭內重新恢複了寧靜。
只有燈火搖曳,映照着棋盤上錯綜複雜的局勢。
李儀纖纖玉指拈起一枚黑子,并未立刻落下。
而是擡起明眸,望向對面神色平靜無波的父親。
輕聲開口,聲音如同這夜色般溫柔而深邃:
“父親,兄長們雖則急躁,其憂心卻非無因。”
“太子此番作為,信號已然明确。”
“父親心中……想必早已有所打算了吧?”
李翊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投向亭外沉沉的夜色。
仿佛要穿透這相府的高牆,看清那波谲雲詭的朝堂與未來。
良久,他才緩緩吸了一口氣。
那一直挺拔的身軀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瞬。
流露出一種與平日威嚴截然不同的、深藏于內的沉重。
“打算?”
他低聲重複了一句,語氣中帶着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疲憊與慨嘆。
“儀兒,為父此生,縱橫捭阖。”
“算計人心,自問未曾失手。”
“然唯獨一事,壓在心頭,重若千鈞。”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
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那個與昭武皇帝劉備并肩作戰、許下諾言的時刻。
“當年,在先帝面前,我曾立下誓言。”
“要為他續上這漢室四百年國運……”
“此諾,重于泰山啊。”
李儀聞言,秀眉微蹙,眼中流露出關切:
“父親是覺得……此諾太難,恐力有未逮?”
“漢祚綿延四百年,縱觀史冊,亦屬罕見。”
“縱有中興,亦多艱危……”
李翊收回目光,看向女兒,臉上那絲疲憊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植于骨髓的自信與掌控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然卻無比篤定的笑容:
“難?自然是難。”
“王朝氣運,豈是人力可輕易扭轉?然……”
他話音一頓,手指輕輕敲擊棋盤,發出清脆的響聲。
目光銳利如昔,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李某一生,言出必踐,從不失信于人。”
“先帝如此,天下人亦如此。”
“放心好了,儀兒。”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