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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你籍貫在洛陽,我豈不是還得給你安排給皇帝做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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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你籍貫在洛陽,我豈不是還得給你安排給皇帝做做?

建興十五年,春。

凜冽的寒風依舊裹挾着塔克拉瑪乾沙漠邊緣的沙礫,呼嘯着掠過西域都護府所在的它乾城。

然而,

城牆內外,已隐約可見一絲倔強的綠意與生機。

時任西域王、先帝劉備第三子劉理。

此時正騎在一匹高大的雙峰白駱駝上,緩緩行過一座剛剛修繕一新的村落。

他年已四十有一。

長年的西域風沙與日照,早已磨去了他身為皇子應有的白皙與貴氣。

古銅色的臉龐上,虬髯濃密,交織着幾道深刻的皺紋。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眯起時偶爾閃過的銳光。

還隐約能窺見其不凡的出身與歷經滄桑沉澱下的智慧。

他身着一件半舊的皮袍,外罩防風的鬥篷。

打扮與尋常西域商賈或戍邊将領無異。

“多謝大王!多謝大王恩德!”

村中長老帶着數百名衣衫雖樸素卻整潔的村民,跪伏在道路兩旁,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自大王來到西域,帶領我等開渠引水。”

“教授農桑,抵禦馬賊,又幫我們修葺房屋……”

“我等……我等才有了今日這安身立命之所。”

“能吃飽穿暖,過上……過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啊!”

劉理勒住駱駝,目光掃過那些面帶感激、眼神淳樸的村民。

又看了看村落中新修的土坯房和隐約傳來讀書聲的簡陋學舍,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慰藉。

他微微擡手,聲音平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起來吧。”

“此乃孤分內之事。”

“西域亦是漢土,爾等亦是漢民。”

“安居樂業,本是應當。”

他沒有在村中多做停留,勉勵了長老幾句,便示意隊伍繼續前行。

跟随在他身旁的,是兩位同樣在西域陪伴他十餘年的心腹——陳泰與諸葛恪。

陳泰沉穩乾練,諸葛恪則依舊帶着幾分江東子弟特有的疏狂與跳脫。

駝鈴叮當,在空曠的戈壁灘上回蕩。

陳泰策馬靠近劉理,望着前方似乎永無盡頭的黃沙與綠洲交錯的地平線,忍不住開口道:

“大王,我們來到這西域,已有十六七年光景。”

“從當初的筚路藍縷,到如今商路漸通。”

“諸國賓服,百姓稍安……您已是嘔心瀝血。”

“只是……西域終究是這般土壤。”

“地廣人稀,諸族雜處。”

“任憑我等如何努力,恐怕……也難以真正改變其根本面貌。”

“大王又何須事事親力親為,如此辛勞?”

一旁的諸葛恪聞言,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用馬鞭指了指東方,語氣中帶着毫不掩飾的懷念與牢騷:

“玄伯兄所言甚是!”

“這西域雖說別有一番風貌,然比起洛陽城的繁華,未央宮的壯麗。”

“……實在是……唉!”

“看來我諸葛元遜這輩子,是要老死在這塞外黃沙之中咯!”

劉理聽着兩位心腹的抱怨,臉上并無愠色。

只是淡淡地瞥了諸葛恪一眼,語氣平靜無波:

“元遜若是當真思念京城繁華,孤可修書一封,薦你回朝任職。”

“以你之才學,謀一京官,并非難事。”

諸葛恪吓了一跳,連忙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在駱駝背上拱了拱手,正色道:

“大王說笑了!适才不過是戲言耳!”

“恪與大王,還有玄伯兄,在這西域同甘共苦十餘載,早已情同手足!”

“豈能因貪戀那幾分繁華,便做那背信棄義之事?”

“不過是随口發發牢騷罷了!這西域……”

“咱們兄弟再待上個十年八年,又有何妨?”

只是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落寞,卻未能完全掩蓋。

劉理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遠方。

他何嘗不思念故土?

只是,當年那場奪嫡風波,若非姨父李翊力保長兄劉禪。

自己又急流勇退,主動請封這遠在西域的都護之王。

恐怕早已如他那二哥劉永一樣,屍骨無存了。

這西域,既是他的放逐之地。

卻也成了他經營半生、得以喘息立足的根基。

就在幾人各懷心事,沉默前行之際。

大漠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只見一騎快馬,卷起漫天黃塵,如離弦之箭般向着隊伍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騎士,身着西域長史府特有的斥候服色。

滿面風塵,神色焦急。

斥候奔至近前,猛地勒住戰馬。

那馬人立而起,發出嘶鳴。

斥候滾鞍下馬,單膝跪地,氣喘籲籲地高聲禀報:

“啓禀大王!長史府馬昭先生有十萬火急之事,命小人速請大王回府議事!”

“馬昭?”

劉理眉頭微微一蹙。馬昭是他府中最為神秘的幕僚。

平日深居簡出,若非極其重大之事,絕不會如此急切地派人來尋他。

他沉吟片刻,當機立斷,對陳泰吩咐道:

“玄伯,下一處村落之事,便交由你代為處置。”

“元遜,随孤即刻返回長史府!”

“諾!”

陳泰與諸葛恪齊聲應命。

劉理與諸葛恪,連同那名斥候,調轉方向。

快馬加鞭,向着它乾城疾馳而去。

将身後那片剛剛顯現生機的綠洲與茫無邊際的沙漠,遠遠抛在了身後。

西域長史府坐落于它乾城中心,建築風格融合了漢式與西域特色。

顯得既威嚴,又不失異域風情。

劉理與諸葛恪風塵仆仆地踏入府門,早有侍從迎上。

穿過幾重庭院,來到內堂書房。

只見一人正背對着門口,負手而立。

凝視着牆上懸挂的一幅巨大的西域輿圖。

此人身形瘦削,穿着樸素的青色文士袍。

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他面容頗為奇特,半邊臉似乎受過嚴重的灼傷。

疤痕扭曲,使得他原本清秀的相貌變得有些猙獰可怖。

聲音也異常嘶啞低沉,如同破舊的風箱。他便是馬昭。

“臣馬昭,參見大王。”

馬昭躬身行禮,姿态恭敬。

但那低垂的眼眸中,卻隐藏着常人難以察覺的深沉與算計。

“馬先生不必多禮。”

劉理快步走到主位坐下,也顧不上喝口茶水,直接問道。

“先生如此急切喚孤回來,究竟所為何事?”

馬昭直起身,那雙在傷疤襯托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看向劉理。

嘶啞的聲音在書房內回蕩。

“大王近日,可曾關注過中原京畿之動态?”

劉理聞言,微微一愣。

随即搖了搖頭,語氣帶着一絲自嘲與疏離:

“先生知曉,西域與洛陽,相隔何止萬裏?”

“交通不便,消息傳遞遲緩。”

“近兩年來,孤之心思。”

“多半放在了維系絲綢之路暢通、安撫西域諸國之上。”

“對于朝廷中樞之事……确實關注日少。”

“怎麽?莫非京城之中,有何變故不成?”

馬昭點了點頭,向前走了兩步。

燭光映照在他那半張毀容的臉上,更添幾分陰郁:

“既然如此,便由臣,為大王剖析一番如今朝廷之格局。”

他清了清那嘶啞的嗓子,開始有條不紊地敘述起來。

從皇帝劉禪近年來如何疏懶朝政、沉迷享樂。

到太子劉璿如何監國理政、急于樹立權威。

再到劉璿與李翊之間那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微妙關系……

馬昭言辭精準,分析透徹,仿佛親臨洛陽朝堂一般。

将千裏之外的政治博弈,清晰地呈現在劉理面前。

劉理靜靜地聽着,面色變幻不定。

當聽到李翊如今幾乎完全放權,深居簡出。

而太子劉璿則屢行與李翊舊制相悖之事時,他不由得發出一聲複雜的慨嘆:

“唉……世事無常,莫過于此。”

他想起了當年,自己亦是意氣風發。

一度有望大寶,卻最終敗于姨父李翊那“立嫡以長”的堅持之下。

不得不遠走西域,以求避禍自保。

沒想到十幾年過去,朝廷格局竟會演變成這般模樣。

那位曾經掌控一切、令他敬畏有加的姨父,難道真的老了?

而那位他并不熟悉的太子侄兒,竟有如此膽量?

馬昭觀察着劉理的神色,繼續投下更重磅的消息:

“大王,還有一事,或許您尚未知曉。”

“太子監國期間,已正式頒布‘推恩令’。”

“意在削弱各地藩王之權柄、食邑。”

劉理擺了擺手,語氣略顯輕松:

“……此事孤已知曉。”

“月前朝廷诏書已至西域。”

“不過……”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着幾分自矜的笑意。

“與中原內地藩王不同,西域都護府情況特殊。”

“孤在此經營十數載,手握實權。”

“朝廷為了維系對西域諸國的控制與影響力,尚且需要倚重于孤。”

“故而,這道推恩令,于西域而言。”

“不過是一紙空文。”

“已被孤暫且擱置,朝廷亦未深究。”

他本以為馬昭所言急事不過如此,然而。

馬昭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大王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馬昭的聲音愈發低沉,帶着一種揭秘般的詭異感。

“據臣布置在中原的細作冒死傳回之密報……推恩令雖已頒行天下。”

“然……李相爺似乎……對此另有安排。”

“他竟暗中授意,甚至鼓勵……”

“安定、西河、新平、上黨、北地等幾位藩王。”

“招兵買馬,擴充實力!”

“什麽?!”

劉理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死死盯着馬昭,聲音因急切而提高:

“此言當真?!我姨父……”

“他為何要如此做?這……這分明是與朝廷诏令公然唱反調!”

“他意欲何為?!”

馬昭那嘶啞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緩緩道出他的推斷:

“臣鬥膽揣測……李相爺此舉,用意深遠。”

“恐怕……他已對當今太子殿下,心生不滿。”

“乃至……已有廢立之心!”

“此番暗中鼓勵藩王壯大勢力,其目的。”

“或許便是要在諸位宗室親王之中……”

“重新遴選一位,足以承繼大統的儲君!”

“廢立……遴選……”

劉理喃喃重複着這兩個詞,心髒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一股久違的、夾雜着野望與恐懼的熱流,瞬間湧遍全身!

當年争奪儲位失敗、遠遁西域的往事。

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不甘與遺憾,從未真正平息過!

馬昭看着劉理眼中閃爍不定的光芒,知道複仇的契機或許就在眼前。

他毀容吞炭,隐姓埋名,茍活至今。

為的就是向李翊複仇!

而攪動天下大勢,借助劉理之力。

無疑是最好的途徑!

他上前一步,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雖嘶啞卻異常清晰:

“大王!既然中原諸位藩王皆可得此‘機遇’。”

“以大王之賢能,坐擁西域萬裏疆土。”

“手握重兵,扼守絲路咽喉……”

“您,豈非更有資格,參與這場……”

“天命之争?!”

劉理聞言,身軀微微一震。

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掙紮與謹慎之色:

“先生……此事關乎國本,非同小可!”

“如今局勢晦暗不明,姨父真實意圖未顯。”

“太子亦非庸碌之輩……孤……孤豈可輕舉妄動?”

“若一步踏錯,恐萬劫不複!”

“大王!!”

馬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狂熱的急切。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大丈夫生于天地間,豈可庸碌一生,老死于這塞外黃沙?!”

“臣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一場席卷整個大漢的滔天巨浪。”

“一場和平二十餘年後空前規模的內戰……即将爆發!”

“此乃天賜良機,亦是時代之選擇!”

“唯有勇立潮頭者,方能執掌乾坤!”

“內戰……滔天巨浪……”

劉理重複着這些字眼,只覺得一股寒意與一股豪情同時從心底升起,交織碰撞。

讓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仿佛看到了烽火連天、群雄逐鹿的壯闊景象。

那正是……亂世出英雄的畫卷!

他體內流淌的枭雄之血,在這一刻,似乎被重新點燃!

馬昭最後加重了語氣,如同錘擊般敲打在劉理的心頭:

“大王!不論您最終作何抉擇。”

“當務之急,便是未雨綢缪,厲兵秣馬!”

“積蓄錢糧,整訓士卒,廣納人才!”

“唯有手握強兵,方能在未來的變局中。”

“擁有話語權,掌握自身之命運!”

“否則,待那時代的洪流滾滾而至。”

“我等若無準備,便只能如同蝼蟻般。”

“被無情碾碎,埋葬于這歷史的塵埃之中!”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燭火跳動,将劉理陰晴不定的臉色映照得明暗交錯。

他背負雙手,緩緩走到窗前。

望向窗外西域蒼涼而遼闊的夜空,眼中最初的那絲凜然與猶豫。

逐漸被一種下定決心的銳利與野心所取代。

良久,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馬昭。

聲音沉穩而堅定,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先生所言……甚善!”

“傳孤王令:即日起,西域各部,進入戰備狀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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