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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此刻,相爺即是百萬軍的傳說具象化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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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此刻,相爺即是百萬軍的傳說具象化了

常山隘口,風過山林。

發出嗚嗚的呼嘯,如同遠古巨獸的低沉咆哮。

與關前劍拔弩張的肅殺氣氛交織在一起,更添幾分令人心悸的壓抑。

羊祜勒馬于陣前,望着東北方越來越近、如潮水般漫卷而來的煙塵。

面色凝重如水,心卻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那旗幟上的“關”、“張”字樣,在秋日慘淡的天光下,清晰得刺眼。

塵埃落定,兩支大軍于關前曠野遙遙對峙。

一方是羊祜麾下風塵仆仆卻殺氣未消的北疆鐵流。

另一方則是以逸待勞、據險而守的常山趙廣所部。

如今再加上從側翼壓來的關、張大軍,形成掎角之勢。

雖總兵力或仍不及羊祜,但占據地利。

且軍容嚴整,士氣高昂,顯然是早有準備。

關平、張苞催馬來到陣前,與趙廣并騎而立。

關平銀甲白馬,面如重棗。

雖已不似其父關羽那般威震華夏,卻也自有一股沉穩剽悍之氣。

張苞則黑甲黑馬,豹頭環眼,氣勢更為粗豪外露。

二人俱是開國元勳之後,久經戰陣。

在軍中的威望與根基,絕非羊祜這等因姻親關系驟登高位者可比。

羊祜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與怒氣。

催馬上前幾步,于馬上拱手道:

“……關将軍,張将軍,別來無恙。”

“不知二位率遼東之師遠涉至此,所為何事?”

關平抱拳還禮,神色平靜,聲音洪亮:

“羊都督,久違了。”

“末将與張将軍奉相府鈞令,數月前便已結束高句骊戰事。”

“奉命移師常山,協防關隘,以備不測。”

“卻不知都督率北疆二十萬精銳,不經朝廷正式調遣。”

“擅離防區,南下至此,又是何故?”

他目光如電,直視羊祜。

最後一句問話,已然帶着明顯的質詢與威壓。

張苞在一旁,雖未開口。

但那銅鈴般的眼睛一瞪,一股沙場宿将的凜冽殺氣便撲面而來。

“數月前……”

羊祜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原來早在自己接到太子手谕之前,甚至在諸王叛亂消息傳出之前。

李翊就已經開始調動關、張這支遠征軍回防了!

此等未雨綢缪、料敵機先的深遠布局,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自己的一舉一動,乃至整個“太子系”的反應。

恐怕都早已在對方的算計之中,如同棋盤上被對手看得一清二楚的棋子。

他定了定神,沉聲道:

“二位将軍,實不相瞞。”

“祜乃是接到太子殿下緊急手谕,言京畿有變。”

“諸王作亂,社稷危殆,命我火速率軍回京勤王!”

“此乃十萬火急之事,關乎國本,豈能拘泥于尋常調令程序?”

“還請二位将軍以大局為重,速速讓開道路。”

“以免贻誤戰機,釀成大禍!”

關平聞言,臉上并無驚訝之色。

反而微微搖頭,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都督此言差矣。”

“太子雖有監國之權,然調動二十萬邊軍此等國之重器。”

“非有陛下明诏或朝廷正式虎符不可!”

“僅憑一紙手谕,便擅動大軍趨近京畿。”

“此乃取禍之道,亦非為臣子者所當為。”

“更何況,相府早有明令。”

“無有後續鈞令,任何大軍不得擅過常山!”

“軍令如山,末将等不敢有違!”

“還請都督體諒,即刻率軍北返,各守疆界。”

“則國家幸甚,将士幸甚!”

話已至此,意思再明白不過。

關平、張苞,乃至他們背後的李翊。

根本就不承認太子那道手谕的合法性。

更将羊祜大軍南下的行為,定性為“擅動”、“取禍”。

這已不是簡單的阻攔,而是政治立場的鮮明切割與警告。

羊祜臉色變幻,胸中氣血翻騰。

他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一個決定羊氏家族乃至自身生死榮辱的十字路口。

服軟退兵?

固然能暫時保全自身,但太子劉璿那邊必将陷入絕境。

自己這個“太子姻親”、“心腹大将”的标簽早已打上。

日後在李氏掌控的朝堂中,還能有立足之地嗎?

羊家剛剛有起色的門楣,恐怕又将被打入塵埃。

甚至可能被秋後算賬,下場凄慘。

可若是強行闖關呢?

關、張、趙三部人馬據險而守,以逸待勞。

自己雖有兵力優勢,但将士們長途跋涉,已成疲師。

強行仰攻險隘,勝算幾何?

即便僥幸突破,必然也是傷亡慘重。

等趕到洛陽,還能有多少戰力?

更何況,這“擅動邊軍、違抗相令、攻擊友軍”的罪名一旦坐實。

那便是真正的謀逆大罪!

屆時,李氏完全可以名正言順地調動天下兵馬進行圍剿。

自己這二十萬人,又能支撐多久?

一旦失敗,那可就是抄家滅族,萬劫不複!

向左是深淵,向右是懸崖。

羊祜從未感到抉擇如此艱難,內心如同被放在油鍋裏反複煎炸。

矛盾與掙紮幾乎要将他撕裂。

一邊是儲君大義與家族複興的誘惑,

一邊是現實實力對比與可怕後果的威懾。

他額角青筋跳動,握着缰繩的手心已滿是冷汗。

“羊都督!想清楚了沒有?”

“是戰是和,給個痛快話!”

趙廣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明顯的挑釁意味。

“若要戰,我常山子弟奉陪到底!”

“若要和,就請立刻掉頭,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這咄咄逼人的态度,更是激得羊祜手下衆将怒火中燒。

一名心腹副将打馬湊到羊祜身邊,壓低聲音,語氣急迫而狠厲:

“都督!事已至此,猶豫只會坐以待斃!”

“太子那邊危在旦夕,全指望我等救援!”

“咱們手裏有二十萬百戰精兵,皆是跟随都督征戰的彪悍兵馬。”

“只要都督一聲令下,将士用命,未必就不能撕開這道口子!”

“只要沖過去,兵臨洛陽城下。”

“屆時誰是君,誰是臣,還不是靠實力說話?”

“歷史,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

“贏了,羊家便是從龍首功,公侯萬代!”

“輸了……哼,難道我們現在退回去,他們就會放過我們嗎?”

“怕是更會羅織罪名,趕盡殺絕!”

“不如拼死一搏!”

副将的話,如同火上澆油。

将羊祜心中那點不甘與僥幸徹底點燃。

是啊,退回去就能平安嗎?

李氏布局如此深遠,豈會輕易放過自己這個“太子黨”的軍方首腦?

既然橫豎都可能是個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萬一成了呢?

萬一太子能在洛陽城內配合,萬一其他忠于皇權的力量也能響應……

歷史的豪賭,從來都是險中求勝!

就在羊祜眼神逐漸變得銳利,殺意開始升騰之際。

對面關平、張苞似乎也在低聲與趙廣商議着什麽。

張苞皺着眉頭,對趙廣低語道:

“趙太守,你方才言語也忒過激了些。”

“羊祜麾下皆是百戰邊軍,彪悍難制。”

“真個逼急了,拼死沖關。”

“縱使我等據險,也難保萬全。”

“一旦有個閃失,讓這二十萬虎狼入了中原。”

“我等如何向相爺交代?”

關平也微微颔首,語氣沉穩中帶着憂慮:

“……不錯。”

“相爺令我等阻其南下,卻未明言必須開戰。”

“若能以威懾迫其退兵,方為上策。”

“趙太守方才之言,恐有激化之嫌。”

趙廣面對關、張兩位名将之後的質疑,臉上卻并無多少慌亂。

反而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嘴角還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高深莫測的笑意,低聲道:

“二位将軍稍安勿躁。”

“相爺……早有安排。”

“豈會真将如此重擔,全壓在我等三人肩上?”

關平、張苞聞言,皆是一怔。

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相爺還有後手?

在這遠離洛陽的常山之地,

除了他們這三部人馬,還能有什麽安排?

就在關、張二人滿腹疑窦,羊祜那邊殺心漸起。

大戰一觸即發的千鈞一發之際——

南方官道之上,再次響起了急促而清晰的馬蹄聲!

這一次,蹄聲并不宏大。

顯然來人不多,但蹄音清脆,來勢極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南面煙塵微起,數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來,轉眼便到了近前。

為首一騎,馬背上端坐一人。

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髯。

雖未着甲胄,只一身尋常文士袍服。

但顧盼之間,眼神銳利如鷹。

自有一股久居上位、執掌千軍萬馬錘煉出的沉穩氣度與隐隐威壓。

“是姜都督!”

“姜伯約将軍來了!”

關平、張苞、趙廣三部人馬中,已有眼尖的将佐認出。

來人正是如今在軍中威望極高、深得李翊信任的衛将軍、涼州都督——姜維!

關、張、趙三人見狀,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姜維不僅位高權重,更是智勇雙全,深通謀略。

他的到來,無疑給了他們巨大的信心。

然而,當姜維馳到近前。

衆人看清他身後僅僅跟着區區數名親随騎兵,并無大軍随行時。

臉上的喜色又瞬間凝固,轉化為愕然與不解。

趙廣性子最急,忍不住率先開口問道:

“姜都督!您可算來了!”

“但……相爺難道只派了您一人前來?援軍何在?”

“羊祜二十萬大軍壓境,我等雖據險。”

“然兵力終究懸殊,若無強援,如何攔得住?”

關平、張苞雖未開口,但眼中也流露出同樣的疑問與焦慮。

在他們看來,姜維雖是名将。

但單槍匹馬,如何能震懾住即将瘋狂的二十萬邊軍?

這豈不是兒戲?

姜維勒住戰馬,目光平靜地掃過關、張、趙三人焦慮的面龐。

又遙遙望向對面那黑壓壓一片、殺氣騰騰的羊祜大軍,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甚至還輕輕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袍袖,淡然道:

“……三位将軍勿憂。”

“相爺自有安排。”

“我此來,并非為厮殺。”

“不為厮殺?”

張苞瞪大了眼睛,“那如何攔阻羊祜?”

姜維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羊祜軍陣,朗聲道:

“三位将軍在此稍候,待我去會一會羊叔子。”

說罷,他竟一夾馬腹。

只帶着那寥寥數名親随,徑直朝着羊祜那龐大森嚴、弓弩上弦、刀槍林立的軍陣。

不疾不徐地行去!

“姜都督!不可!”

關平、趙廣幾乎同時驚呼出聲。

那可是二十萬即将炸營的邊軍!

姜維如此單騎闖陣,豈不是自投羅網,羊入虎口?

然而姜維仿佛沒有聽見,背影決絕而從容。

對面,羊祜自然也看到了姜維的到來。

更看到了他竟敢如此托大,單人獨騎便向自己軍陣行來。

他心中先是一驚,随即湧起一股被輕視的惱怒、

但更多的,是一種強烈的不安與警惕。

姜維伯約,絕非魯莽無智之輩、

他敢如此,必有依仗!

“弓弩手!”

羊祜厲聲下令,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

“目标姜維!張弓!搭箭!”

“聽我號令!!”

軍令傳下,前排的弓弩手條件反射般舉起了手中的強弓硬弩。

冰冷的箭镞在秋陽下閃爍着致命的寒光,齊齊對準了那個越來越近的孤單身影。

只需羊祜一聲令下,

這位名震天下的将軍,頃刻間便會化作刺猬。

姜維對那一片指向自己的森寒箭镞視若無睹,馬蹄聲在空曠的關前顯得格外清晰。

他一直行到距離羊祜軍陣前鋒約百步之遙,進入強弓的有效射程邊緣。

方才勒馬停住。

這個距離,足夠雙方看清彼此的面容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聲音洪亮如鐘。

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關前曠野,甚至壓過了風聲:

“北疆的将士們!”

“我,姜維姜伯約。”

“奉當朝宰輔、前大司馬大将軍、前錄尚書事、護國公。”

“——李相爺之命,前來問話!”

“李相爺”三個字一出,如同帶有某種神奇的魔力。

原本彌漫在羊祜軍陣中的肅殺與躁動,瞬間為之一滞!

無數雙眼睛,從各級将佐到普通士卒,都下意識地聚焦在姜維身上。

眼神複雜,有驚疑,有敬畏。

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

姜維目光如電。

掃過那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此刻卻都有些怔忪的面孔,繼續朗聲道:

“将士們!擡起頭,看看你們身邊!”

“看看你們手中的刀槍,身上的甲胄!”

“再想想你們的父母妻兒,家鄉故土!”

“你們可還記得,是誰,将這些保家衛國的利器交到你們手中?”

“是誰,制定了軍功授田、傷殘撫恤的章程。”

“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

“又是誰,在北疆胡虜猖獗之時。”

“力排衆議,增兵遣将,保境安民。”

“讓你們家鄉的父老得以安居,讓你們寄回去的軍饷能安穩送到家人手中?!”

他的聲音并不如何激昂,卻字字清晰。

句句叩問人心,帶着一種直擊靈魂的力量。

“是朝廷!是天子!”

“但具體到每一件甲胄的鍛造,每一石糧草的轉運。”

“每一份撫恤的發放,每一次邊患的應對……”

“背後站着的是誰?”

“是那位年近八旬,仍夙興夜寐,為這萬裏江山、為你們這些戍邊将士操碎了心的——李相爺!”

姜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痛心疾首的質問:

“相爺視爾等如子侄,常言‘将士為國戍邊,抛頭顱灑熱血,國家不可負之’!”

“他老人家的恩德,爾等心中豈能無數?”

“可如今呢?”

“你們拿着相爺給你們打造的兵器,穿着相爺為你們籌辦的衣甲。”

“吃着相府為你們統籌轉運的糧草,卻要跟着某些懷有異心之人。”

“掉轉刀槍,南下洛陽,去做什麽?”

“去‘勤王’?去‘讨逆’?”

“你們可知,你們要讨伐的‘逆’是誰?”

“你們兵鋒所指,最終要為難的,又是誰?!”

他猛地擡手,直指那巍峨的常山關隘。

更仿佛指向關隘之後遙遠的洛陽,聲音激越,震人心魄:

“是要去為難那位将一生心血都付與大漢江山、付與你們這些将士的相爺嗎?!”

“是要向那位如同你們生身父母一般的老人,亮出你們的刀劍嗎?!”

“如果你們真的決心如此——”

“真的忘了是誰給了你們今日的一切,忘了忠義二字如何書寫!”

姜維猛地一拉缰繩,戰馬人立而起。

他張開雙臂,挺起胸膛。

毫無防備地面對着那片冰冷的箭林,厲聲喝道:

“那麽,今日便從我姜伯約開始!”

“我代表相爺站在這裏!!”

“你們誰想做個不忠不義、忘恩負義之徒。”

“想做個弑親悖逆的狂徒,就請——”

“放箭!射死我!!”

最後三字,如同驚雷炸響。

在關前曠野上回蕩,震得無數人耳中嗡嗡作響,心頭狂跳!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羊祜軍陣之中,一片死寂。

前排的弓弩手,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那原本蓄勢待發的弓弦,此刻仿佛重若千鈞。

怎麽也松不開手指。

他們臉上的殺氣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驚、迷茫、掙紮。

甚至……一絲羞愧。

姜維的話,如同一把鑰匙。

粗暴地打開了他們內心深處某些被刻意忽略或掩蓋的東西。

是啊,他們為什麽要南下?

将軍說是“勤王”,可“王”在哪裏?

有什麽“逆”需要他們這些邊軍去讨伐?

他們只是服從命令的士卒。

将軍指向哪裏,他們就打向哪裏。

可如今,姜維告訴他們。

他們刀槍所指的,

可能是那位在軍中如同神話般存在、給予他們無數實實在在好處的李相爺!

這……這如何使得?

李翊在軍中的威望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

而是數十年來一場場勝利、一項項惠及普通士卒的政策。

一次次與将士同甘共苦積累起來的!

早已深入人心,近乎本能。

這種威望,遠非劉璿一個監國太子,或羊祜一個邊軍都督。

僅憑幾道命令、一些空頭許諾所能動搖。

羊祜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他清晰地感覺到,軍心,正在以可怕的速度瓦解!

那種無形的、名為“忠誠”與“大義”的東西,正從這支軍隊的骨子裏被迅速抽離!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

“違令者,軍法從事!全家連坐!”

羊祜聲嘶力竭地吼叫着,試圖用最嚴酷的軍法來壓制那即将崩潰的士氣。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片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弓弩手們面面相觑,眼神躲閃。

非但沒有松開弓弦,反而有不少人。

悄悄地将弓弩的指向,偏向了地面。

一些中低層軍官,更是或輕輕搖頭。

或以眼神嚴厲制止手下。

甚至有膽大的校尉,直接對身邊的親兵低喝道:

“不許動!誰動,老子先砍了他!”

軍法的威懾,在此刻似乎失去了效力。

當士兵們內心認為長官的命令違背了更高的“道義”時。

尤其是當這“道義”與他們切身利益和情感緊密相連時。

冰冷的軍法條文,便顯得無比脆弱。

姜維依舊張開雙臂,昂首立于陣前。

秋風吹動他單薄的衣袍,身影在二十萬大軍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卻又如此高大,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豐碑。

矗立在所有人的良心底線之前。

僵持,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中持續。

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長成一個世紀。

忽然,羊祜軍陣中,不知是哪個角落。

傳來“哐當”一聲脆響——

是一名年輕士卒,精神徹底崩潰,失手将手中的環首刀掉落在了地上。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瞬間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平衡!

“俺……俺不打了!”

一個帶着哭腔的聲音響起。

“俺爹當年在隴右當兵,斷了腿。”

“是相爺派人送的錢糧藥材,還分了田。”

“俺家才沒餓死……俺不能去打相爺!”

“我也不打了!相爺是好人!”

“對!不打自己人!”

“回家!我們要回家!”

“……”

一石激起千層浪!

壓抑已久的情緒如同決堤洪水般爆發開來!

越來越多的士卒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刀槍弓弩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他們不再理會軍官的呵斥,紛紛湧出隊列。

朝着姜維所在的方向湧去,臉上不再是殺氣。

而是激動、釋然,甚至帶着淚光。

與此同時,常山關隘之上。

關平、張苞、趙廣所部的士兵們,也早已被姜維那番話感染。

見狀更是歡聲雷動,紛紛放下武器。

打開營門,湧了出來。

“不打啦!和平萬歲!”

“相爺萬歲!大漢萬歲!”

“都是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兩邊的士兵,如同久別重逢的兄弟。

歡呼着,叫喊着,沖破了那無形的界線。

在關前的空地上彙聚在一起。

他們互相拍打着肩膀,擁抱着,有的甚至喜極而泣。

剛才還劍拔弩張、你死我活的戰場。

轉眼間變成了歡慶和平的海洋。

羊祜孤零零地騎在馬上,被洶湧的人潮隔絕在外。

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身邊的親兵衛隊,此刻也人人面色複雜。

不少人低下了頭,更有甚者。

也悄悄混入了歡呼的人群。

他試圖喝止,聲音卻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

關平、張苞、趙廣三人,早已下馬,與姜維站在一處。

望着眼前這沸騰的景象,臉上既有如釋重負的欣慰。

更有對姜維這番“攻心為上”妙計的深深震撼與敬佩。

不費一兵一卒,僅憑一番肺腑之言與個人的威望膽魄。

便化解了二十萬大軍的刀兵之災,這是何等的膽略與智慧!

姜維臉上依舊平靜,只是望着歡呼的士兵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與沉重。

他知道,這場危機的化解,靠的并非他個人的口才或勇氣。

而是李翊數十年如一日,在軍中建立的近乎信仰般的威望與實實在在的恩澤。

這份底蘊,才是真正無堅不摧的力量。

喧嚣聲中,羊祜頹然垂下了手中的馬鞭,仿佛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軍隊,他的野心,羊家的未來。

都在這一片“相爺萬歲”的歡呼聲中,化為了泡影。

等待他的,将是什麽?

他已不敢去想。

常山的風,依舊吹着。

卻不再肅殺,反而帶着一絲劫後餘生的暖意。

一場足以撼動帝國根基的軍事危機,就在這奇特的“陣前演講”與士兵們自發的“和平起義”中。

消弭于無形。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這僅僅是風暴眼中的片刻寧靜。

洛陽方向,那場決定帝國最終命運的暴風雨。

才剛剛開始醞釀最猛烈的雷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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