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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五:季漢末年:群雄割據,諸侯并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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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五:季漢末年:群雄割據,諸侯并起

大業五年,秋,北地。

秋風肅殺,卷動着河北平原上枯黃的草浪。

更添幾分凜冽蕭索。

本是收獲的時節,

然自洛陽與建康的密約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撕破了天下表面脆弱的寧靜。

漢帝劉廣與梁王蕭巋,終于按捺不住對北方膏腴之地的觊觎。

撕下了最後的面紗,舉起了“讨逆伐罪”的旗幟。

漢梁聯軍數十萬,分北、東兩路。

如同兩柄巨大的鐵鉗,

向着盤踞河北、山東的齊國,狠狠夾擊而來!

烽火狼煙,瞬間燃遍了齊魯大地與河北邊陲。

告急文書如同雪片般飛向齊國都城臨淄。

臨淄,齊王宮。

宮室巍峨,然殿內的氣氛卻凝重如鐵,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齊王高焱,年過五旬。

昔日的悍勇雄主,如今雙鬓已染霜華,額間皺紋深如刀刻。

他身材依舊魁梧,甲胄在身,按劍立于巨大的輿圖前。

目光死死盯着那标滿紅色箭頭,那是代表漢梁聯軍的防線。

高焱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怒火與憂急幾乎要噴薄而出。

“劉廣小兒!蕭巋匹夫!”

“安敢欺我大齊至此!”

高焱一拳砸在輿圖上,震得木架嗡嗡作響。

聲音嘶啞,充滿了被背棄與圍攻的狂怒。

他雖知漢室與梁國對北地素有野心。

卻未料到他們會如此迅速地聯手,且攻勢如此兇猛!

殿中一衆文武,面色皆惶惶然。

齊國自永光朝後期與李唐屢戰屢敗,

丢失河東、太原等要地後,國力大損,內政亦多弊病。

如今驟然面臨漢梁兩大勢力的夾攻,

形勢之危,已近傾覆。

“大王!”

老臣斛律光出列,須發皆白,然目光依舊銳利.

“漢梁聯軍勢大,分進合擊,意在速戰。”

“我大齊雖勇,然獨力難支。”

“為今之計,當速遣使節。”

“西向晉陽,求援于李唐!”

“求援李唐?”

高焱猛地轉身,眼中血絲密布。

“李淵!李虎之孫,李昞之子!”

“與我高齊厮殺數十年,血仇累累!他會救我?”

“大王!”

另一将領段韶拱手道:

“唇亡齒寒,此乃至理!”

“李淵非愚鈍之輩,豈不知若我大齊覆滅。”

“漢梁挾大勝之威,下一個兵鋒所向,必是晉陽!”

“李唐雖與我等有宿怨,然在存亡大事上。”

“或可暫擱前嫌,共禦強敵!”

“此乃唯一生機!”

高焱胸膛起伏,死死盯着輿圖上西邊那片屬于李唐的疆域,內心激烈掙紮。

與宿敵低頭求援,是何等屈辱!

然殿中諸将所言,句句在理。

放眼天下,能在此時牽制甚至威脅漢梁聯軍的。

唯有西邊那個同樣對漢室陽奉陰違、實力猶存的李唐了。

良久,高焱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疲憊而決絕:

“罷了!國事為重,個人榮辱……算得了什麽!”

“速選能言善辯、膽識過人之士。”

“攜重禮,持寡人親筆書信。”

“即刻出發,奔赴晉陽!”

“務必……務必說動李淵發兵!”

數日後,

晉陽,唐王府。

秋風帶着北地特有的乾冷,吹過晉陽城頭。

王府正殿內,炭火早已升起。

驅散寒意,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微妙而冷淡的氣氛。

齊使風塵仆仆,形容憔悴。

眼中帶着焦急與最後一絲希望,

向着端坐王座之上的李淵,深深拜下。

呈上高焱的親筆求援信,言辭懇切,痛陳利害。

尤其強調“漢梁滅齊,其勢更張。

下一個必是唐國!

唇亡齒寒,請大王三思!”

李淵身着常服,面色沉靜如水。

手指輕輕敲擊着扶手,聽完了齊使聲情并茂的陳述。

又緩緩展開了那封字跡潦草、力透紙背的求援信。

信中所言,無非是“同處北地,共禦南師”。

“齊亡則唐危”、“懇請發兵,共抗漢梁”雲雲。

殿中侍立的唐國重臣,如裴寂、劉文靜等人。

皆屏息凝神,目光或看向李淵,或彼此交換着眼神。

良久,李淵将書信輕輕放在案上。

擡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向那滿眼期盼的齊使。

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高王書信,孤已覽畢。”

“貴國突遭漢梁侵襲,烽火連天,生靈塗炭。”

“孤……深表同情。”

齊使心中一緊,

這開場白,可不像是要答應救援的樣子。

果然,李淵話鋒一轉:

“然,我大唐與貴國,雖同處北疆。”

“然數十年來,恩怨糾葛,兵戈不休。”

“邊境百姓,深受其害。”

“……此乃衆所周知。”

“如今貴國遭難,于情于理,我大唐似應援手。”

“然……”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淡然。

“我大唐自立國以來,謹奉朝廷。”

“雖處邊陲,然以保境安民為第一要務,從不輕易介入他國紛争。”

“更不欲與朝廷及梁國輕啓戰端。”

“貴國與漢梁之争,實屬……”

“貴國內政與朝廷讨逆之事,我大唐身為外藩。”

“實不便,亦……無能為力介入。”

“無能為力”四字,他說得輕描淡寫。

卻如同冰錐,狠狠刺入齊使心中!

“唐王!”

齊使猛地擡起頭,眼圈發紅,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此言差矣!豈是‘他國紛争’?”

“漢帝劉廣,好大喜功。”

“窮奢極欲,早已失卻民心!”

“其聯梁攻齊,絕非僅為讨逆。”

“實乃欲吞并北方,重現獨尊!”

“今日滅齊,明日便可用同樣借口,兵發晉陽!”

“屆時,唐國獨木難支,悔之晚矣!”

“唇亡齒寒,古之明訓!”

“大王雄才大略,豈能不見?!”

他言辭激切,幾乎是在嘶吼,試圖喚醒李淵的“警覺”。

然而,李淵面色依舊古井無波,甚至微微搖頭。

露出一種略帶憐憫卻又無比堅定的神色:

“使者之言,未免危言聳聽。”

“朝廷雖有紛擾,然畢竟是大義所在。”

“我大唐世受漢恩,豈能妄加揣測朝廷用心?”

“至于梁國,遠在江南,與晉陽何乾?”

“唇亡齒寒之說,過于牽強。”

“我大唐力薄,只求自保,實無餘力襄助貴國。”

“使者……請回吧。”

“代孤向高王致意,望其……好自為之。”

這便是明确無誤的拒絕了!

不僅拒絕,還将齊國與漢梁的戰争定性為“朝廷讨逆”與“他國內政”,徹底撇清關系。

堵死了所有可能。

不管齊使如何口燦如蓮,

而李淵的态度始終只有一個。

對貴國的遭遇,我們感到十分同情。

但我想我們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總之一句話,

李唐對高齊,願意提供除幫助以外的任何幫助。

齊使如遭雷擊,呆立當場,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指着李淵,手指顫抖,悲憤交加:

“你……李淵!你……你這是見死不救!”

“坐視我大齊滅亡!”

“你以為劉廣滅了齊國,會放過你李唐嗎?”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李淵眉頭微蹙,揮了揮手。左右侍衛立刻上前,半請半架地将那失态咆哮的齊使“請”出了大殿。

殿內重新恢複安靜,只有炭火哔剝的輕響。

良久,裴寂才小心開口:

“大王,齊使之言,雖有過激。”

“然‘唇亡齒寒’,未必全是虛言。”

“劉廣此次大動乾戈,野心已露。”

“若真滅了高齊,實力大增,難保不會……”

李淵擡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他站起身來,踱步到殿窗前。

望着窗外蕭瑟的秋景,目光深邃,緩緩道:

“諸君以為,孤真看不出劉廣的野心?”

“真不知齊滅後,我唐國可能面臨的壓力?”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睿智、冷靜與近乎冷酷的算計笑容:

“然則,爾等可曾細思。”

“如今的漢室,是何光景?”

“劉廣登基四載,都做了些什麽?”

“重賞突厥,耗盡府庫。”

“大興土木,累死民夫何止百萬!”

“西苑奢靡,南巡勞民,選秀擾民……”

“天下怨聲,早已鼎沸!”

“其內部矛盾之深重,百姓生活之困苦。”

“已是積薪厝火,一觸即發!”

“值此社稷危殆、民不聊生之際。”

“劉廣不思安撫百姓,與民休息。”

“反大興無名之師,遠征北方,勞師動衆。”

“使更多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此非明主所為,實乃亡國之君行徑!”

他語氣漸轉激昂,帶着一種洞穿時局的自信:

“如此朝廷,如此君主,其運勢豈能長久?”

“其兵鋒雖銳,然根基已朽!”

“高齊雖弱,然困獸猶鬥,必能給漢梁聯軍以重創!”

“讓他們在北地的泥潭裏,多流些血,多耗些元氣!”

“而我大唐,”他眼中精光閃爍,“只需穩坐晉陽,厲兵秣馬。”

“整頓內政,安撫百姓,靜觀其變!”

“待漢室耗盡最後一點元氣,內部生變。”

“或北伐受挫,士氣低落之時……”

“嘿嘿,那才是我們有所作為的良機!”

“何必此時跳入泥潭,與那将傾之廈共擔風險?”

他掃視衆人,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記住,高齊之亡,或許不可避免。”

“然漢室之衰,亦是大勢所趨。”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挽救一個注定沉沒的舊船。”

“而是要耐心等待,并準備好……”

“建造一艘屬于我們自己的、能夠駛向新時代的巨舟!”

“眼下,讓他們去厮殺,去消耗吧。”

“我們只需等候時機,靜待花開。”

這一番剖析,高屋建瓴,冷靜得近乎殘忍。

卻又透露出一個成熟政治家對天下大勢的深刻洞察與長遠布局。

近幾年,由于李世民的光輝太過亮眼。

讓包括李淵在內的所有人,都成了他的陪襯。

以至于很多人忘了,

李淵在關鍵時刻,也是有一顆政治家的頭腦的。

殿中諸臣,初時或有疑慮。

此刻細思,無不悚然動容,繼而心生敬佩。

大王所慮,果然深遠!

非是短視的見死不救,而是更高層面的戰略忍耐與布局。

“大王明見萬裏,臣等不及!”

衆人齊齊躬身,心悅誠服。

臨淄,齊王宮。

當求援使者帶着李淵冰冷無情的拒絕回到臨淄,向高焱複命時。

這位年邁的齊王,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與徹骨的冰寒。

“豎子!李淵豎子!”

“不足與謀!不足與謀啊!”

高焱咆哮聲響徹殿宇,他猛地拔劍,将面前案幾一角狠狠劈下!

木屑紛飛。

“他以為坐視我大齊滅亡,他就能獨善其身?”

“做他的春秋大夢!”

“劉廣、蕭巋,豈是易與之輩?”

“滅了齊國,下一個就是他的晉陽!”

“蠢材!愚不可及!”

暴怒之後,是更深沉的絕望與決絕。

求援無望,外援斷絕。

如今,唯有靠自己了!

“傳令全國!”

高焱赤紅着雙眼,聲音嘶啞卻帶着破釜沉舟的狠厲。

“凡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男丁,悉數征發!”

“倉庫所有存糧、軍械,全部啓用!”

“寡人要親率大軍,與漢梁決一死戰!”

“讓劉廣、蕭巋看看,我大齊男兒的血性!”

在一種近乎悲壯的末日氛圍中,齊國這臺老舊的戰争機器。

迸發出了最後、也是最猛烈的力量。

短短時間內,高焱竟奇跡般地動員集結起十五萬大軍!

雖然其中許多是新募之卒,裝備也不齊整。

然人數之衆,氣勢之悲壯,仍令河北震動。

在麾下将領的建議下,

高焱決定不能坐等漢梁聯軍深入齊境,必須主動出擊。

搶占戰略要點,争取戰場主動權。

他的目光,投向了位于洙河下游、地處南北要沖。

控扼水陸通道的軍事重鎮——玉壁城!

若能攻克玉壁,不僅能打通南下通道,威脅漢軍側翼。

更能極大鼓舞齊軍士氣,挫動漢梁聯軍銳氣。

大業五年,十月,玉壁城外。

秋風凜冽,戰雲密布。

高焱親率十萬齊軍主力,留五萬守備後方及應對梁軍。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小小的玉壁城圍得水洩不通。

城頭,“漢”字大旗與“韓”字将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守軍不過數千,面對城外十倍于己的敵軍。

顯得如此渺小,卻又透着一股孤絕的堅毅。

守城主将,乃是漢室名将韓擒虎。

此人年約四旬,面龐黝黑。

目光沉靜如古井,身披玄甲。

按劍立于城樓,望着城外無邊無際的齊軍營壘。

臉上并無懼色,唯有冷冽如鐵的殺意與全神貫注的警惕。

“高焱老兒,來得倒快。”

韓擒虎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旁副将耳中。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

“滾木礌石、火油金汁,務必充足!”

“告訴将士們,玉壁乃朝廷咽喉,寸土不可失!”

“人在城在!”

“得令!”

攻城戰,旋即以最慘烈的方式爆發!

高焱深知兵貴神速,更知己方士氣需勝仗維系。

因此毫不惜力,晝夜不停,驅使大軍輪番猛攻。

沖車、雲梯、箭樓……

各種攻城器械被推到陣前,

如林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射向城頭,殺聲震天動地。

韓擒虎則展現出其一代名将的堅韌與機變。

他幾乎不眠不休,始終堅守在第一線。

目光如鷹隼般掃視戰場,随時發出指令。

守軍雖然人數劣勢,然憑借玉壁城堅池深。

以及韓擒虎出色的指揮,一次次擊退了齊軍狂潮般的進攻。

洙河水是玉壁城的生命線。

漢軍從洙河汲水供城內飲用。

高焱得知,立刻派精銳工兵。

趁夜潛至上游,硬生生在一夜之間,改掘了河道!

次日清晨,玉壁守軍發現水源斷絕!

然韓擒虎早有預備,城內掘有數口深井。

儲水亦足,暫解燃眉之急。

同時,他命人在城南齊軍堆積土山,意圖憑高沖下的方向。

于城樓兩座高亭之間,緊急綁縛巨木。

搭建起更高的木制瞭望臺與防禦工事。

始終壓過齊軍土山一頭。

并從臺上以投石機、弓弩乃至火罐,不斷轟擊土山上的齊軍。

使其無法安穩立足,更難以形成有效的俯沖攻勢。

高焱見正面強攻與斷水、堆山均難奏效,便使出挖掘地道之計。

無數齊軍工兵,如同地鼠般。

在玉壁城周地下瘋狂挖掘,意圖從城根挖穿,湧入城內。

韓擒虎早有防備!

他早已命人在城牆內側,挖掘了一道又深又寬的環形長溝!

齊軍的地道挖至城牆根下,再往前一捅,出口卻赫然是這道深溝!

守軍早已埋伏在溝邊,地道口一露。

立刻刀槍齊下,或将跌入溝中的齊兵亂箭射殺,或生擒活捉。

更狠的是,韓擒虎在長溝中堆積了大量柴草。

一旦發現地道出口,便立即填入柴草,投入火把。

并以牛皮制作的大型鼓風氣囊向地道內猛鼓狂風!

霎時間,烈火順着地道呼嘯而入,濃煙滾滾。

将深處尚未及逃出的齊軍兵士活活燒死、嗆死。

慘叫聲隐隐從地下傳出,聞之令人毛骨悚然。

地道內很快便充滿了焦臭的爛骨氣息。

一計不成,高焱又祭出重型攻城器械——

前端裝有合抱粗、裹鐵尖頭的巨型沖車。

這種沖車以數十乃至上百人推動,借助慣性。

其撞擊之力足以撼動尋常城牆。

然而,韓擒虎再次以巧破力。

他命人連夜縫制了無數巨大的厚布幔帳,以堅固的繩索吊挂在城牆突出部。

每當齊軍攻車隆隆沖來,

守軍便看準方向,調整巨幔懸垂的位置。

沉重的攻車尖頭撞上柔軟懸空、随風飄蕩的巨幔。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雷霆萬鈞的沖擊力被層層消解、偏移。

最終軟綿綿地滑開,無法對城牆造成實質性破壞。

齊軍徒勞往返,守軍則趁機以弓弩、擂石攻擊推車的士卒。

玉壁城下,屍積如山,血流漂橹。

齊軍傷亡慘重,士氣受挫。

然高焱殺紅了眼,不肯罷休,攻勢一波猛過一波。

守軍亦疲憊不堪,傷亡不小。

然在韓擒虎身先士卒、沉着冷靜的指揮下。

依舊如同磐石般屹立不倒。

戰争,陷入了極其慘烈、也極其焦灼的拉鋸狀态。

小小的玉壁城,仿佛一個巨大的血肉磨盤。

日夜不停地吞噬着雙方将士的生命。

高焱速戰速決的意圖徹底落空,十萬大軍被牢牢釘在了這堅城之下,進退維谷。

而韓擒虎,則用他的智慧與堅韌。

為身後的漢室主力,争取了至關重要的時間。

也徹底打亂了高焱先聲奪人的戰略部署。

北地的秋風,裹挾着濃重的血腥與焦糊氣息。

嗚咽着掠過玉壁城頭,

仿佛在為這場注定載入史冊的慘烈攻防,奏響一曲悲怆而雄渾的挽歌。

齊國的命運,漢梁聯軍的圖謀。

乃至天下未來格局的走向,都在這座浴血孤城的攻守之間。

悄然發生着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

玉壁城下,慘烈的攻防已持續月餘。

城外齊軍營壘連綿,雖經血戰,然軍威猶在。

城內漢軍旌旗雖殘破,卻依舊在韓擒虎鋼鐵般的意志下。

于斷壁殘垣間獵獵招展,堅守着每一寸土地。

高焱眼見巨幔破沖車之策難解,心中焦躁更甚。

他目睹兵卒傷亡枕藉,玉壁卻巋然不動。

胸中一股邪火熊熊燃燒,幾乎要将理智焚盡。

他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捏碎輿圖邊角,嘶聲下令:

“燒!給孤燒了那些礙眼的布幔!”

“連那城門一并焚為焦土!”

齊軍将領得令,立時想出新法。

他們命士兵将松脂、麻稈等易燃之物緊緊捆縛于長大的竹竿頂端。

浸透桐油,制成巨大的“火把長竿”。

數百名敢死之士,在盾牌掩護下,吶喊着沖向城牆。

奮力将熊熊燃燒的長竿伸向空中懸挂的巨幔,意圖引燃布幔。

火勢蔓延,連帶焚毀城門。

城頭之上,韓擒虎冷眼旁觀,嘴角噙着一絲冰冷的弧度。

“……黔驢技窮耳。”

他淡然道,旋即吩咐左右:

“取長竿來,頂端縛以利刃,要快、要鋒利!”

不多時,守軍亦備好長竿。

竿頭綁着打磨得寒光閃閃的厚背砍刀或長矛尖刃。

當齊軍的“火把長竿”顫巍巍伸近巨幔時,城頭的“利刃長竿”便如毒蛇出洞。

迅疾探出,精準無比地砍在對方長竿的脆弱連接處或中段!

只聽“咔嚓”聲響不絕,燃燒的松薪麻骨紛紛斷裂墜落。

不但未能點燃巨幔,反而在城下燒起一小片火海。

擾亂了齊軍自家陣腳。

“廢物!一群廢物!”

高焱在遠處望樓上看到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

一口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下。

連日攻城不利,焦慮憤懑已将他身體掏空大半。

“大王息怒!”

參軍祖珽上前,低聲道:

“強攻難下,不若再施地道之策。”

“此次不用于潛入,而用于……崩塌!”

高焱赤紅的眼睛猛地盯住祖珽:

“如何崩塌?”

“可于玉壁城四周,廣掘地道。”

“不止一兩條,而是二十條!”

“地道挖至城牆基下,于關鍵處架設粗大梁柱作為支撐。”

“然後……以猛火焚燒梁柱!”

“梁柱一塌,其上土層與城牆根基必然随之崩塌!”

“屆時城牆出現巨大缺口,我軍便可一擁而入!”

高焱眼中兇光暴漲:

“好!就依此計!速去安排!”

“務必隐秘,盡快完成!”

于是,在夜色的掩護下。

數以千計的齊軍工兵,如同地底深處的蝼蟻。

在玉壁城周圍展開了瘋狂的地下作業。

他們避開之前被韓擒虎發現并破壞的地道線路,

重新挖掘,更深,更廣。

二十條地道如同二十條毒蛇,悄無聲息地向城牆基座蔓延。

地道內,粗大的原木被運入,作為支撐關鍵點的梁柱。

數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高焱親臨前沿,死死盯着玉壁城牆,嘶聲下令:

“點火!”

地道入口處,早已準備好的乾柴、油脂被點燃。

烈火順着通風口湧入地道深處。

高溫迅速蔓延,那些作為支撐的粗大梁柱在烈焰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木質迅速碳化、崩解!

“轟隆隆——!!!”

一連串沉悶而恐怖的巨響,自地底傳來,仿佛大地在痛苦地痙攣!

玉壁城周多處地面猛然塌陷,煙塵沖天而起!

與之相連的城牆段,根基被掏空,失去支撐。

在驚天動地的轟鳴聲中,磚石碎裂,牆體崩垮。

出現了多達七八處寬數丈至十數丈不等的巨大缺口!

塵土彌漫,守軍驚呼,齊軍則爆發出狂喜的吶喊!

“城破了!殺進去!”

齊軍将領揮刀狂吼,無數兵卒如同決堤洪水。

向着那些新鮮出爐的城牆缺口亡命湧去!

然而,煙塵稍散,眼前景象卻讓沖鋒的齊軍心頭一涼。

只見每一處城牆缺口之後,并非預想中驚慌失措、門戶大開的街道。

而是……迅速樹立起的、由粗大原木并排捆紮而成的厚重木栅欄!

木栅之後,隐約可見寒光閃閃的長矛密林。

以及張弓搭箭、眼神冰冷的漢軍士卒!

韓擒虎竟早有預案,在城牆崩塌的瞬間。

便指揮後備隊搶占了缺口,以木栅構建起新的臨時防線。

并以弓弩長矛封鎖!

沖鋒的齊軍猝不及防,撞上木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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