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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相爺總攬天下兵馬,他的軍令難道不比你手中的聖旨更具說服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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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相爺總攬天下兵馬,他的軍令難道不比你手中的聖旨更具說服力?

毌丘儉踏出東宮時,天色已近黃昏。

殘陽如血,将洛陽巍峨的宮牆與鱗次栉比的屋宇鍍上了一層不祥的金紅色。

空氣中彌漫着灰塵與焦躁的氣息,遠處偶爾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與隐約的號令聲。

更襯得這座帝國心髒之城,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壓抑之中。

他緊了緊腰間的佩劍,深深吸了口氣。

試圖驅散心頭那越來越濃重的不安,朝着城外駐紮着那支“秘密”軍隊的營地疾步而去。

這支軍隊,是劉璿監國四年間,耗費無數心血與錢糧。

以收養陣亡将士遺孤、招募江湖豪傑、吸納邊地悍勇為名。

暗中組建并錘煉出的一支私兵。

人數約在五千上下,名義上隸屬于東宮衛率。

實則獨立成軍,駐紮在洛陽城西一處隐蔽的山谷營地中。

劉璿将其視為未來發動政變、一舉定鼎的最核心武力。

故而待遇極其優厚,遠超尋常禁軍。

不僅甲胄兵器皆用上品,夥食更是頓頓有肉。

糧饷豐厚,時有賞賜。

使得軍中士卒無不感念“太子恩德”,忠誠度頗高。

士氣也因長期的優渥供養而顯得旺盛——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然而,當毌丘儉風塵仆仆趕到營地轅門外時。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想象中的肅殺整軍、摩拳擦掌以待王命的場景并未出現。

相反,營門雖立,守衛卻顯得有些松懈。

三三兩兩的士卒聚在營門附近,或蹲或站,交頭接耳。

臉上不見臨戰的緊張,反而寫滿了煩躁與不滿。

營內隐約傳來喧嘩吵鬧之聲,與往日令行禁止的森嚴氣象大相徑庭。

毌丘儉臉色一寒,厲聲喝道:

“爾等在此作甚?軍紀何在!”

守門士卒見是他,略微收斂了些。

但行禮的動作也顯得有氣無力。

一名隊率模樣的軍官上前,勉強抱拳道:

“毌丘将軍,非是小的們懈怠,實在是……”

“實在是軍中兄弟們都有些怨氣,營內幾位校尉大人正在彈壓。”

“一時難以整隊。”

“怨氣?何來怨氣?”

毌丘儉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隊率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苦着臉道:

“将軍明鑒……咱們營裏,自打三個月前。”

“饷錢就發得不利索了,糧米供應也時好時壞。”

“肉食更是十天半月不見一回。”

“弟兄們先前過慣了頓頓見油腥、月月有厚饷的日子。”

“如今這般……心裏着實憋悶得慌。”

“今日又聞要開拔去打仗,不少人都在嚷嚷。”

“說連肚子都填不飽,誰有心思去拼命?”

“定要上頭先把拖欠的糧饷結清再說……”

毌丘儉聽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早就隐約聽說,近半年來。

因朝廷同時進行高句骊、河北兩場戰事。

軍費開支浩大,各處糧饷轉運都有些緊張。

而主管東宮用度的大司農及內閣相關部門,似乎也有意無意地在削減東宮的開支額度。

太子劉璿為了維持這支私軍的優厚待遇,已是拆東牆補西牆。

甚至動用了不少私庫積蓄。

但顯然,這杯水車薪,難以為繼。

他萬沒想到,這“待遇下降”的副作用。

竟在如此關鍵的時刻,以如此激烈的方式爆發出來!

人性便是如此,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這支所謂的“孤兒軍”,早已被劉璿用超出常規的待遇“養刁了胃口”。

習慣了高人一等的供給。

如今待遇驟然滑坡,雖不至于餓肚子。

但巨大的心理落差與對未來的擔憂,足以摧毀他們原本看似牢固的忠誠。

将他們變成一群只認錢糧、躁動不安的烏合之衆!

毌丘儉不敢耽擱,快步闖入營中。

只見校場之上,聚集了黑壓壓一片士卒。

人頭攢動,喧嚣鼎沸。

幾名中級軍官站在土臺上,聲嘶力竭地呼喊着。

試圖維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臺下士卒們揮舞着手臂,七嘴八舌地吵嚷着:

“發饷!先發饷!”

“三個月沒見足饷了!家裏媳婦孩子還等着米下鍋呢!”

“說是太子親軍,待遇最好。”

“現在連肉沫都見不着了!打什麽仗?”

“對!不把欠饷補上,說什麽也不動!”

“誰知道這仗打完,還能不能活着回來?”

“先把錢拿到手再說!!”

“……”

聲音嘈雜,情緒激憤。

更有甚者,開始推搡前排維持秩序的軍官,場面幾近失控。

毌丘儉甚至看到,一些原本被劉璿倚為心腹的低級軍官,此刻也混在人群中。

面色陰郁,并未積極參與彈壓。

“反了!都反了嗎?!”

毌丘儉又驚又怒,大步登上土臺。

拔出佩劍,厲聲高喝:

“聚衆喧嘩,抗命不遵,爾等可知這是死罪!”

“大敵當前,諸王叛逆已近在咫尺。”

“爾等不思報效君上,為國讨逆。”

“卻在此為些許錢糧鼓噪生事,豈是男兒所為!?”

他的厲喝與佩劍的寒光,暫時壓住了一部分喧嚣。

不少士卒認得這位太子心腹大将,氣勢稍挫。

但人群中的不滿情緒并未消散,一個膽大的老兵在人群中喊道:

“毌丘将軍!非是弟兄們不忠!”

“實在是朝廷……是東宮拖欠饷銀在先!”

“咱們提着腦袋為太子賣命,總不能連賣命錢都拿不到吧?”

“至少……至少先把這三個月的饷發下來,讓弟兄們安心!”

“對!發饷!”

“發饷!發饷!”

人群再次鼓噪起來,聲浪更高。

毌丘儉心中冰涼。

他知道,若強行以軍法彈壓,或許能暫時壓制。

但軍心已失,士氣全無。

這樣一支充滿怨氣的軍隊拉上戰場,面對那些為争奪皇位而來的藩王精銳。

無異于驅羊入虎口!

一觸即潰都是最好的結果,更可能的是臨陣倒戈。

甚至反噬其主!

絕不能在此刻激起兵變!

毌丘儉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與恐慌,收起佩劍。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而誠懇:

“諸位弟兄!稍安勿躁!”

“太子殿下從未忘記爾等功績!拖欠饷銀,實是因朝廷近來用度緊張。”

“一時周轉不及,絕非殿下本意!”

“如今逆王犯闕,社稷危殆。”

“正是我等報效國家、建功立業之時!”

“待擊退叛逆,殿下必有重賞!”

“本将軍以項上人頭擔保,戰後絕不虧待諸位!”

然而,空口白話的許諾。

在此刻的怨氣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人群中響起一片噓聲和質疑:

“空口無憑!我們要現錢!”

“就是!仗打完了,誰知道還認不認賬?”

“先把欠饷發了再說別的!”

眼見安撫無效,局面随時可能徹底失控。

毌丘儉知道,必須立刻讓太子知道此事。

并拿出實實在在的錢糧來穩定軍心!

他不再與士卒糾纏,對臺上幾位校尉厲聲道:

“嚴加看管,不得再生亂子!”

“違令者,軍法從事!”

說罷,轉身下臺,翻身上馬。

不顧身後再次升騰的喧嚣,馬不停蹄地直奔東宮。

東宮之內,劉璿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見到毌丘儉臉色鐵青、匆匆返回,心中便是一咯噔。

“如何?軍隊可已集結完畢?”

“何時能開拔?”

劉璿急聲問道。

毌丘儉單膝跪地,聲音沉重而急促:

“殿下!大事不好!”

“軍中……軍中生變!”

“什麽?!”

劉璿如遭雷擊,猛地站起。

“生變?何變?”

毌丘儉将營中所見所聞,尤其是士卒因拖欠糧饷而群情激憤、幾近嘩變的情況,詳細禀報了一遍。

末了,他擡頭懇切道:

“殿下!軍心不穩,怨氣沸騰!”

“此刻若強行驅使其出戰,必敗無疑。”

“甚至可能臨陣倒戈!!”

“為今之計,唯有立刻籌措錢糧,補發拖欠饷銀。”

“先行穩住軍心,方有再戰之力!”

劉璿聽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踉跄後退一步。

跌坐回席上,喃喃道:

“拖欠饷銀……補發……可……可東宮府庫,早已空虛。”

“哪裏還有餘錢?”

他監國以來,為了培植勢力、拉攏朝臣、蓄養私兵,開銷巨大。

原本依靠皇帝不常過問、相府默許下的某些“特別撥款”以及地方孝敬,尚能維持。

但近年來,随着李翊病重。

內閣對財政審核日益嚴格。

尤其是諸葛亮、徐庶等人明顯加強了對東宮用度的監管與限制。

那些“特別通道”相繼被堵死。

加之對外戰事消耗,他早已是入不敷出,寅吃卯糧。

“殿下!”

毌丘儉急道,“事急從權!無論如何,必須立刻弄到錢!”

“哪怕是先發一部分,安撫住将士情緒也好!”

“否則,大軍未動,禍起蕭牆,萬事皆休啊!”

劉璿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好!孤親自去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孤乃儲君,動用些許國帑以應急需,難道還有人敢阻攔不成?”

他立刻起身,換上儲君常服,也顧不得儀仗。

只帶着毌丘儉及少數貼身護衛,便急匆匆出了東宮。

直奔掌管國家財政、錢糧收支的大司農官署而去。

大司農麋威,乃是麋竺之子。

也算是劉氏舊臣之後,素以謹慎持重、恪守規章著稱。

見到太子殿下突然駕臨,他心中已然猜到了幾分來意。

面上卻不動聲色,恭敬地将劉璿迎入正堂。

劉璿無心寒暄,開門見山道:

“麋卿!如今諸王叛逆,兵臨城下,國難當頭!”

“孤欲調東宮所屬之軍迎敵,然軍中因糧饷拖欠,士氣不穩。”

“孤急需一筆款項,以補發軍饷,穩定軍心。”

“請卿即刻從國庫中撥付!”

麋威面露難色,拱手道:

“殿下憂心國事,臣感同身受。”

“然……國家錢糧出入,皆有定法章程。”

“東宮一應用度,年度皆有預算,按月撥付。”

“額外支取,需有充足理由。”

“并經過相關衙署審核、用印,方合規制。”

“如今殿下所言軍饷拖欠……臣查閱近月撥付記錄。”

“東宮用度皆是按時足額發放,并無拖欠啊。”

“不知殿下所言拖欠,從何而來?”

“又需額外支取多少?”

劉璿聞言,心中惱怒。

知道對方這是在裝糊塗,故意拿章程搪塞。

那支私軍的開銷,很大一部分走的是“暗賬”。

或挪用其他名目,自然不在東宮明面賬目上。

他強壓火氣,道:

“此中另有情由,非賬面所能盡顯。”

“如今軍情緊急,關乎社稷安危,豈能拘泥于常例?”

“卿先撥錢,事後孤自會補全手續!”

麋威卻絲毫不松口,反而更加“秉公辦事”:

“殿下明鑒,非是臣故意為難。”

“實是國家法度如此,臣執掌大司農。”

“更當以身作則,嚴守規章。”

“若人人皆以‘事急從權’為由,随意支取國帑。”

“則國家財政必然紊亂,綱紀廢弛。”

“……請殿下體諒。”

“若确需用錢,可按流程,先至度支部申請核批。”

“待度支部核準用度,下發文書。”

“臣這裏自然照章撥付,絕無拖延。”

劉璿氣得臉色發青,指着麋威,聲音都變了調:

“麋威!天下鹽鐵之利,山海之藏,皆屬我劉氏!”

“孤乃儲君,取用自家之物以禦外侮。”

“難道還要看你一個臣子的臉色不成?!”

這話已是近乎撕破臉皮,隐含威脅。

然而麋威似乎早有準備,神色依舊平靜。

甚至帶着一絲無奈,躬身道:

“……殿下息怒。”

“臣豈敢阻撓殿下?只是職責所在,不得不依法行事。”

“鹽鐵之利,确屬國家。”

“然其收支管理,自有法度,非一人可專。”

“殿下若堅持,還請依律行事,先取得度支部批文。”

“否則,臣……萬難從命。”

話說到這個份上,

劉璿知道,強行逼迫已是無用,反而可能落人口實。

他胸膛劇烈起伏,狠狠瞪了麋威一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好!好一個依法行事!孤便去找度支部!”

說罷,拂袖而去。

度支部的最高長官,是陸抗。

此人乃江東陸遜之後,年輕乾練,精明強乾。

且與李氏關系密切,是朝廷中少壯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聽聞太子駕到,陸抗禮數周全,無可挑剔。

劉璿忍住怒氣,将事情又說了一遍。

要求度支部立即核準一筆緊急軍費。

陸抗聽完,面露凝重之色,沉吟道:

“殿下所言,确屬緊急。”

“然……如今國家同時應對高句骊、河北兩處戰事。”

“軍費開支浩繁,國庫本就吃緊。”

“各項支出,皆需嚴格審核,力求每一錢都用在刀刃上。”

“殿下所需款項數目不小,且用途……似乎與東宮常例軍費有別。”

“依律,此類特殊、大宗緊急支出。”

“需先經內閣相關會議審議,形成決議。”

“下發至臣這裏,臣方可根據決議。”

“審核具體用度明細,無誤後方可批文。”

“不如……殿下先至內閣,陳明情況。”

“取得閣議許可?”

又是推诿!

又是流程!

劉璿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頂門,眼前都有些發黑。

他從大司農推到度支部,又從度支部被推回內閣!

這分明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閉環,目的就是讓他拿不到錢!

“陸抗!”

劉璿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內閣?內閣諸公此刻難道不知軍情如火?”

“孤要的是救命錢!是立刻就能拿到手的錢!”

“等你們一層層審議、開會、決議。”

“叛軍的刀都要架到孤的脖子上了!”

陸抗依舊不卑不亢,躬身道:

“殿下,制度如此,非為刁難。”

“若無內閣明令,臣擅自批下如此巨款。”

“便是渎職,便是辜負朝廷信任。”

“請殿下體諒臣之苦衷。”

“或可請殿下與諸葛丞相、徐司空等閣老先行溝通。”

“若得他們首肯,程序或可加快。”

溝通?

劉璿心中冷笑。

諸葛亮、徐庶那些人,正是卡他脖子的幕後推手!

去找他們,無異于與虎謀皮!

他知道,再在這裏糾纏下去也是徒勞。

這些官員,一個個口稱法度,實則早已串聯一氣。

鐵了心要将他逼入絕境!

這更加讓他痛徹地意識到,自己這個監國太子。

看似手握部分權柄。

但在國家真正的行政與財政機器面前,竟是如此無力!

所謂的皇權,

早已被內閣這套運行日漸成熟、盤根錯節的文官體系,架空了十之七八!

“好……好……你們很好!”

劉璿咬牙切齒,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般掃過陸抗。

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背影蕭索,卻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回到東宮,劉璿再也維持不住太子的威儀。

将案幾上的筆墨紙硯猛地掃落在地,發出一陣刺耳的碎裂聲。

他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困獸猶鬥。

“殿下息怒!”

賈充早已聞訊趕來,見狀連忙勸慰。

“如今看來,內閣諸公是鐵了心要在此事上作梗。”

“欲使我軍不戰自潰。”

“他們就是想看孤的笑話!想借叛軍之手除掉孤!”

劉璿嘶聲道,聲音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什麽內閣!什麽法度!都是李翊老賊用來鉗制我劉氏皇權的工具!”

“待孤渡過此劫,定要将這勞什子內閣連根拔起。”

“将這些陽奉陰違的臣子,盡數誅滅!”

“尤其是李氏一族,必寸草不留!”

發了一通狠,但現實的問題依然擺在面前:

沒錢,軍隊不穩,如何禦敵?

賈充眼珠轉動,低聲道:

“殿下,如今強行索要錢糧已不可行。”

“為今之計,唯有殿下親赴軍營。”

“以儲君之尊,親自安撫将士,或許能挽回部分軍心。”

“再許以厚賞,激勵士氣,或可背水一戰!”

“親赴軍營?”

劉璿遲疑。

此刻軍營情勢不穩,他親身前往,萬一……

“殿下,此刻已無退路!”

賈充語氣急促,“唯有殿下親臨。”

“展現與将士同甘共苦、共赴國難之決心,方能激發其死戰之心!”

“至于賞賜……眼下只能先許以重諾。”

“待擊退叛軍,再行兌現!”

“總比坐視軍隊潰散,叛軍長驅直入要好!”

劉璿沉默良久,臉上血色褪盡,又緩緩漲紅。

他知道,賈充所言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

這就像一個瀕臨破産的賭徒,不得不押上最後的身家性命。

開出一張可能永遠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一樣。

“罷了!罷了!”

他猛地一揮袖,眼中露出破釜沉舟般的狠厲。

“孤便親去!賈充,你留守京城,密切監視朝中動向。”

“尤其是相府與內閣!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臣遵命!”

次日清晨,天色陰沉。

劉璿脫下儲君華服,換上一身精良卻略顯倉促趕制的戎裝。

在毌丘儉及數百名還算忠誠的東宮衛士簇擁下,來到了城西那座氣氛壓抑的軍營。

營門之外,昨夜喧嚣的痕跡仍在。

士卒們雖然已被各級軍官勉強約束歸隊,但隊列松散。

人人臉上都帶着顯而易見的疑慮、不滿與疲憊。

看到太子親臨,隊伍中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随即在軍官的呵斥下勉強保持安靜,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劉璿。

眼神複雜,有期待,有懷疑。

更有毫不掩飾的怨氣。

劉璿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

在毌丘儉的護衛下,登上了昨日毌丘儉站立過的土臺。

寒風掠過,吹動他甲胄下的衣袍,更顯單薄。

他望着臺下黑壓壓的、沉默而充滿壓力的人群。

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嗓子,運足中氣,高聲喊道:

“大漢的将士們!孤,太子劉璿。”

“今日來此,與爾等同在!”

聲音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蕩,臺下依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劉璿心知必須打動他們,繼續道:

“孤知道!近來朝廷多事,糧饷轉運不便。”

“致使諸位弟兄受了委屈!此乃孤之過。”

“孤在此,向諸位賠罪!”

說着,他竟真的向着臺下,躬身一禮。

這一舉動,稍稍緩和了一些緊張的氣氛。

臺下開始有了些竊竊私語。

“然!”劉璿挺直腰背,聲音陡然激昂。

“如今國難當頭!安定王、西河王等逆賊。”

“罔顧君臣大義,兄弟倫常。”

“竟敢舉兵犯闕,欲圖謀篡!”

“他們打的,是孤這個太子的位置嗎?不!”

“他們打的是我大漢的江山!是諸位将士用鮮血守護的社稷!”

“是你們妻兒賴以生存的安寧!”

他揮舞着手臂,試圖調動情緒:

“逆賊兵鋒已近虎牢關,不日便将抵達洛陽!”

“若讓他們得逞,則山河破碎,國将不國!”

“屆時,莫說糧饷,便是爾等的身家性命。”

“兄弟妻兒,皆難保全!”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這番關乎家國存亡的話語,總算觸動了一些士卒的心弦。

人群中開始出現附和與憤怒的低吼。

劉璿見時機稍縱,立刻抛出最關鍵的重賞:

“将士們!孤在此立誓!”

“此戰,乃衛國保家之戰。”

“亦是我等建功立業、光耀門楣之機!”

“凡奮勇殺敵者,孤絕不吝賞!”

“待擊退逆賊,肅清寰宇。”

“孤必開啓國庫,将其中錢帛,盡數分賞有功将士!”

“人人有份,按功行賞!”

“并,所有參戰将士。”

“無論出身,無論此前官職,一律官升三級!”

“陣亡者,撫恤加倍,其子弟蔭官!”

“盡分國庫?官升三級?”

這許諾之重,簡直駭人聽聞!

如同一個被逼到懸崖邊的人,将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

連同未來的身家性命,都一股腦抛了出來。

只求換取對方拉自己一把。

臺下瞬間一片嘩然!

巨大的誘惑,暫時沖淡了對拖欠糧饷的不滿。

無數雙眼睛開始發光,呼吸變得粗重。

升官發財,封妻蔭子。

這是多少軍漢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标!

毌丘儉在一旁,聽得心頭狂跳。

太子這是瘋了!

如此封賞,幾乎等于将國家未來的官職與財富提前透支、分贓!

且不說是否真能兌現,即便兌現。

也将徹底擾亂朝廷的職官與財政體系,後患無窮!

但他也明白,此刻若不如此。

根本無法激起這群已近嘩變的士卒的戰意。

劉璿趁熱打鐵,拔出腰間佩劍。

直指蒼穹,用盡全身力氣嘶喊道:

“大丈夫生于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今日,便是我等君臣一心,共禦外侮,青史留名之時!”

“擊退逆王,共享富貴!大漢萬勝!”

“擊退逆王,共享富貴!”

“大漢萬勝!”

“太子殿下千歲!”

在極度的誘惑與太子親臨的鼓動下,再加上各級軍官的帶頭呼應。

臺下的士卒們終于被點燃了!

他們揮舞着手中的兵器,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雖然這吼聲中,

有多少是對家國的忠誠,有多少是對財富權力的貪婪,已難以分辨。

但至少,暫時看來。

這支瀕臨崩潰的軍隊,被劉璿這劑猛藥,強行“挽救”了回來。

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可堪一用的戰力。

劉璿在臺上,看着臺下山呼海嘯般的場景。

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與冰冷。

他知道,自己這是在飲鸩止渴,是将自己與這支軍隊。

徹底綁在了一輛瘋狂沖向未知深淵的戰車上。

但,他已別無選擇。

“毌丘将軍!”

劉璿收起佩劍,聲音沙啞而決絕。

“整軍,開拔!”

“目标——洛陽以東,迎擊叛軍!”

“末将領命!”

毌丘儉抱拳應諾,轉身大聲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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