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五:季漢末年:群雄割據,諸侯并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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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他們的是如雨般潑灑的箭矢和從木栅縫隙中狠狠刺出的長矛!
霎時間,缺口處血肉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齊軍的沖鋒勢頭為之一滞,後續部隊擁擠在缺口前,進退維谷。
“韓擒虎!韓擒虎!”
高焱在望樓上目睹此景,目眦欲裂,幾乎要吐血。
他萬沒想到,此人竟難纏至此。
仿佛早已算盡他所有手段!
久攻不下,傷亡慘重,軍心開始浮動。
此時,漢軍主力已在西線擊破齊國防線。
梁軍也順利攻占淮南,齊國防線全面收縮,局勢日益惡化。
而高焱十萬大軍,竟被區區數千人、一座玉壁城死死拖住。
寸步難進,這無疑是對齊國士氣最沉重的打擊。
高焱憂憤交加,加之年事已高。
連日焦慮,竟一病不起,卧床營中。
軍中開始流傳瘟疫,更兼糧草轉運艱難,士卒非戰鬥減員日益嚴重。
粗略統計,自圍城以來,
齊軍戰死、病亡者,已逾七萬之衆!
屍骸堆積如山,無法及時處理。
高焱只得下令,于城外掘一巨坑,将陣亡将士草草合葬。
那巨坑如同吞噬生命的巨口,無聲訴說着這場攻城的慘烈與徒勞。
一日深夜,高焱于病榻昏沉間,忽聞營外騷動。
親兵慌入禀報:
“大王!天有異象!”
“有……有大星隕落,墜于營中西南!”
“什麽?!”
高焱掙紮坐起,只覺心驚肉跳。
星隕将營,于古人而言,乃極兇之兆。
主大将隕落,軍敗國喪!
他本就病體支離,精神恍惚。
聞此兇兆,更是驚懼莫名,冷汗瞬間濕透重衣。
恰在此時,營中又起謠言。
不知從何傳出,言說玉壁城中韓擒虎以特制神弩。
一箭射殺了齊王高焱!
這謠言如同野火,在驚恐不安的齊軍中迅速蔓延。
消息甚至傳到了對面漢軍耳中。
漢軍主将聞之,靈機一動。
當即命軍中嗓門洪亮者,齊聲向着齊營方向高喊:
“高焱鼠子,親犯玉壁。”
“勁弩一發,兇身自殒!”
“爾等主将已死,速速投降!”
聲浪一陣高過一陣,直透齊營。
本就因久攻不下、傷亡慘重、瘟疫流行而士氣低落的齊軍。
聞聽此喊,更是軍心大亂。
許多人信以為真,惶恐不安。
甚至開始竊竊私語,商議逃亡。
高焱在帳中聞聽營外漢軍喊聲與自家營中的騷動,氣得渾身發抖。
卻也知軍心已瀕臨崩潰邊緣。
他強撐病體,在左右攙扶下走出大帳。
只見營中士卒目光閃爍,士氣萎靡,謠言如同毒霧彌漫。
“豎子安敢如此!”
高焱嘶聲怒罵。
随即,他深吸一口氣。
壓下喉頭腥甜,做出了一個決定。
次日,他不顧醫官勸阻,強令于營中露天設宴。
召集所有尚能行動的将領士卒。
他身披王袍,端坐主位。
雖面色蠟黃,形容枯槁。
然目光掃視全場時,依舊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近日營中流言蜚語,謂本王已遭不測。”
高焱聲音沙啞,卻努力提高。
“純屬無稽之談!乃漢軍詭計,亂我軍心!”
“今日,本王便與諸君共飲,以證視聽!”
他舉杯示意,衆将雖疑慮,亦只得舉杯附和。
酒過三巡,氣氛依舊沉悶。
高焱見狀,忽對席間老将斛律金道:
“斛律老将軍,久聞你擅唱北地歌謠。”
“今日,可否為諸君歌一曲,以壯行色?”
斛律金年過六旬,須發皆白。
聞言起身,抱拳道:
“……老臣遵命。”
他清了清沙啞的喉嚨,仰望蒼茫天空,目光仿佛穿越營壘。
回到了那片遼闊的草原,開口唱道。
聲調蒼涼雄渾,帶着北地特有的悲怆與豪邁: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歌聲一起,滿座皆寂。
這熟悉的旋律,這描繪故土風光的詞句.
瞬間勾起了無數齊軍将士的鄉愁與對往昔自由馳騁歲月的回憶。
其中多有北地或草原部族後裔。
他們仿佛看到了廣袤的敕勒川,巍峨的陰山。
如穹廬般籠罩四野的藍天,那風吹草低、牛羊隐現的無邊牧場……
那是他們的根,他們的魂。
高焱聽着,眼中漸漸泛起渾濁的淚光。
他掙紮着站起身,跟着斛律金的調子,輕聲和唱起來。
起初聲音微弱,繼而越來越大。
充滿了無盡的哀傷、不甘與對故土山河的深深眷戀。
他唱得涕淚橫流,聲嘶力竭。
仿佛要将一生的抱負、半世的征戰、眼前的困頓與絕望。
全都傾注在這古老的歌謠之中。
在場将士,無論漢胡,無不動容。
許多人跟着低聲吟唱,淚流滿面。
一時間,悲歌響徹齊營,沖淡了恐懼。
凝聚起一種近乎悲壯的、同命相憐的情感。
然而,這情感雖烈,卻無法扭轉戰場上的絕對劣勢。
更無法治愈高焱已然油盡燈枯的病體與齊國日薄西山的國運。
大業六年,正月朔日。
恰逢日蝕,天光晦暗,白日如夜。
病榻上的高焱,透過窗棂。
望着那被“天狗”逐漸吞噬的日輪,心中一片冰涼。
他自知大限将至,回天乏術。
乃長嘆一聲,氣息微弱:
“日蝕……是為我嗎?”
“天意如此……死亦何恨!”
言罷,緩緩閉上雙眼。
不久,這位曾雄踞河北、與李唐争鋒半生的齊王高焱。
在無盡的憂憤、不甘與病痛折磨中,薨逝于臨淄王府。
終年五十二歲。
谥曰某,葬于義平陵。
高焱一死,齊國內部,頓成散沙。
太子年幼,權臣各懷異心。
有如大将軍斛律光、段韶等忠心老臣。
欲扶保幼主,抵禦外侮。
然亦有如尚書令祖珽、侍中穆提婆等佞臣。
或暗中與漢梁勾連,欲賣國求榮。
或趁國難之際,瘋狂斂財,中飽私囊。
準備城破之日卷款潛逃。
朝堂之上,攻讦不斷,政令不行。
地方州郡,或觀望,或各自為政。
或直接向漢梁聯軍獻城投降。
前線将士,聞國主駕崩。
朝政混亂,糧饷斷絕。
後援無望,戰意全消。
漢梁聯軍趁勢猛攻,齊國防線全面崩潰,降者如潮。
大業六年,三月。
漢帝劉廣禦駕已親臨前線。
在已被漢軍占領的邺城舊宮前,年僅八歲的齊王遺孤。
高焱之孫,在少數幾名無力回天的老臣陪同下。
身着素服,自縛雙臂,手捧齊國傳國玺绶及戶籍圖冊。
向着端坐銮駕之上、意氣風發的劉廣,匍匐請降。
随行滿朝文武,皆戰戰兢兢。
跪伏于地,山呼萬歲。
至此,割據河北、山東近百年,
曾與李唐、漢室鼎足而立的北齊政權。
宣告徹底滅亡,疆土重歸漢室版圖。
洛陽,宮城。
捷報傳回,舉朝歡慶。
劉廣志得意滿,顧盼自雄。
齊國的覆滅,不僅為他帶來了大片富庶疆土。
更極大地提升了他個人的威望。
一時間,“陛下神武,掃平北逆,中興漢室”的頌揚聲,響徹朝堂內外。
連許多原本對其暴政心懷不滿的士大夫,此刻也不禁産生了“或許陛下真是中興之主。
此前種種,或是為大局不得不為”的錯覺。
對外戰争的大勝,如同烈酒。
暫時麻醉了天下百姓因苛政、重役而痛苦不堪的神經。
轉移了國內尖銳的矛盾。
站在權力的巅峰,享受着前所未有的頌揚與成就感。
劉廣的野心與自信,也随之膨脹到了極點。
他漫步在西苑新修的“蓬萊山”上,俯瞰着腳下如畫般的“仙景”與遠處巍峨的洛陽宮闕。
心中翻騰着一個愈發大膽、也愈發危險的念頭:
“高齊,據稱帶甲二十萬。”
“雄踞河北,然在朕王師與梁軍合擊之下。”
“不過年餘,便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看來,所謂北方強藩,不過外強中乾,虛有其表!”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蕭梁呢?”
“偏安江左,君臣昏聩。”
“崇佛廢政,國力只怕比高齊更為不堪!”
“此次伐齊,梁軍雖出力。”
“然其所得淮南之地,本就是我漢家舊土!”
“朕……為何要履行盟約,将膏腴之地白白割讓于他?”
一個背信棄義、卻可能帶來更大利益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收複”齊國全境後。
再以“梁國久不朝貢、心懷異志”為由,揮師南下。
一舉蕩平蕭梁,真正實現天下一統!
屆時,他劉廣的功業,
将遠超歷代先帝,直追劉裕的成祖中興!
“至于盟約?”
劉廣冷笑一聲,眼中毫無信義可言。
“與蠢物所立之約,何足道哉?”
“天下,唯有力者居之!”
……
話分兩頭,
與此同時,晉陽,唐王府。
氣氛卻與洛陽的狂歡截然不同,凝重而審慎。
高齊覆滅的消息早已傳來,雖然李淵及其核心智囊早有預料。
但其滅亡速度之快,漢梁聯軍。
尤其是漢軍所表現出的戰鬥力,仍讓他們感到震驚與警惕。
議事堂內,炭火熊熊,映照着李淵沉靜如水的面容。
以及殿下諸将或凝重、或激昂、或憂慮的神情。
李淵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着無形的壓力:
“諸君,河北戰事已畢。”
“高齊……亡了。”
“漢室劉廣,挾大勝之威,志得意滿。”
“梁國蕭巋,亦拓土淮南,實力有所增強。”
“天下棋局,已然大變。”
他目光掃過衆人:
“今日召諸君前來,便是要重新評估局勢。”
“此前,我等判斷漢室外強中乾。”
“劉廣好大喜功,難有作為。”
“然玉壁之戰,韓擒虎以數千之衆,力抗高齊十萬大軍五十餘日。”
“并最終迫其撤軍,此非僅守城之能。”
“亦見漢軍基層戰力、将領素質,仍不可小觑。”
“漢梁聯軍數月間橫掃齊境,其組織、調度、攻堅之力,亦超出此前預估。”
“諸君以為,我等是否……低估了朝廷?”
話音剛落,堂下便響起一片議論之聲。
大将屈突通首先出列,聲如洪鐘:
“大王!末将以為,齊國之亡。”
“非盡漢梁之強,實乃高齊自毀乾城!”
“高焱晚年昏聩,內政不修,國力空虛。”
“玉壁之敗,在于急躁冒進。”
“頓兵堅城,久攻不下。”
“士氣耗盡,又兼瘟疫,此自取敗亡之道。”
“韓擒虎善守,然亦是因齊軍攻堅不力。”
“若換了我大唐精銳,玉壁能守幾日?”
“漢軍西線進展順利,亦是因齊軍主力被牽制,後方空虛所致。”
“其真實戰力,未必如傳聞中那般駭人。”
另一将領殷峤卻持不同看法:
“屈突将軍之言雖有理,然不可輕敵。”
“韓擒虎之能,确非虛傳。”
“漢軍能迅速平定齊地,亦顯其整體實力猶存。”
“劉廣此次用人、用兵,頗見章法。”
“且其新得河北之地,若消化得當。”
“人口、賦稅、兵源皆可大增。”
“屆時,其勢更張,恐難制矣。”
劉文靜沉吟道:
“更可慮者,乃劉廣之心。”
“此人年輕氣盛,好大喜功。”
“今滅齊而威望驟升,必滋生更大野心。”
“其與梁國盟約,本因利而合。”
“如今齊地盡入其手,淮南、徐州之約。”
“他是否還會履行?”
“若其背約,漢梁必生隙,或可為我所用。”
“然若其竟能忍下,或暫不背約。”
“轉而将矛頭西指……不可不防。”
裴寂亦道:
“梁國雖得淮南,然其國主蕭巋優柔,內部門閥争鬥不休。”
“能否有效整合新得之地,尚未可知。”
“且梁國水軍雖強,步騎野戰非其所長。”
“短期內難成大漢心腹之患,劉廣若目光轉向西邊……”
話未說盡,但意思已然明了。
衆人各抒己見,争論不休。
但逐漸地,共識開始浮現:
無論漢室真實戰力如何,其滅齊之後。
戰略态勢已對李唐構成更大壓力。
劉廣的野心難以揣度,天下局勢波谲雲詭。
李唐絕不能因齊亡而松懈,反而必須加緊準備。
應對可能來自東面的威脅。
李淵靜靜聽着,待衆人議論稍歇。
方才緩緩颔首,眼中精光內斂:
“……諸君所言,皆切中肯綮。”
“高齊之亡,固有其內因。”
“然漢室之餘威,劉廣之野心,已昭然若揭。”
“我大唐立國關中,四塞之地,固然險固。”
“然亦不可閉關自守,坐視時移勢易。”
他站起身來,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孤王令:自即日起,各郡加緊整訓府兵。”
“檢點武庫,修繕城防。”
“關內、河東、隴右諸道,尤須提高戒備。”
“廣布斥候,嚴密監視洛陽及河北方向動靜。”
“糧草儲備,務必要足支三年之用。”
“另,命工部、将作監,全力保障軍器制造。”
“尤其是……隴西方面所需物料、匠人。”
“優先調配,不得有誤!”
“諾!”
衆将齊聲應命,聲震屋瓦。
他們知道,大王這道命令。
意味着李唐這臺戰争機器,将正式進入全面戒備與加速運轉的狀态。
會議散去,命令通過快馬、信使,迅速傳向四方。
然而,命令傳至河東時。
李世民并未第一時間召集麾下将領傳達王命,或忙于整軍備武。
他此刻,正在城郊一處守衛極其森嚴、被列為最高機密的“格物院”內。
這裏沒有軍營的肅殺,卻有着另一種緊張而熱烈的氛圍。
高大的工棚內,爐火熊熊。
叮當之聲不絕于耳,空氣中彌漫着金屬、煤炭與一種奇特硝石混合的氣味。
穿着特制皮質圍裙的工匠們,圍着幾個工作臺。
或在鍛造,或在組裝。
或在小心翼翼地稱量一些粉末,神情專注無比。
李世民一身簡便的胡服,袖口挽起。
正站在一個厚實的磚石壘砌、前方開有窺孔的試驗臺前。
他手中持着一件金屬器物,
其形制與兩年前李建成在晉陽校場所試的“火龍铳”頗有相似之處。
然細觀之下,卻有諸多不同:
铳管更長,更顯勻稱。
機括結構更為緊湊精巧。
最重要的是,铳身中部多了一個可打開的彈倉。
內裏隐約可見數枚錐頭鉛彈排列。
在他身旁,站着幾名核心工匠頭領。
其中一人正是當年最早跟随他研制火器的老匠作。
如今已是“軍工司”主事之一,
姓趙,人都喚他趙大錘。
“二爺,”
趙大錘指着李世民手中之物,聲音因激動而微顫。
自李世民在太原之戰中大顯神威後,其威望來到鼎峰。
身邊人皆呼其為“二爺”。
“按您給的圖樣和‘定裝彈’的思路,我們反複試驗。”
“這‘轉輪铳’總算成了!這彈倉可裝六發子藥。”
“每發子藥都是預先量好火藥、壓入彈丸、以油紙包裹嚴實的‘定數’。”
“使用時,只需扳動這擊錘後部的轉輪,彈倉轉動。”
“将一發子藥對準铳膛,然後合上彈倉後蓋,扣動扳機即可擊發!”
“擊發後,再次扳動轉輪,便可裝填下一發!”
“省去了清理铳膛、單獨倒藥、裝彈、壓實等諸多步驟。”
“射速比舊式火铳快了三倍不止!”
李世民仔細查看着手中這支“轉輪铳”,手指撫過冰冷的金屬表面。
感受着其精密的構造,眼中閃爍着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
但他仍保持着冷靜:
“試過了?可靠性如何?”
“射程?精度?威力?”
“試過了!試過了!”
趙大錘連忙道,“就在後山靶場。”
“連續試射了十支,每支都打完了六發。”
“除了一支因轉輪卡榫稍有瑕疵,中途卡住一次。”
“其餘九支皆順利擊發!”
“五十步內,可破雙重鐵甲!”
“八十步仍有準頭,百步之外,彈丸猶有殺傷!”
“精度雖比不得強弓高手,然勝在穩定。”
“稍加訓練的兵士,持此铳在五十步內,命中胸靶并非難事!”
“更妙的是,其聲威火光依舊懾人,對敵軍馬匹驚吓效果極佳!”
李世民點點頭,将“轉輪铳”小心放下。
又看向試驗臺另一邊,那裏覆蓋着一大塊厚實的油布。
趙大錘會意,上前與另一名工匠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油布揭開。
油布之下,赫然是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尊以精鐵鑄造的管狀物,口徑足有碗口粗細。
長逾六尺,渾身黝黑,泛着冷冽的金屬光澤。
炮身架在一個帶有輪子的堅固炮架上,炮尾有複雜的閉鎖機構和擊發裝置。
旁邊還擺放着數枚渾圓的鐵彈,以及一些封裝好的藥包。
此物,正是根據李翊留下的殘缺圖紙。
經過無數不眠之夜、反複計算、試驗。
甚至付出了一些工匠受傷的代價。
最終鑄造而成的第一門實用型前裝滑膛火炮!
“二爺,這便是按那‘神圖’所載,我等鑄造的‘大将軍炮’!”
趙大錘聲音壓得更低,卻充滿了自豪與敬畏。
“炮身以三層熟鐵卷焊,再以外箍加固,最厚處近兩寸。”
“用藥三斤,可将這八斤重的實心鐵彈,射出五百步開外!”
“我等已試過,五百步外。”
“可洞穿尺餘厚的土牆。”
“若擊中人群、馬隊、或船艦。”
“威力……毀天滅地!”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就是……就是後坐力太大。”
“炮架需極堅固,發射時塵土飛揚。”
“聲勢驚天動地,遠超火铳。”
“且裝填仍較慢,清理炮膛、裝藥、裝彈、壓實,熟練炮手也需近半刻鐘。”
“還有,這炮實在太重。“
“移動不便,目前只宜守城或預設陣地。”
李世民走近這尊“大将軍炮”,如同撫摸愛人般撫摸着冰冷粗粝的炮身。
五百步!洞穿尺厚土牆!
這是弓箭、弩砲、乃至現有任何攻城器械都無法企及的恐怖射程與威力!
雖然笨重緩慢,但其戰略價值,無可估量!
在守城戰中,它就是無敵的巨獸。
在野戰中,若運用得當。
亦是打破僵局、摧毀敵陣的雷霆重器!
兩年!僅僅兩年多時間。
從最初射程五十步、裝填緩慢、被兄長嗤為“燒火棍”的簡陋火铳。
發展到如今射程、射速、威力全面超越弓箭的“轉輪铳”。
再到這堪稱劃時代武器的“大将軍炮”!
這個速度,莫說李建成。
恐怕天下所有人,包括父王李淵,都絕對想象不到!
李世民胸中豪情激蕩,他仿佛看到了未來的戰場上。
唐軍将士手持迅捷的轉輪铳,組成前所未有的密集火力網。
而陣列後方,一門門“大将軍炮”發出震天怒吼。
将敵人的城牆、軍陣、艦船,
乃至抵抗的意志,都轟得粉碎!
這才是他堅信的道路!
這才是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力量!
不是固守傳統的弓馬刀矛。
而是擁抱變革,将人的智慧與自然之力結合,鍛造出前所未有的利器!
“好!趙大錘,爾等有功!”
“所有參與研制鑄造的工匠,重賞!”
“此二物,立刻開始秘密小批量生産。”
“優先裝備‘玄甲軍’與即将成立的‘神機營’!”
“火炮鑄造之法,列為絕密。”
“工匠集中管理,嚴防洩露!”
李世民果斷下令,語氣斬釘截鐵。
“諾!”趙大錘等人激動應命。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匆匆進入工棚,低聲禀報:
“殿下,晉陽有王命傳到。”
“是關于整軍備武、應對時局之令。”
“長史請您回府議事。”
李世民從對未來的憧憬中回過神來,眼神瞬間恢複了平日的深邃與銳利。
他看了一眼那尊沉默的“大将軍炮”,又看了看手中那支代表步兵火力躍升的“轉輪铳”。
嘴角勾起一絲冷峻而自信的弧度。
“知道了。”
他淡淡應道,将“轉輪铳”交給趙大錘。
“……繼續按計劃進行。”
“另外,準備一份詳細的測試記錄與評估報告,我要親自禀報父王。”
他轉身,大步走出格物院。
院外,春寒料峭,但陽光已有了些許暖意。
遠處太原城的輪廓在日光下清晰可見。
更遠處,是蒼茫的呂梁山脈與無垠的天空。
北齊已亡,漢室勢張。
梁國得利,天下風雲激蕩。
父王的命令是整軍備武,應對變局。
而他李世民,手握的不僅是傳統的精兵強将。
更是即将成型的、足以颠覆一切舊有戰争規則的嶄新力量。
風暴将至,但他已非兩年前那個僅能靠“奇技”巧取、需要隐忍待時的少年。
如今的河東,在他的經營下。
已是人才荟萃、百工興盛。
府庫漸盈、新軍初成。
更有這初露鋒芒的“火器”作為殺手锏。
劉廣若志得意滿,欲西顧而來。
或背盟襲梁,再啓戰端……
李世民望向東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山萬水。
看到了洛陽宮中那個沉浸于虛幻勝利中的年輕帝王。
“來吧。”
他心中默念,無喜無悲。
唯有磐石般的堅定與冰川下的熾熱。
“這天下棋局,正要重新落子。”
“且看是你漢室餘威重振,還是我李唐新銳……後來居上!”
春風拂過河東大地,掠過格物院高聳的煙囪。
帶着隐約的硝煙與鐵火氣息,奔向不可知的遠方。
一個時代,正在這細微而尖銳的金屬鳴響與未來雷霆的孕育中,悄然轉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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