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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廢皇帝尚且不難,況一太子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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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我等卻只能眼睜睜看着,無力保全!”

“此皆因李家……唉!”

他話未說盡,但那一聲嘆息。

已道盡了無奈與對李家坐視不管的不滿。

徐蓋更是按捺不住,他猛地站起身,情緒激動地說道:

“丞相!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如今陛下巡游未歸,音訊渺茫。”

“太子監國而倒行逆施,已失人君之德!”

“昔年伊尹放太甲于桐宮,霍光廢昌邑王而立宣帝。”

“皆為國為民,行廢立之事,名垂青史!”

“太子劉璿,不過儲君,并非天子。”

“其德行有虧,危害社稷。”

“丞相身為內閣之首,德高望重。”

“正可代表朝廷,甚至……代表李相爺,行此非常之事!”

“只要丞相登高一呼,我徐家必傾全族之力,誓死相随!”

“我關家亦願附骥尾!”

關興立刻表态。

“陸家願聽丞相號令!”

陸抗沉聲道。

“趙家願往!”

“龐家願效綿薄之力!”

……

一時間,密室之內,群情洶湧。

這些頂級門閥的掌舵人心中都清楚,以他們幾家聯合起來的實力。

真要對付一個根基未穩、僅憑太子身份行事的劉璿,并非難事。

他們所缺的,并非力量。

而是一個敢于牽頭、敢于承擔那“廢立”千古罪名與風險的領頭羊!

這本該是勢力最盛、威望最高的李家來承擔。

然而李家如今高挂免戰牌,閉門不出。

這個沉重的擔子,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地位尊崇、且與李家關系密切的諸葛亮肩上。

然而,諸葛亮始終保持着一個成熟政客的冷靜與審慎。

他深知“廢立”二字背後是何等滔天巨浪。

一旦啓動,便再無回頭之路,必将引發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

甚至可能徹底引爆李翊所期待的“清洗”。

而那後果,絕非他所能掌控。

他不能,也不敢在此時輕易踏出這一步。

他雙手虛按,示意衆人安靜。

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心安的沉穩:

“諸公忠義之心,為國之情,亮深感敬佩!”

“然,廢立之事,關乎國本。”

“牽一發而動全身,豈可輕言?”

“亮以為,眼下之計。”

“應是我等當先行聯合,共同向太子施壓,陳明利害。”

“暫且遏制其羅織罪名、濫殺功臣之行為,穩住朝局。”

“至于其他……還需從長計議,謀定而後動方為上策。”

陸抗見諸葛亮如此猶豫,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一絲失望與急切:

“丞相如此瞻前顧後,優柔寡斷。”

“若待太子借清洗之功,徹底掌握權柄,羽翼豐滿。”

“屆時我等再想有所作為,只怕是難如登天矣!”

“恐悔之晚矣!”

諸葛亮心中何嘗不急?

但他有他的苦衷和更大的圖景需要顧及。

他只能再次保證,語氣無比鄭重:

“幼節放心,諸位放心!”

“亮在此立誓,絕不會坐視太子一錯再錯,危及國本!”

“亦定會竭盡所能,給諸位,給所有忠于漢室的臣工一個交代!”

“還請諸位暫且寬心,各自約束族人,靜觀其變。”

在諸葛亮一番苦口婆心、近乎承諾的安撫與勸解下。

衆人雖心有不甘,卻也暫時壓下了立刻行動的沖動。

帶着滿腹的憂慮與疑惑,陸續離開了丞相府。

待衆人散去,一直侍立在旁的諸葛瞻才上前,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擔憂:

“父親,京中如今人心惶惶,各大家族皆如驚弓之鳥。”

“父親若再無所表示,無所行動,只怕……”

“只怕那些依附于我諸葛家的勢力,會漸生離心,認為我諸葛家無力庇護他們啊。”

諸葛亮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憊,嘆息道:

“為父豈能不知?豈願如此?”

“只是……”

話到了嘴邊,那個關于李翊的驚天秘密幾乎要脫口而出。

卻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此事關系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站起身,對諸葛瞻吩咐道:

“……不必多言。”

“即刻備車,為父要再去一趟相府。”

諸葛瞻撇了撇嘴,低聲嘟囔道:

“父親又是要去尋李相爺商議‘大事’了吧……”

他對父親事事依賴、請示李翊似乎有些微詞。

諸葛亮此刻心亂如麻,無心理會兒子的抱怨,徑直走出密室。

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疾馳,很快便抵達了那座依舊森嚴肅穆的相府。

與往日拒人于千裏之外不同,今日相府的門人見到諸葛亮的車駕,竟異常熱情地迎了上來。

未等諸葛亮開口,便躬身道:

“諸葛丞相,相爺已知您要來。”

“特命小人在此迎候,請您直接入內。”

諸葛亮心中微微一震,李翊的料事如神,再次讓他感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壓力。

他無暇多想,跟着門人,急匆匆穿過熟悉的回廊庭院。

再次踏入了李翊那間藥香與書香混合的暖閣。

暖閣內,李翊依舊裹着厚厚的狐裘,靠坐在軟榻上。

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愈發蒼白憔悴。

但那雙眼睛,在看到諸葛亮時,卻依舊深邃如同古井。

“孔明來了……”

李翊的聲音嘶啞而微弱,仿佛每說一個字都耗費着極大的力氣。

諸葛亮先行了禮,關切地問道:

“相爺身體可好些了?”

盡管知道李翊病重多半有演戲成分,但觀其氣色。

那病容并非全然虛假,他心中亦不免擔憂。

“暫時……還死不了……”

李翊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諸葛亮坐下。

“你此來……是為了太子之事吧?”

“正是!”

諸葛亮見李翊主動提起,便不再迂回。

将劉璿近日如何利用鐘會羅織罪名,殘酷清洗簡家、張家等功臣之後。

引得京中勳貴人人自危,甚至聯合起來找到自己。

欲行廢立之事等情狀,詳細禀報了一遍。

最後,他語氣中不禁帶上了幾分埋怨與急切。

“相爺!太子如此胡作非為。”

“已致朝野鼎沸,人心離散!”

“亮本應及早出面制止,然……”

“然若非相爺一再示意按兵不動,亮豈能坐視國事糜爛至此?”

“唉!!”

李翊靜靜地聽着,渾濁的眼眸中看不出絲毫波瀾。

直到諸葛亮說完,室內陷入一片沉寂。

他并未立刻回答諸葛亮的問題,反而緩緩将話題引向了遙遠的歷史長河。

“孔明啊……”

李翊的聲音飄忽,仿佛帶着歷史的塵埃。

“你可曾細思過,前漢高祖劉邦麾下,那些開國功臣的結局?”

諸葛亮微微一怔,不知李翊為何突然提及此事。

但仍恭敬答道:

“……亮略知一二。”

“如韓信、彭越、英布等,功高震主,皆未得善終。”

“乃至……夷滅三族。”

“便是如雍齒等,亦幾經起伏,難得安穩。”

“不錯。”

李翊微微颔首,那蒼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洞察世情的冷峻。

“那你可知,為何這些開國之臣,與皇室之間的矛盾。”

“往往難以調和,最終多以悲劇收場?”

他并不等諸葛亮回答,便自顧自地,由淺入深地剖析起來。

聲音雖然虛弱,邏輯卻異常清晰:

“常人或許以為,功臣交出兵權,退隐田園。”

“做個富家翁,便可安然度日。”

“然,事實果真如此麽?”

“非也,非也。”

“功臣所擁有者,除卻田宅、財帛這些‘有形之資産’外。”

“更有一樣無形之物,其威力,有時遠勝千軍萬馬!”

李翊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便是——威望!才乾!人脈!”

“以及那潛在的、一呼百應的勢力!”

他舉了一個生動的例子:

“譬如那韓信,即便後期兵權被奪,爵位被削。”

“困居長安,形同軟禁。”

“然其一日至另一大功臣樊哙府上,你道樊哙如何反應?”

“史載,哙‘跪拜送迎,言稱臣,曰:‘大王乃肯臨臣!’”

“李翊模仿着樊哙那恭敬惶恐的語氣,随即冷笑道:

“樊哙何許人也?乃是高祖心腹,戰功赫赫,開國元勳!”

“連他對已然失勢的韓信都敬畏如此,口稱大王,自稱為臣!”

“試想,韓信在當時軍中的威望,該是何等恐怖?”

“若其振臂一呼,舊部雲集,又将掀起何等波瀾?”

“呂後、高祖,焉能安枕?!”

他總結道,語氣帶着一種冰冷的現實:

“故而,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非是君主天性涼薄,實乃形勢使然!”

“有形之權柄或可上交,然那無形之威望。”

“那紮根于人心的影響力,卻如同附骨之疽,難以根除。”

“最終……便成了催命之符!”

“韓信之死,便是死在這‘無形資産’要命之上!”

李翊目光灼灼地看向諸葛亮:

“許多後人談及此事,總以為功臣只要急流勇退,明哲保身便可無恙。”

“能說出此話者,只因他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若真讓你我身處那權力漩渦中心便會明白,所謂的‘退出’,談何容易?!”

“那無形的網,早已将你牢牢縛住。”

“欲退……而無路!”

聽到這裏,諸葛亮已然完全明白了李翊的意圖。

他心中巨震,臉色變得無比凝重,沉聲道:

“相爺的意思……莫非是想借太子劉璿之手。”

“行那……鏟除功臣之後之事?”

“以此……消除這些潛在的、威脅皇權與核心權力的‘無形資産’?”

“然也。”

李翊坦然承認,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老夫當年與先帝定下續漢祚四百年之策,其核心——”

“便是由我李氏牽頭,聯合關、張、趙、諸葛等數家頂尖門閥。”

“共同拱衛漢室,構建一個新的權力核心與平衡。”

“此策,至今未變!”

他的語氣變得冷硬起來:

“然,開國功臣,數量何其之多?”

“他們不僅占據了國家大量的土地、人口、資源。”

“更憑借其父祖餘蔭,形成了盤根錯節的潛在勢力。”

“這無疑威脅到了我們這幾家核心門閥對權力的壟斷,也埋下了未來動蕩的隐患!”

“老夫……早就想将之鏟除!”

李翊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決絕:

“然,先帝仁厚,念及舊情。”

“……始終不忍對老部下後人下手。”

“而我李家……身為臣子。”

“若親自操刀,行此鳥盡弓藏之事。”

“必致天下寒心,威望大損,亦非良策。”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看到了多年前便開始布局的棋局:

“直至老夫發現,太子劉璿。”

“性好大喜功,剛愎自用。”

“且對舊臣充滿忌憚與敵意……”

“于是,一個借刀殺人之策。”

“便在他身上,悄然成型了。”

諸葛亮靜靜地聽着,心中翻江倒海。

他對李翊那跨越數十年的深沉心機與冷酷算計,感到一陣寒意。

卻也由衷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這盤棋,布局太遠,落子太狠!

但與此同時,他也不得不承認。

李翊所言,确有道理。

很多功臣之後,幾乎沒有任何功績。

便在中央或地方占據了要職。

然後利用手中職權之便,相互勾結。

兼并土地,隐匿人口。

占用社會資源,壟斷國家財富。

而這些被兼并的土地、隐匿的人口。

最後這賬單始終是落在國家頭上。

因為人口的減少,會使得賦稅也跟着減少。

然後矛盾越積累越深,最終到了臨界點後,矛盾爆發。

通常到了這個時間段,便是一個國家該進入中興階段或者亡國的階段了。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

“相爺所言……亮亦深有同感。”

“這些開國功臣之後,其中确有不少……”

“已淪為酒囊飯袋,終日只知沉湎享樂,倚仗祖蔭。”

“兼并土地,隐匿人口。”

“于國于民,實無益處,反而成了社稷蛀蟲……”

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對這些勳貴後代不争氣的痛心與無奈。

李翊的計劃固然冷酷,但所要清除的,也的确多是這些早已腐朽的障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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