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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六:漢末大亂,群雄并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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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六:漢末大亂,群雄并起

大業六年,冬月。

秦川朔風如刀,卷着細密的雪粒。

抽打在渭水兩岸新起的煙囪與高聳的坊牆上,發出嗚嗚的厲響。

河東郡守府,今已改稱“隴西公署”的節堂內,炭火熊熊。

卻驅不散彌漫在虞世南與長孫無忌眉宇間的凝重寒意。

兩人對坐良久,面前案幾上的茶湯早已涼透。

窗外,是依稀可聞的。

從不遠處新建的“實驗工坊”區傳來的、有節奏的機械鍛打聲與隐約的汽笛嘶鳴——

那是依據文昭王李翊遺圖中“火龍機”原理改進的、以煤火煮沸水産生之力驅動的古怪機器在試運行。

這聲音,在虞世南聽來,如同巨獸蘇醒的喘息。

帶着一種令他這傳統士人莫名心悸的、非人的力量感。

“輔機,”虞世南終是長嘆一聲,撚着稀疏的胡須,打破了沉默。

“你觀近日城中坊間,流民是否又多了些許?”

“昨日吾從南市過,見牆角踡縮瑟索者。”

“十步之內竟有五六人,目光呆滞,或夾雜着些許戾氣。”

“更有三五成群者,游蕩街巷。”

“向商鋪攤販強索‘平安錢’,形同市井無賴。”

“長此以往,恐非善兆。”

長孫無忌面色沉郁,點頭道:

“……虞公所見不差。”

“自去歲二爺力主擴大‘天工院’規模,将內廷之學公開。”

“設立‘皇家理工學院’與直屬的‘實驗工坊’,授予工匠學士官身榮譽以來。”

“河東、乃至新劃歸二爺署理的隴西數郡,工坊興建之勢便如燎原之火。”

“城中富戶、關隴貴胄中頗有眼光者。”

“見‘珍妮機’織布之利,‘火龍機’提水鍛鐵之能。”

“又聞二爺頒布《專利法令》,言明‘凡有創制新器、改良舊法。”

“經‘理工學院’審定确有實益者,不論出身。”

“皆賜錢帛、授‘技術博士’銜。”

“其法受官府保護,十年之內他人不得擅仿’,于是争相投資設廠。”

“河東布帛、鐵器産量驟增。”

“行銷四方,財貨滾滾,此誠可喜。”

他話鋒一轉,憂色更濃:

“然則,工坊所用,多為水力、火機。”

“一人可操數機,效力十倍于手工。”

“更兼耕作有‘曲轅犁’‘耧車’等新式農具,一夫所耕之地亦增。”

“田地所需人力大減,而工坊吸納終究有限。”

“諸多佃農、匠戶,或因地被兼并。”

“或因舊藝被新法取代,失了生計。”

“便如虞公所言,淪為街巷流民。”

“彼輩離了鄉土,無恒産恒心。”

“又無新業可依,閑散滋事。”

“乃至铤而走險,實乃必然。”

“去歲僅河東一郡,報至官府的偷盜、毆鬥、勒索案件。”

“便比大業四年時多了三成不止。”

“此隐患如堤下蟻xue,若不早圖。”

“一旦潰決,恐非河東布帛之利所能填補。”

虞世南颔首,目中露出深深的憂慮:

“二爺雄心萬丈,欲追文昭王遺志。”

“以‘格物致知’之學強國富民,其志可嘉。”

“然治國如烹小鮮,急火猛竈,恐焦其外而內生未熟。”

“如今‘工業革命’之勢已成,非河東一隅,更波及隴西。”

“流民日衆,實乃心腹之疾。”

“吾等身為臣屬,不能不谏。”

兩人計議已定,便整肅衣冠。

前往李世民日常處置機要事務的“格物堂”求見。

格物堂內,景象與尋常官衙迥異。

四壁非挂聖賢畫像或輿圖,而是懸滿各種奇特的機械圖紙。

幾何圖形、化學符號表等。

以及碩大的、标注着河東隴西礦産與工坊分布的沙盤。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墨香與一種金屬、油脂混合的奇特氣味。

李世民——

如今被身邊親信乃至部分仰慕者尊稱為“二爺”——

此刻正立于一張巨大的榆木案前。

俯身審視着一套剛剛由“實驗工坊”送來的、以新法“板式熟鐵”鍛造的輕便板甲組件。

以及旁邊一卷關于“膛線鑽管”工藝改進的詳細報告。

他身披一襲玄色常服,外罩狐裘。

年紀不過二十許,面龐猶帶少年銳氣。

然眉宇間的沉凝與眼神中那種穿透性的光亮,已遠超同齡之人。

聞聽虞、長孫二人聯袂求見,李世民直起身。

将手中一枚打磨得異常光滑的鋼制铳管模型輕輕放下,溫言道:

“……請二位先生進來。”

聲音清朗,卻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二人入內,行禮畢。

虞世南率先開口,言辭懇切:

“二爺,近日城中流民漸增。”

“游手好閑,滋擾坊間,甚至結夥為惡。”

“無忌與吾深以為憂。”

“工坊之興,固是強國之道。”

“然農夫失地,匠戶失業。”

“此輩無所依歸,恐非長久之計。”

“昔文景之治,亦重本抑末,令民着于田疇。”

“今二爺大倡工商,機器日盛。”

“而耕者離其耒耜,織女棄其機杼。”

“長此以往,農耕之本動搖。”

“流民之患日亟,竊為二爺憂之。”

長孫無忌亦補充道:

“二爺,流民一多,不僅治安堪憂。”

“更甚者,農業人口大規模脫離土地。”

“田畝荒蕪,糧賦何出?”

“一旦有天災戰事,糧秣不繼,則社稷危矣。”

“且此輩聚散無常,最易被奸人煽惑。”

“陳勝吳廣之事,豈可不鑒?”

“當務之急,須設法安頓此輩。”

“使之有所業,有所食,方能保境安民。”

李世民聽罷,神色并未有太大波動。

他緩步走至窗前,望着外面飄飛的雪花。

以及遠處工坊區冒出的滾滾濃煙,那是高爐冶煉與火龍機運行所致。

沉默片刻後,方緩緩道:

“二位先生所言,俱是老成謀國之言,世民豈能不知?”

他轉過身,目光清澈而堅定,掃過虞世南與長孫無忌:

“然則,先生可知,世民近日重溫李祖遺着。”

“其中專有論述社會發展之篇章。”

“李祖明言,天下大勢,由漁獵而農耕。”

“由農耕而工商,乃至未來更為精進之世。”

“此乃文明演進之必然,猶如江河東流,不可逆轉。”

“其間之技術革新、産業變遷。”

“必伴随舊業凋零、新人崛起。”

“固有陣痛,如産婦分娩,乃新生必經之劫。”

“李祖謂之‘創造性破壞’。”

“此非人力所能完全避免,亦非一味懷古阻新所能解決。”

他走回案前,手指輕輕敲擊那冰冷的板甲:

“我等所為,并非棄農重商。”

“而是以新技強農、以新工富國。”

“曲轅犁令一夫多耕五畝,高爐煉鐵令農具堅利倍蓰,此非益農乎?”

“然新技推廣,效率提升。”

“确需人力減少,此乃李祖所言‘發展必然伴随犧牲’之真義。”

“關鍵在于,如何将這‘犧牲’降至最低。”

“将被迫離開土地之民,轉化為推動新世之力量。”

“而非任其淪為破壞之亂源。”

李世民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流民日增,正說明我此前施策,有所未盡。”

“李祖之學說,非僅格物數理。”

“于經濟、社會、制度之學,亦深有洞見。”

“其所慮者,正是如何平穩渡過此‘轉型之坎’。”

“世民不才,願依李祖遺意。”

“試行新策,以解此困。”

虞世南與長孫無忌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異與期待。

他們知這位“二爺”心思之深、魄力之大,非常人可及。

且每每能于文昭王遺澤中掘出驚世之論。

長孫無忌拱手道:

“……願聞二爺詳策。”

李世民卻不急于詳述,而是道:

“……此非三言兩語可盡。”

“三日後,我欲于‘皇家理工學院’正堂。”

“召集河東、隴西主要官吏。”

“理工學院博士,工坊大匠。”

“以及有意投資新業之缙紳代表,共議此事。”

“屆時,我将詳陳應對之策。”

“二位先生可先行将今日所憂,整理成文。”

“于會上提出,以供衆議。”

三日後,

“皇家理工學院”那座融合了傳統殿宇風格與新奇磚石結構、玻璃大窗的宏闊正堂內,濟濟一堂。

炭盆驅散了冬寒,卻驅不散衆人臉上各異的神色:

有期待,有疑慮,有好奇。

亦有頑固者隐含的不屑。

李世民端坐主位,玄衣玉冠,氣度沉凝。

他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日之會,議題唯有一樁:”

“工坊日興,機器漸廣。”

“而失地失業之民漸多,何解?”

此言一出,堂下微微騷動。

不少地方官吏面露苦色,顯是深受其擾。

一些身着錦袍的富商工坊主則目光閃爍。

不知這位“二爺”是要限制工坊,還是另有打算。

李世民環視全場,繼續道:

“有言當抑工商以歸農者,此乃抱殘守缺,不識大勢。”

“李祖有言:‘世移則事異,事異則備變。’”

“當今之變,乃千年未有之局。”

“吾等所謀,非是逆流堵川,而是疏浚河道。”

“導水入渠,化害為利。”

他站起身,走到身後懸挂的巨大沙盤前,拿起一支細長的木杆:

“根本原則,在于以國家主導之‘有序轉型’。”

“代替民間盲目之‘無序失業’。”

“核心目标,乃是将‘失業流民’,轉化為‘可控之新生産力’。”

“避免陳勝吳廣故事重演。”

木杆點在沙盤上代表河東、隴西的方位:

“具體方略,可分列數項。”

“其一,勞動力‘蓄水池’與轉移就業。”

木杆劃過渭水、黃河沿線。

“朝廷——在我轄境之內,即由我隴西公署主導——”

“将大興超級工程,以吸納富餘青壯。”

“首要者,擴建水利。”

“關中、河東、隴右,可擇要興修大型漕渠、水庫、陂塘。”

“譬如,引泾水溉渭北高原。”

“疏浚舊有鄭國渠系,于隴山餘脈築壩蓄水。”

“此等工程,需用民夫數以萬計,工期綿長,可容大量勞力。”

“工程畢,則農田得溉,增産穩收。”

“又為未來工業用水奠基,一舉數得。”

木杆移向北方邊境:

“其次,加快邊疆軍事工程。”

“修繕、增築長城關隘,構建邊防軍鎮體系。”

“鋪設、拓寬通往西域之驿站官道。”

“此非純為禦外,亦可以‘工’代‘兵’。”

“以工程安頓流民,壯者稍加編練,即可為戍卒後備。”

“其二,推進城市化進程,但須有度。”

李世民指向沙盤上幾處主要城鎮。

“工業興起,人口自會向城鎮彙聚。”

“吾意,擇河東蒲坂、隴西上邽等數處,啓動新城規劃與舊城擴建。”

“增築坊區、道路、碼頭、貨棧。”

“并預設排水、防火之渠。”

“然須嚴格控制規模,測算財力物力。”

“絕不可,勞民傷財,務求實用、漸進而行。”

“其三,組織化軍事拓邊,化流民為邊軍與墾戶。”

說着,木杆又點在河套、河西走廊方向。

“将失業青壯中勇健者,編為‘屯墾營’。”

“配發改良農具、部分板甲與淘汰之火器。”

“由将領統率,系統開發河套、隴右等邊疆沃野。”

“授予其土地使用權,初時免賦,三年後納輕稅。”

“如此,流民得活路、安身之所。”

“國家得實邊之兵、增糧之土。”

“此略,類似屯田,然更重組織與新技應用。”

“其四,設立官營模範工場,以為培訓中心與就業保障。”

李世民目光掃過在場的一些大匠與工坊主。

“我拟在河東、西河、天水等地。”

“由‘将作監’直屬,設立數座‘新式工場’。”

“此等工場,不僅生産軍械、官用農具、船舶等。”

“更首要之務,乃有計劃地招募失地農民,将其培訓為合格之産業工人。”

“教其識圖、操作機器、遵守工坊規程。”

“同時,推行‘匠籍改良’。”

他加重了語氣。

“凡在官營或經官府核定之大工坊中,掌握一定技藝、考核優異者。”

“可入‘新匠籍’,其社會地位高于普通農戶,享穩定糧饷。”

“子弟可優先入‘理工學院’附屬學堂就讀。”

“吾欲以此,塑造一忠于新制、富有技能之新社會階層,以為工業之基石。”

堂下開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不少人眼中露出亮光。

尤其是那些工匠出身、如今身着官袍的“技術博士”們。

“其五,刺激新興服務業,拓寬謀生之路。”

李世民續道。

“工坊林立,貨物山積。”

“則運輸、倉儲、裝卸、維修之需必增。”

“官府可鼓勵富商牽頭,成立‘官督商辦’之運輸行、倉儲號、車馬行,吸納人手。”

“城鎮擴大,人口聚集。”

“則酒肆、旅店、瓦舍、建築修繕、乃至澡堂、成衣鋪等服務業亦将興旺。”

“可引導部分無處安置之流民,學習此等技藝。”

“入此等行業,由官府給予小額貸本或減免初年稅負。”

“其六,嘗試改革土地與戶籍制度,以應新局。”

此言一出,堂中頓時一靜。

尤其是那些代表地方豪強或本身即是地主的缙紳,神色陡然緊張。

長孫無忌适時起身,向李世民微微拱手,聲音清晰地說道:

“二爺,此議關乎國本。”

“雖則二爺已晉封隴西公,署理五郡軍政。”

“然唐王畢竟是晉陽大王。”

“擅自更易田土戶籍之制,恐……”

李世民擺手止住他,目光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輔機之意,我明白。”

“然父王授我隴西之權,正是期我整肅西陲,掃除積弊。”

“關隴貴族,盤根錯節,土地兼并尤烈。”

“此乃連父王亦深感棘手之痼疾。”

“今日工業之興,恰為此改革提供契機與壓力。”

“流民之起,半因機器,半因兼并。”

“若不趁勢梳理,他日禍起,悔之晚矣。”

他轉向衆人,沉聲道:

“吾意,在工業化顯著之地區,試行‘工坊籍’。”

“允許農民在保留家鄉部分土地收益權,或由宗族代管收租之同時。”

“憑官府開具之‘務工憑’,進城入坊勞作,形成‘半工半農’之過渡。”

“如此,農人失地不徹底,心有退路,坊間亦有穩定勞力。”

“同時,”他語氣轉厲,“必須嚴控土地兼并!”

“對趁災荒或工坊興起之機,大肆低價收購田産、導致佃農大量失業之豪強。”

“一經查實,除依律處置外,加征‘滞業稅’!”

“此稅專款,用于上述安頓流民之策。”

一些地主代表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欲言又止。

但在李世民那平靜卻極具壓迫力的目光下,終是未敢出聲。

“其七,建立初步社會保障之網。”

李世民語氣稍緩。“新興工坊商稅,必将日益豐裕。”

“可從中抽取固定比例,設立‘工赈基金’,類似常平倉之于糧價。”

“此基金用于何處?”

“一者,遇工坊因市價或技術原因暫時減産停工。”

“可向登記在冊之工人發放基本口糧,免其立刻流離。”

“二者,對因工受傷致殘者,給予撫恤,供養其基本生活。”

“三者,鼓勵各地宗族、新興之行會組織。”

“建立互助社,幫扶孤寡病殘之工屬。”

“朝廷可對卓有成效者賜匾表彰,給予其首領名譽頭銜。”

“其八,善用稅收之杠杆,導引風向。”

李世民最後道,眼中閃過一絲李翊學說中提及的“經濟學”智慧之光。

“對吸納流民數量衆多、技術先進、管理規範之工場,給予一定年限之稅收減免。”

“對固守舊法、排斥新器、導致所屬佃農大量失業卻無妥善安置之地主豪強。”

“如前所述,加征‘滞業稅’。”

“此外,對運輸、倉儲等新興服務業。”

“初興之三年,亦可酌情減稅,助其成長。”

洋洋數千言,一條條,一款款。

雖非盡善盡美,更需日後填充細則。

但其體系之完備、思慮之深遠。

尤其是其中貫穿的“國家主導轉型”“化消極為積極”“多管齊下疏導”的思路。

已讓在場絕大多數人,包括起初心存疑慮的虞世南,都感震撼。

這絕非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敷衍之策。

而是試圖從根子上重構社會就業與保障體系的宏大藍圖。

李世民說完,負手而立。

望向堂外依舊紛揚的雪花,緩緩道:

“此皆我參詳李祖遺澤,結合當下時勢,所思所得。”

“或有疏漏,或有礙難推行之處。”

“今日廣開言路,諸位皆可暢所欲言。”

“然有一點,世民需明告諸位——”

他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聲音陡然提高,帶着金石之音,斬釘截鐵:

“工業之興,新學之倡。”

“乃順天應人之大道,開萬世太平之基業。”

“此志不可奪,此勢不可逆!”

“流民之困,轉型之痛。”

“乃前行路上之荊棘,當以智慧與魄力斬除之。”

“而非因噎廢食,複歸于蒙昧舊途!”

“凡我轄下官吏、士紳、匠師、商賈——”

“當同心協力,共克時艱。”

“阻撓新政、盤剝細民、蓄意制造動蕩者。”

“無論其身居何位,家財幾何。”

“世民必以律法繩之,絕不寬貸!”

堂中一片肅然。炭火噼啪聲中,衆人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跳之聲。

李世民那年輕卻已蘊含無限威嚴的面龐,在透過玻璃窗的雪光映照下,仿佛籠罩着一層不容置疑的光芒。

此刻,無人再敢質疑其決心。

長孫無忌與虞世南對視,眼中複雜之色更濃。

他們知道,從今日起,這位“二爺”治下的河東、隴西,将不再是簡單推行新奇技術的試驗田。

而是一場涉及經濟基礎、社會結構、乃至思想觀念的整體性深刻變革的真正起點。

前路必然更加崎岖,風雨更加猛烈。

但看着李世民那堅毅的身影,他們心中亦不由生出一股參與開創歷史的豪情與悸動。

堂外,雪越下越緊。

而那一片片新建的工坊區內,

火龍機的嘶鳴、高爐的風吼、鍛錘的撞擊。

依舊穿透風雪,頑強地、持續地轟鳴着。

與節堂內剛剛定下的、試圖駕馭這新時代巨獸的方略。

交織成一曲充滿矛盾、希望與未知的磅礴樂章。

大業六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卻也似乎孕育着前所未有的滾燙生機。

李世民的目光,已然越過眼前的紛争與風雪,投向了更遠處——

那片由鋼鐵、蒸汽、紀律、知識。

以及他正試圖構建的新秩序所共同勾勒的、朦胧而壯闊的未來圖景。

……

大業七年,春寒料峭。

洛陽宮闕的琉璃瓦上,殘雪未融,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太極殿內,暖爐燃着昂貴的瑞炭。

青煙袅袅,卻驅不散彌漫在君臣之間的凝滞寒意。

剛剛結束的滅齊之戰,繳獲的珍寶堆積如山。

俘獲的齊王公卿跪伏階下,捷報傳檄四方。

似乎預示着季漢王朝在經歷數代平庸後,再次迎來了“成祖中興”般的輝煌。

然而,此刻端坐于蟠龍金漆禦座之上的漢帝劉廣。

面色卻并非全然是開疆拓土的志得意滿,反而陰沉中透着一股灼熱的、近乎偏執的決斷。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禦案邊緣冰冷的玉飾,目光掃過丹墀下肅立的群臣。

最終定格在為首的大司徒楊玄感身上。

楊玄感須發已見斑白,面容清癯。

此刻眉宇緊鎖,雙手持笏。

腰背卻挺得筆直,顯是心中正經歷着激烈的掙紮。

“衆卿,”劉廣終于開口,聲音不高。

卻帶着金屬般的穿透力,在大殿穹窿下回蕩。

“齊國已滅,僞王授首。”

“淮北、山東、河北之地,盡複漢家版圖。”

“此乃列祖列宗庇佑,将士用命之功。”

“然,朕近日思之,淮水之南。”

“直至大江之濱,廣陵、壽春、合肥諸郡。”

“自中祖定鼎以來,便為漢土,豈容他人長久竊據?”

“先前為滅齊大計,不得已與江南蕭梁虛與委蛇,許以共分之諾。”

“如今齊地已平,朕思之再三。”

“此諾……不當踐。”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驟然緊繃。

雖早有風聲,但親耳聽聞皇帝欲獨吞戰果,背棄與梁王蕭巋的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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