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姨父你還沒死啊?你還活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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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姨父你還沒死啊?你還活着?
夤夜深沉,弦月如鈎。
斜挂于洛陽城巍峨的箭樓飛檐之上,灑下一片清冷慘淡的銀輝。
這座千年帝都仿佛一頭蟄伏于黑暗中的巨獸,輪廓森然,沉默地俯瞰着疾馳而來的不速之客。
更鼓聲遙遙傳來,三更已過。
正是夜色最濃、人心最易懈怠之時。
西域王劉理,率麾下最精銳的三千鐵鹞子重騎。
如同劈開夜幕的黑色閃電,自西而來,卷起滾滾煙塵。
蹄聲隆隆,震動着洛陽西郊的原野。
他們剛剛擺脫谷水戰場的泥淖,一路馬不停蹄。
人未解甲,馬未卸鞍。
狂奔近百裏,終于在子夜時分,
望見了洛陽城那宛如山巒般橫亘于地平線上的巨大陰影。
沒有預想中的烽火示警,沒有匆忙集結的守軍。
甚至沒有緊閉城門、吊橋高懸的緊張态勢。
洛陽城那厚重的、包覆着熟鐵的巨大城門,竟赫然洞開着!
門洞內幽深黑暗,宛如巨獸張開的大口。城
頭之上,依稀可見巡夜兵卒的身影。
火把稀稀落落,一切如常,平靜得令人心頭發毛。
劉理勒住汗氣蒸騰的坐騎,在距離城門約一箭之地停下。
他身後的三千鐵騎亦随之緩緩止步。
只有戰馬不安的響鼻聲和甲葉摩擦的細碎聲響在夜風中飄蕩。
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望着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副将陳泰,一位跟随劉理多年的宿将。
他策馬上前,與劉理并肩。
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警惕:
“殿下……此情形,大為蹊跷!”
“洛陽乃帝國中樞,縱使李治主力外出。”
“焉能如此門戶洞開,毫無戒備?”
“平靜……平靜得太過反常!”
“末将觀此城門,猶如陷阱之口。”
“恐有伏兵藏于暗處,只待我軍入彀!”
陳泰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久經沙場者對危險的本能預感。
夜色中的洛陽城,那洞開的城門,那稀松平常的守備。
與其說是疏忽,不如說是一種無聲的、居高臨下的嘲弄與邀請。
然而,此刻的劉理,卻已完全聽不進任何勸谏。
二十餘載西域風霜的磨砺,數十年來對權力巅峰的渴望與壓抑。
谷水血戰的慘烈與突圍的僥幸,
以及此刻那近在咫尺、仿佛觸手可及的皇宮與禦座……
種種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早已沖垮了他理智的堤防。
他眼中只有那座城門,那條直通權力核心的道路。
陳泰的警告,在他耳中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
他猛地一揮手,打斷了陳泰。
聲音因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卻又帶着一種豁出一切的亢奮:
“伏兵?哈哈哈!”
“玄伯,事已至此,猶疑何益?!”
他轉頭看向身後肅立的鐵騎,火光映照着他因長途奔襲和內心激蕩而略顯扭曲的面容。
“自西域至此,千裏轉戰。”
“破關奪隘,血戰谷水,多少兒郎埋骨他鄉!”
“為的是什麽!?”
“不就是這洛陽城,這未央宮,這漢家天下的至高權柄嗎?!”
他擡手指向那洞開的城門,手指微微顫抖:
“門已開,路已在腳下!”
“進去,或許有伏兵,是萬丈深淵。”
“退後,則是前功盡棄,身敗名裂,淪為天下笑柄!”
“成王敗寇,自古皆然!”
“贏了,你我便是再造乾坤、澄清玉宇的英雄。”
“青史留名,萬世敬仰!”
“輸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癫狂的紅光。
“也不過是馬革裹屍,為這煌煌史冊,添一筆‘逆臣’的注腳罷了!”
“大丈夫行事,但求快意。”
“何須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
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喊:
“兒郎們!随我——入城!”
“直取皇宮!!”
說罷,不待陳泰再勸。
一馬當先,朝着那幽深的城門洞疾馳而去!
身後三千鐵騎,主将既動,雖心存疑懼。
亦只能轟然應諾,鐵流般緊随其後,湧入洛陽城。
馬蹄踏在洛陽城寬闊平整的天街禦道上,發出空洞而響亮的回音。
在寂靜的深夜傳得極遠。
然而,預想中的伏兵四起、箭矢如雨的場面并未出現。
街道兩旁,坊市緊閉,燈火全無。
唯有寥寥幾盞孤零零的氣死風燈籠,在檐角下搖曳,投下變幻不定、鬼影幢幢的光暈。
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睡。
或者說,是一種刻意的回避與沉默。
更令人不安的是,沿途竟看不到多少百姓蹤影。
偶爾有幾個身影在街角巷尾一閃而過,似是更夫或巡夜的雜役。
但也都低着頭,匆匆避入暗處,絕不多看一眼這深夜闖入的彪悍騎兵。
偌大的洛陽城,竟似一座空城。
唯有劉理這三千鐵騎的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孤獨地回蕩。
陳泰心中的不安愈發濃重,他再次策馬靠近劉理,低聲道:
“殿下,情形不對!”
“百姓皆閉戶不出,沿途未見抵抗,此絕非都城遭襲之常狀!”
“恐是……恐是朝廷早有布置。”
“清空了街道,專等我軍深入!”
“末将鬥膽,請殿下速速退出城外。”
“據險而守,再作計較!”
劉理此刻卻已完全沉浸在一種病态的亢奮與自我陶醉之中。
眼前的異常,被他扭曲的理智解讀為“朝廷虛弱,無力抵抗”、“百姓畏服,不敢犯顏”。
他非但不聽,反而哈哈大笑。
笑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退出?陳泰,你怎的如此膽小!”
“我軍既已入城,如龍歸大海,虎入山林,豈有退出之理?!”
“傳我将令:全軍約束部伍,不得擅入民宅,不得驚擾百姓!”
“違令者,斬!”
他俨然已将自己視為了這座城市、這個帝國未來的主人。
開始發號施令,展示“仁德”。
命令被一層層傳達下去,騎兵們雖不解。
卻也依令放緩了速度,保持着相對整齊的隊形。
沿着通往皇宮的主乾道——銅駝大街,繼續向前。
越是靠近皇城,那種詭異的寂靜感便越是強烈。
巍峨的宮牆在月色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宮門同樣未曾緊閉。
只有少數衛兵持戟而立,見到這支殺氣騰騰的騎兵逼近。
竟也無太多驚慌之色,只是默默讓開道路,眼神平靜得可怕。
劉理在皇宮南門——朱雀門外再次停下。
他望着那深邃的宮門,心髒在胸腔中劇烈跳動。
幾乎要破膛而出。
成功了?
就這樣……毫無阻礙地……來到了帝國的核心?
巨大的喜悅與一種不真實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他留下大部分騎兵在宮門外警戒、待命。
自己只點了最貼身的三百名武藝高強的親衛。
翻身下馬,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朱雀門。
宮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重而悠長的吱呀聲,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皇宮之內,景象與外間街道并無二致。
長廊深深,宮闕重重。
卻不見往日穿梭往來的宦官宮女,也不見值守的羽林郎。
只有廊檐下懸挂的宮燈散發着昏黃的光,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搖曳不定。
夜風穿過空蕩的殿宇回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奇怪……宮中侍從、宿衛,都去了何處?”
一名親衛忍不住低聲嘀咕。
“莫不是都逃散了?”
另一人猜測。
劉理卻恍若未聞。
他此刻的狀态已近乎癫狂。
長久壓抑的野心、對往昔“賢王”身份錯失儲位的耿耿于懷。
對李翊“不公”的怨恨、以及眼前這“唾手可得”的勝利……
種種情緒如同毒液,侵蝕着他的神智。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披衮冕,高坐于未央宮禦座之上的景象。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種混合着狂喜與猙獰的笑容。
他忽然扯開嗓子,用他那因激動而沙啞的嗓音。
對着空曠寂靜的宮殿群高聲呼喊起來,聲音在殿宇間回蕩。
顯得格外突兀與瘋狂:
“我的好侄兒!劉谌!”
“你在哪兒躲着呢?”
“你三叔來找你來了!”
“別藏了,三叔來看你了!”
他一邊喊,一邊大步流星地向內走去,三百親衛緊張地簇擁在後。
“像你這般不會當皇帝的毛頭小子,三叔看了都替你着急啊!”
“我父皇——中祖武皇帝,當年栉風沐雨,嘔心瀝血。”
“方打下這鐵桶般的江山,怎能就這麽随随便便交到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手裏糟蹋?!
“啊!?”
他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狀若瘋魔。
仿佛不是在尋找敵人,而是在進行一場勝利的宣告與個人情緒的宣洩。
陳泰與其他親衛跟在後面,面面相觑,心中寒意陡升。
他們跟随劉理多年,從未見過主君如此失态。
眼前的西域王,哪裏還有半點昔日“賢王”的沉穩氣度?
分明是一個被權力欲望灼燒得心智失常的狂人!
衆人交換着驚疑不定的眼神,暗自憂心:
殿下莫不是……癡心瘋魔了?
劉理卻渾然不覺。
或者說,他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可自拔。
潛意識裏,或許有那麽一絲微弱的聲音在提醒他此處的詭異與危險。
但那癫狂的喜悅與對勝利的極度渴望,早已将那點理智的微光徹底淹沒。
終于,他們來到了未央宮前殿——
帝國舉行大朝會、象征最高權力的核心所在。
巨大的殿門緊閉着,裏面透出明亮而穩定的燈火光芒。
與宮外的一片黑暗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劉理停在殿門前,深吸一口氣。
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期待、得意與最後瘋狂的複雜表情。
他猛地伸出手,用力推向那兩扇沉重的、雕繪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的朱漆殿門——
“轟——”
殿門應手而開,并未上闩。
明亮如晝的燈火瞬間湧出,照亮了劉理和他身後三百親衛驚愕的臉龐。
殿內景象,讓所有闖入者瞬間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未央宮前殿之內,并非空無一人。
恰恰相反,殿中濟濟一堂,人影憧憧!
文官序列之前,
羽扇綸巾、神色平靜的丞相諸葛亮。
目光銳利、嘴角似笑非笑的太尉龐統。
儒雅沉穩、目含深意的侍中陸抗。
還有蔣琬、費祎、董允等一衆中樞重臣,皆肅然而立。
武将班列之前,
金甲按劍、不怒自威的大将軍姜維。
面如重棗、虎目圓睜的衛将軍關興。
豹頭環眼、殺氣隐現的車騎将軍張苞。
以及趙統、馬承、黃崇等将門之後。
皆是軍中骨乾,個個甲胄鮮明,手按兵刃。
帝國最核心的文武菁華,幾乎齊聚于此!
他們分列禦階兩側,垂手恭立。
目光平靜地投向殿門口這群不速之客。
那目光中,沒有驚慌,沒有恐懼。
甚至沒有多少意外。
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以及一絲淡淡的、難以言喻的……憐憫?
而在那九層玉階之上,高高的禦座之中,端坐着的——
正是身穿玄色十二章紋衮冕、頭戴十二旒天子冠的新皇——劉谌。
他年輕的面容上,此刻沒有半分稚嫩與惶恐。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以及看向殿門方向時,那毫不掩飾的嘲弄與冰冷。
然而,最讓劉理魂飛魄散、如墜冰窟的。
并非是禦座上的劉谌,也非滿殿的文武重臣。
而是禦座之側,
那張特設的紫檀木座椅上,安然坐着的那個人!
白發蒼蒼,面容清癯而疲憊。
身披深紫色繡金蟒常服,腿上覆着厚毯。
他微微閉着眼,似乎在小憩,又仿佛在養神。
正是那個劉理以為已經死去、或者至少無力回天的——護國公,李翊!
就在劉理等人闖入、殿門洞開的這一剎那。
李翊那緊閉的眼睑,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地睜開了。
那雙閱盡滄桑、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平靜無波地,望向了殿門口。
望向了那個手持利劍、呆若木雞的西域王。
他的內侄——劉理。
“轟隆!”
仿佛一道九天驚雷直接在劉理腦海中炸響!
他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癫狂。
在這一道平靜目光的注視下,瞬間灰飛煙滅!
無邊的恐懼,如同最寒冷的冰潮。
自腳底瞬間席卷全身,凍結了他的血液,麻痹了他的神經!
他手中那柄一路緊握、視若權柄象征的寶劍,“當啷”一聲。
脫手墜落,砸在金磚地面上。
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緊接着,他雙膝一軟。
完全不受控制地,“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膝蓋與金磚碰撞的悶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仰着頭,呆呆地望着禦階旁那個熟悉而又無比恐怖的身影。
嘴唇哆嗦着,臉色慘白如紙。
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瞬間浸濕了鬓發。
他用一種近乎夢呓般、帶着極致恐懼與難以置信的顫抖聲音,喃喃道:
“姨……姨父……你……你沒死?”
“你還……活着?”
這一跪,一喃,全然出自本能。
是镌刻在靈魂深處、歷經二十餘年西域風霜亦未曾磨滅的,
對李翊這個男人絕對權威與恐怖實力的終極恐懼!
在見到李翊還活着的這一瞬間,
什麽三千鐵騎,什麽三百親衛,什麽皇圖霸業,全都被抛到了九霄雲外。
他骨子裏根深蒂固的認知——
這個男人是不可戰勝的,是無法違逆的——
徹底主宰了他的身心。
反抗?
他甚至從未升起過這個念頭!
殿中一片死寂。
只有劉理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
以及他身後親衛們因極度震驚與恐懼而發出的細微騷動聲。
就在這時,
禦階之下,大将軍姜維猛地踏前一步。
甲葉铿锵,聲如洪鐘,厲聲喝道:
“大膽逆賊劉理!爾竟敢擅闖宮禁。”
“帶甲持兵,驚擾聖駕!”
“左右何在?與我拿下!”
話音未落,只聽殿宇四周、帷幔之後、側門之內,
驟然響起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與甲胄摩擦聲!
不計其數的金甲武士,如同從地底湧出一般,瞬間現身!
他們手持長戟勁弩,行動迅捷,訓練有素。
轉眼之間,便将劉理及其三百親衛團團圍住。
刀槍所指,寒光耀目!
劉理的親衛們雖也是百戰精銳,但在這皇宮大殿之中。
面對數量絕對優勢、早有準備的禁軍,且主将已失魂落魄,
哪裏還有半分鬥志?
稍作抵抗,便紛紛被繳械制伏,按倒在地。
與此同時,
關興與張苞兩員虎将,已如猛虎下山般撲至劉理面前。
關興鐵鉗般的大手一把扣住劉理右臂關節,張苞則制住其左肩。
兩人稍一用力,便将癱軟如泥的劉理從地上提了起來,牢牢按住。
劉理被制,竟毫無掙紮。
只是面如死灰,雙目失神。
呆呆地望向禦階之側的李翊。
嘴唇翕動,反複地、無意識地喃喃着:
“姨父……姨父……”
這呼喚聲中,有難以置信,有深入骨髓的恐懼。
或許,也有一絲殘存的、絕望的祈求。
希冀能喚起那微乎其微的親情,換取一線生機。
只見禦座旁,
李翊緩緩地、有些吃力地,用手撐着座椅扶手,站起身來。
盡管身形已顯佝偻,步履略顯蹒跚。
但在這一刻,他那蒼老的身軀,卻仿佛蘊含着足以壓垮殿宇的威嚴。
他一步步,緩緩走下玉階。
靴底與金磚接觸,發出輕微而規律的聲響。
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中,卻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打在劉理的心上。
劉理望着那逐漸靠近的身影,恐懼達到了頂點。
他并非貪生怕死之輩,若今日敗于劉谌之手。
或戰死于沙場,
他或許能慨然赴死,留下幾分枭雄氣概。
可不知為何,面對李翊。
面對這個看着他長大、曾教導過他、卻又最終成為他一生夢魇的姨父。
他心中升不起半點對抗的念頭,只有無邊的畏懼與想要匍匐求饒的本能!
當李翊終于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俯視着他時,劉理終于崩潰了。
他涕淚橫流,再也顧不得什麽王爺尊嚴、枭雄體面,嘶聲哀嚎起來:
“姨父!饒命啊!”
“饒了我!饒了我吧!”
“我再也不敢了!念在……念在我那過世的姨母的份兒上。”
“念在昔日情分……饒我一命吧!”
聲嘶力竭,凄慘無比。
李翊靜靜地俯視着這個狀若瘋魔、哀哀求饒的內侄。
臉上無喜無悲,沒有任何表情。
既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對親屬背叛的憤怒。
只有一片深不可測的平靜,仿佛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物事。
良久,他什麽也沒說。
只是極其輕微地,擡了擡手。
侍立一旁的關興、張苞立刻會意。
兩人手上加勁,毫不留情地将劉理架起。
拖着他,轉身向殿外走去。
“不——!姨父!”
“饒我性命命!饒了我啊——!!!”
劉理的哀嚎聲在大殿中回蕩,充滿了絕望與不甘。
他掙紮着扭過頭,徒勞地望着李翊那逐漸遠去的、漠然的背影。
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殿門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那凄厲的慘叫。
未央宮前殿內,重新恢複了肅穆的寂靜。
燈火通明,映照着禦座上年輕的皇帝,禦階旁垂手而立的老人。
以及殿中那一位位神色平靜、仿佛只是經歷了一場微不足道插曲的帝國支柱們。
夜還很長。
洛陽城依舊沉默,但這座帝都的心髒。
剛剛以最平靜也最冷酷的方式,吞噬了一場醞釀了二十餘年的叛亂風暴的核心。
帝國的巨輪,碾過了又一枚試圖阻擋其前行的石子。
繼續沿着既定的軌跡,沉穩而無可阻擋地,駛向未知的黎明。
……
延熙元年,仲春。
洛陽城在經歷了一場短暫而驚心動魄的風波後,似乎以驚人的速度恢複了往日的秩序與平靜。
谷水畔的血腥氣尚未完全被春風滌淨。
未央宮前殿那夜的肅殺與喧嚣卻已沉澱為宮闱秘聞,只在少數核心重臣之間低聲流轉。
帝國的巨輪隆隆前行,碾碎了叛亂的枝蔓。
留下的是亟待處理的餘燼與如何整饬山河的深思。
西域王劉理及其麾下主謀司馬昭被擒。
連同那幾位先是“勤王”、後是“從逆”的宗室藩王劉琮、劉瓒、劉虔、劉恂。
一并被嚴密關押于诏獄深處,由羽林精銳日夜看守,水洩不通。
城外那些被繳械的西域各部兵馬,則暫時圈禁于幾處廢棄營壘。
惶惶不可終日,等待着來自帝國中樞的發落。
朝會之上,新皇劉谌端坐禦座。
雖面容尚帶幾分青年人的青澀,但經此一役,眉宇間已多了幾分沉毅與決斷。
他依循慣例,先聽太常寺卿禀告祭告太廟、安撫陣亡将士家屬等善後事宜。
旋即,目光掃過殿下肅立的文武百官。
落在了丞相諸葛亮與太尉龐統等人身上。
“諸卿,”
劉谌聲音清朗,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理逆案,首惡已擒,脅從待決。”
“于國法,于宗室倫常。”
“需有所交代,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衆卿可有定議?”
廷尉、禦史大夫等法司官員出列,依律陳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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