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廢皇帝尚且不難,況一太子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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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廢皇帝尚且不難,況一太子乎?
建興十七年,初春的洛陽。
如今本該是冰雪消融、萬物複蘇的時節。
然而一股肅殺凜冽的寒意,卻比往年的倒春寒更為刺骨。
彌漫在帝都的街巷與朱門高府之間。
監國太子劉璿,在初步“确認”李翊病重無力。
并成功将李治“禮送”出京,李平等人主動辭官後。
終于不再掩飾他的野心與清算之心,掀起了了一場針對開國功臣集團的血雨腥風。
他任命颍川鐘會為诏獄署丞,這個位置如同賦予了鐘會一把無形的、淬毒的利刃。
诏獄署,這個李翊當年為高效處理“特殊案件”而設立的機構。
如今在鐘會的手中,變成了羅織罪名、構陷忠良的恐怖魔窟。
無數密探、爪牙被撒了出去。
如同獵犬般搜尋着一切可以用來攻擊的蛛絲馬跡。
甚至不惜憑空捏造,只為将“反賊”、“意圖傾覆國家”等足以誅滅九族的大罪。
扣在那些與李氏關系密切、或僅僅是礙了太子眼的開國功臣後裔頭上。
首當其沖的,便是已故昭德将軍、簡雍之後——簡梭。
簡雍當年與劉備同鄉,性情簡傲,不拘禮節。
卻深得劉備信任,其家族雖不算頂尖豪門。
但在功臣集團中亦有一席之地,且素與李家親近。
鐘會羅織其“勾結河北亂民,暗通款曲,意圖裏應外合,颠覆漢室”的彌天大罪。
直接派兵闖入簡府,将簡梭鎖拿至诏獄。
诏獄深處,陰風慘慘,刑具林立。
簡梭雖是功臣之後,卻也是文士出身。
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初時尚能厲聲辯駁,斥責鐘會構陷。
然而,在诏獄那些精通折磨人手段的酷吏手中。
什麽披麻拷、烙鐵、夾棍……
種種慘無人道的刑罰輪番施加,不過幾日。
簡梭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神智渙散。
最終,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極致痛苦下。
他只能按照酷吏遞到眼前的供詞,屈打成招,畫下了那葬送自己與家族的血押。
供詞既得,劉璿毫不手軟。
立刻下令,以謀逆大罪,将簡梭公開處斬,棄市三日!
其家産全部抄沒,男丁盡數流放嶺南煙瘴之地,女眷沒入宮中為奴。
曾經顯赫一時的簡家,頃刻之間,牆倒屋塌。
煙消雲散,其狀之慘,令人側目。
簡家的遭遇,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
在洛陽的勳貴圈層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所有與李氏交好、或是自身根基并非極其牢固的功臣之家。
無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們深知,太子此舉,意在清算。
絕非僅僅一個簡家就能滿足!
今日是簡梭,明日就可能輪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恐慌之下,這些平日裏或許還有些龃龉的勳貴們,前所未有地團結起來。
紛紛湧向那座他們曾經視為靠山的相府,希望能得到李翊的庇護。
至少,是得到一個明确的指示。
然而,往日車水馬龍的相府。
如今卻是門庭緊閉,戒備比以往更加森嚴。
無論來者是何等爵位、與李家有多深交情。
得到的回複都是千篇一律的冰冷:
“相爺病體沉疴,需絕對靜養。”
“太醫嚴令,不見外客,諸位請回。”
一次次吃閉門羹,讓聚集在相府門外街角的勳貴們心中愈發冰涼和焦躁。
“這可如何是好?!”
“太子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一位須發花白的老侯爺跺着腳,聲音充滿了絕望。
“李相爺……李相爺難道就真的不管我們了嗎?”
“他可是……”
另一人話說到一半,卻又咽了回去,不敢妄議。
“要不……要不我們聯合起來,向太子施壓……”
“甚至……甚至……”
一個較為年輕的官員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壓低聲音。
“廢黜太子?!”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一片死寂!
廢太子!
這可是等同于謀逆的滔天大罪!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慎言!慎言!”
立刻有人厲聲制止,面色慘白。
“廢立儲君,乃天子之權!豈是臣子可以妄議?!”
“是啊!況且……”
“陛下如今巡游在外,神龍見首不見尾。”
“連蹤跡都難以尋覓,我等去何處請旨?”
“陛下也真是……唉!”
有人忍不住抱怨,“國家已亂成這般模樣,他竟還有心思在外游山玩水。”
“真是……真是……”
後面的話,終究沒敢說出口。
但那不滿與無奈,已溢于言表。
先前提出廢太子那年輕官員不甘心道:
“難道我們就坐以待斃?若真要靠我們自己……”
“除了李家,誰還有這般威望與實力,能行此……大事?”
他這話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種掉腦袋的“大事”,他們自己不敢乾。
都想慫恿或者指望李家去出頭,把最大的風險和罪名扛下來。
然而,如今的李家,高挂免戰牌,閉門謝客。
擺出一副“自身難保”的姿态,讓他們所有的指望都落了空。
無奈之下,部分勳貴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再次來到相府門前。
幾乎是帶着哭腔對守門的李府管家道:
“請務必轉告相爺!若李家此番袖手旁觀,棄我等於不顧……”
“那……那我等為了身家性命,恐怕……”
“恐怕也只能轉投太子門下了!”
“屆時,休怪我等不講往日情分!”
那李府管家面色冷漠,聽完之後。
也只是微微躬身,語氣平淡無波:
“諸位大人的難處,小的會代為轉達。”
“至于諸位欲做何選擇……請便。”
竟是絲毫未有挽留之意!
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
部分立場不堅、或是家族勢力相對較弱的勳貴,
在巨大的恐懼和生存壓力下,終于選擇了屈服。
他們或明或暗地開始向劉璿靠攏,獻上投名狀,表示效忠。
甚至主動提供一些不利于其他功臣的“證據”,以求自保。
劉璿并非一味莽撞之徒,他也深知不能将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逼得太緊。
否則狗急跳牆,反噬之力難以承受。
見部分勳貴已然投誠,他适時地“縮小了打擊範圍”。
将矛頭集中指向那些與李氏關系最為緊密,
且在他看來屬于“劉備一朝遺留的、尾大不掉”的核心開國功臣家族。
他要借此良機,一舉鏟除這些阻礙他完全掌控權力的“頑石”!
而那些新投靠的大臣們,為了表忠心。
更是賣力地上表彈劾,羅織罪名。
一時間,彈劾功臣之後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飛向東宮。
接下來遭遇滅頂之災的,是已故前将軍、晉陽侯張遼之後——張虎。
張虎承襲了其父勇武剛烈的性子,在軍中頗有威望。
也與李家往來密切。
鐘會構陷其“陰養死士,私藏甲胄,圖謀不軌”。
并派人暗中将幾副铠甲兵器藏入張府,然後“恰好”搜出,作為鐵證!
張虎性情剛烈,被捕時破口大罵,拒不認罪。
然而,在“人贓并獲”的“鐵證”和诏獄的酷刑面前,他的反抗顯得如此無力。
最終,這位名将之後,被扣上沉重的木枷。
胸前挂着寫有“謀逆反賊”的牌子,
在無數洛陽百姓或驚恐、或麻木、或好奇的目光注視下,被押解着游街示衆,受盡屈辱。
最終押赴刑場,與其家族主要男丁一同問斬!
晉陽侯一脈,幾乎被連根拔起!
劉璿這般連番殘酷打壓、清洗京中勳貴的舉動。
終于引起了那些根基最深、勢力最龐大的頂級開國功臣家族的極度恐慌與強烈反彈。
他們意識到,太子的屠刀絕不會停留在二流家族,遲早會落到他們頭上!
值此危難之際,所有人的目光,
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丞相府,
投向了那位德高望重、且同樣是劉備時代老臣的諸葛亮身上。
如今,或許只有這位內閣首相,
有能力,也有威望,能夠稍稍按住太子那已然失控的屠刀。
諸葛亮府邸的密室之中,燭火通明,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關興、張紹、趙廣、龐宏、徐蓋、陸抗等一衆頂級豪門的核心人物,齊聚于此。
他們每一個人的家族,都堪稱樹大根深,枝繁葉茂。
即便是瘋狂的劉璿,在動手之初也不得不有所顧忌。
先拿簡家、小張家這類相對弱勢的開刀。
但他們都清楚,這僅僅是開始。
關興面容沉毅,率先開口,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憤怒:
“孔明先生!太子如此倒行逆施,殘害功臣。”
“動搖國本,豈能再坐視不管?!”
“若任其胡鬧下去,這大漢江山,只怕未亡于外敵,先毀于內亂!”
陸抗眉頭緊鎖,接口道:
“……關将軍所言極是。”
“抗此前亦曾數次觐見,婉言規勸太子。”
“當以社稷為重,寬仁待下。”
“然……太子剛愎自用,非但不從,反而疑我陸家心懷叵測……”
“唉!”
他嘆了口氣,無奈之情溢于言表。
趙廣忍不住抱怨道:
“陸兄!令尊陸太傅乃是太子師保,負有教導儲君之責!”
“如今太子性情乖張,行事暴戾若此,難道……”
“難道太傅就毫無責任嗎?”
“若是早年教導得當,何至于此?!”
陸抗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但依舊保持着風度,反駁道:
“趙兄此言差矣!家父教導太子。”
“向來是引經據典,諄諄善誘,從未懈怠。”
“然太子天性如此,剛愎自用,好大喜功。”
“此非人力所能輕易扭轉。”
“若說真有錯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衆人,意味深長地緩緩道:
“或許錯在……當初太子初顯乖張之時,未能及時予以遏制。”
“反而……屢屢縱容,以致其勢坐大,終成今日之患!”
他這話沒有明指,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弦外之音——
當初有能力、有威望遏制太子劉璿的。
除了皇帝劉禪,就只有那位深居簡出的李相爺李翊!
尤其是李翊,他明明看穿了太子的野心與危險。
卻始終按兵不動,甚至在某些關鍵節點上。
如同推手般,縱容乃至推動了太子的行為!
這才是問題的根源!
然而,“李翊”這兩個字,如同有千鈞之重,壓在每個人心頭。
無人敢輕易宣之于口,更無人敢去指責。
更何況,直到此刻,他們依然無法理解。
那位親手締造了這煌煌盛世,被無數人視為擎天巨柱的李相爺。
他究竟想做什麽?
難道他嘔心瀝血數十年,就是為了在自己晚年。
眼睜睜看着,甚至親手推動這盛世走向分崩離析,走向血雨腥風嗎?
這背後,究竟隐藏着怎樣令人不寒而栗的謀劃?
密室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一種對未知命運與龐大陰謀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蛛網,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丞相府密室內的氣氛,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壓抑而洶湧。
關興、張紹、趙廣、龐宏、徐蓋、陸抗等一衆頂級門閥的核心人物,
臉上皆籠罩着一層化不開的陰霾與憤懑。
太子劉璿近期的瘋狂舉動,已然觸及了他們所能容忍的底線。
那屠刀雖暫時還未落到他們頭頂,
但那冰冷的鋒刃已然懸于頸側,令他們寝食難安。
諸葛亮端坐于主位,清癯的面容上帶着深深的疲憊與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聽着衆人或激昂、或憂慮、或隐含抱怨的言辭,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幾次欲言又止,那關乎李翊“重新洗牌”、以動蕩續國祚的驚天謀劃幾乎到了嘴邊。
卻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這計劃太過宏大,也太過冷酷。
是以無數人的身家性命和眼前這盛世繁華為賭注。
即便是他,內心深處亦存有一絲疑慮與不忍。
更不敢确保其必然成功。
然而,諸葛家與李家早已是命運共同體。
他諸葛亮本人更是深受李翊知遇之恩,視其為半師半友。
無論李翊作何抉擇,他除了全力支持,已無他路可走。
他深吸一口氣,将翻湧的心緒壓下。
臉上努力擠出一絲寬慰的笑容,聲音溫和而堅定。
試圖安撫衆人躁動不安的情緒。
“……諸公稍安勿躁。”
“亮深知諸位之憂,皆為國家社稷,為家族存續。”
“太子近期所為,确有不妥之處,亮亦心焦如焚。”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焦慮的面孔,鄭重承諾道:
“諸位皆乃先帝股肱之臣後裔,于我大漢中興,立下汗馬功勞。”
“功在社稷,彪炳史冊!”
“漢室,絕不會虧待忠良之後!”
“亮在此向諸公保證,必竭盡全力,周旋其間。”
“絕不會讓太子殿下之舉措,危及諸位家族之根本!”
關興性格剛直,聞言眉頭依舊緊鎖,他抱拳道:
“丞相,非是關某不信您。”
“以我關家、張家、趙家等之力,太子眼下确也不敢輕易動我們分毫。”
“然,那些依附于我等之家族,如簡家、張家,如今已是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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