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十六:虎牢關之戰:一戰擒雙王(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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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十六:虎牢關之戰:一戰擒雙王(上)
北邙山深處那聲沉悶而震撼的巨響,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
在李世民麾下核心将領謀士的心中,激起層層難以平複的波瀾。
待到煙塵稍定,衆人圍上前去。
檢視那被從內部生生撕裂、坍塌近半的夯土“城牆”。
無不面露驚駭,繼而轉為狂喜。
殘垣斷壁間,猶見扭曲的木板、斷裂的甲片、崩碎的石塊。
無不昭示着那藏于地底的“炸藥包”所蘊含的、遠超尋常攻城器械的可怖破壞力。
李世民撣去肩上浮塵,神色平靜。
然眼底深處亦有銳芒閃動。
他環視衆人,緩聲解釋道:
“此物前番雖已制成,然未經實戰。”
“威力、用法、所需藥量,皆未得驗證。”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
“若臨敵倉促用之,或藥力不足,未能破牆。”
“或藥量過巨,反傷及己方掘地士卒。”
“故不得不先于此僻靜處試爆,以定章程。”
尉遲敬德大步上前,蹲下身。
抓起一把尚帶灼熱的碎土,湊近鼻端嗅了嗅那濃烈的硝磺氣味。
又用粗粝的手指撚了撚,甕聲道:
“好家夥!這可比火铳彈丸霸道多了!”
“殿下,有此利器,何愁洛陽堅城不破?”
“便是那虎牢天險,若能在牆根下埋上幾個。”
“怕也……”
話未說完,眼中已放出灼熱光芒。
秦叔寶亦走上前,這位以勇猛忠義聞名。
卻對火器這等“奇技淫巧”始終保有幾分傳統武将審視态度的名将。
此刻凝視着那觸目驚心的炸坑,素來沉毅的面容上。
罕見地流露出深刻的震撼與思索。
他沉默片刻,拱手向李世民道:
“……殿下深謀遠慮,末将拜服。”
“昔日只道火铳之威已屬駭人,不想更有此……”
“此‘地底驚雷’之術。”
“觀此威力,确非人力攀爬、砲石轟擊所能及。”
“末将愚鈍,往日拘泥舊法,實是井蛙之見。”
李世民擺擺手,溫言道:
“……叔寶言重了。”
“兵者,詭道也。”
“新舊之法,貴在因時制宜,各展所長。”
“火器炸藥,乃器物之利。”
“臨陣決機、陷陣先登,則賴将士之勇。”
“叔寶勇冠三軍,乃我大唐柱石,何須妄自菲薄?”
“新器雖利,亦需猛士執之,方顯其威。”
“你且慢慢體察,自有融會貫通之時。”
這話既肯定了秦瓊的勇武價值,也為其接受新事物留下了餘地。
秦瓊聽罷,心中感佩。
對李世民的遠見與氣度更為折服。
衆人回到北邙山大營時,日已偏西。
然而營中的氣氛,與李世民等人體內奔湧的激昂熱望截然相反。
彌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與疲憊。
連續十餘日不計傷亡的強攻受挫,加上洛陽城頭那巨型砲弩帶來的持續心理壓力。
使得普通士卒乃至中下層将校,皆露倦怠之色。
更麻煩的是,軍中并非鐵板一塊。
除卻秦王直轄、歷經河東整訓、對火器戰法習以為常的“秦府兵”外。
尚有大量從關中、隴右,
乃至新附河南州郡調集而來的其他唐軍部隊。
這些部隊統屬不一,将領如總管劉弘基、史萬寶等。
雖名義上受李世民節度,然其本部兵馬與秦王府體系終究隔了一層。
對長期圍困、傷亡累積卻遲遲不見破城希望的現狀,怨言漸起。
是夜,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李世民正與房玄齡、杜如晦推演地道挖掘路線與佯攻調度。
帳外忽傳來喧嘩。
親兵入報:
總管劉弘基、史萬寶,并軍中幾位其他系統的将領聯袂求見。
李世民眉頭微蹙,示意請入。
劉弘基等人魚貫而入,皆面帶憂色。
行禮後,劉弘基率先開口,聲音略顯乾澀:
“殿下,末将等鬥膽進言。”
“我軍圍洛已近半載,将士疲敝,傷亡日增。”
“洛陽城堅,王世充困獸猶鬥,急切難下。”
“今關中秋收在即,隴右亦需鎮撫。”
“且久頓堅城之下,恐生他變。”
“不若……不若暫緩攻勢。”
“班師回朝,休整兵馬。”
“待來年春暖,再圖東進。”
“此乃老成持重之策,望殿下三思。”
“班師?”
李世民目光掃過衆人,聲音不高。
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劉總管可知,我軍此番大舉東征,耗費幾何?”
“關東諸州,望風歸順者數十,其心皆在觀望。”
“今若因洛陽一時難克,便引軍西還,豈非向天下示弱?”
“王世充得以喘息,必重新聯絡河北窦建德。”
“甚至勾結突厥,屆時賊勢複振。”
“再欲平定,難矣!”
“如今洛陽孤立無援,糧盡援絕。”
“已成釜底游魚,破城只在旦夕!”
“此時言退,前功盡棄。”
“何以面對聖上,何以面對關中父老,何以面對陣亡将士英靈?”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挂的巨幅洛陽城防圖前,手指重重一點:
“洛陽不破,我軍決不回師!”
“自今日起,全軍上下。”
“當同心戮力,晝夜攻城!”
“再有敢言班師,動搖軍心者——”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寒冰利刃,掠過劉弘基等人面龐。
“不論何人,立斬不赦!”
“爾等可聽明白了?”
帳中一片死寂。
李世民積威已久,更兼此刻語氣斬釘截鐵,殺意凜然。
劉弘基等人雖心中不服,亦覺一股寒氣自脊背升起。
不敢再辯,唯唯稱是,躬身退出。
待衆人離去,李世民方緩緩坐回案後,面色沉凝。
杜如晦低聲道:
“殿下,劉弘基等人雖暫時懾服,然其部衆思歸之心恐難禁絕。”
“且此事……長安或已聞風聲。”
果然,不久之後。
李淵的密敕通過特殊渠道送達北邙大營。
敕書中言辭委婉,卻透露出對前線久攻不下、士卒疲憊、糧秣消耗巨大的憂慮。
暗示可相機撤軍,保全實力。
李世民閱罷密敕,沉默良久。
他理解父親的顧慮,長安朝廷中。
太子一系乃至其他對秦王府勢大心存忌憚者,未必不會借此機會推波助瀾。
然而,他更清楚。
此刻退兵,無異于縱虎歸山。
将已到嘴邊的勝利果實拱手讓出,更會嚴重損害他本人乃至大唐的威望。
他提筆疾書,寫就一道言辭懇切而又信心堅定的奏表。
詳陳洛陽必破之理:
王世充地雖廣,然號令不出洛陽,人心離散。
城中糧盡,餓殍載道,軍民怨沸。
唐軍圍困嚴密,外援斷絕。
更言己已有破城奇策,不久必見分曉。
寫罷,喚來心腹謀士、參謀軍事封德彜。
命其攜此表并自己的口信,星夜兼程,回長安面聖。
封德彜趕回長安,于武德殿偏殿觐見李淵。
他不僅呈上李世民奏表,更憑其辯才。
将前線形勢、王世充之窘迫、李世民之決心。
剖析得淋漓盡致。
“陛下,”封德彜躬身道,語氣沉着。
“王世充雖竊據州郡,然其地多由地方豪強、降将暫管。”
“政令淆亂,各自為計。”
“其能切實掌控者,唯洛陽一城耳。”
“今洛陽被圍,水洩不通。”
“糧秣早絕,人至相食。”
“王世充智窮力竭,朝夕不保。”
“破城之日,屈指可待!”
“若此時陛下诏令班師,則賊獲喘息。”
“散而複聚,聯河北,結突厥,其勢複熾。”
“屆時再欲讨平,非惟曠日持久。”
“恐耗資更巨,傷亡更甚!”
“秦王殿下洞悉全局,已有萬全之策。”
“懇請陛下信之任之,則東都克複,指日可待!”
李淵凝神傾聽,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禦案。
他深知次子用兵,向不虛言。
且封德彜所言,确屬實情。
權衡再三,終于颔首:
“既如此,便依秦王所奏。”
“傳朕旨意:前線軍事。”
“一委秦王,望其早奏凱歌。”
另一方面,李世民亦未坐等長安回音。
他親筆修書一封,遣使送入洛陽城中,致予王世充。
信中直陳利害,言其:
“竊據名都,虐用其民。”
“天怒人怨,外絕援救。”
“內乏糧儲,滅亡之期。”
“已在朝夕”。
随後又勸其“識時達變,束身歸闕。”
“猶可保宗族,全性命。”
若執迷不悟,“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這封信,與其說是勸降。
不如說是最後通牒與心理攻勢。
王世充得書,于宮中暴跳如雷。
将信箋撕得粉碎,擲于地上,大罵:
“李世民黃口小兒,安敢如此辱我!”
“朕受命于天,坐鎮東都。”
“豈是劉武周、宋金剛之流可比?”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然其色厲內荏,心中那根弦,已繃緊至極限。
他未予任何回複,只是更加瘋狂地督促守城。
嚴查內奸,同時頻頻遣使。
以更急迫、更卑屈的語氣,催促河北窦建德速發救兵。
就在洛陽城內絕望氣息日益濃重、王世充望眼欲穿盼着河北援軍之際。
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在洛陽東面咽喉——
虎牢關,悄然出現。
武德四年,戊午日。
唐軍左武侯大将軍徐世績營中,迎來一位神秘來客。
乃王世充麾下鄭州司兵沈悅之心腹。
其人帶來沈悅密信,言虎牢守将荊王王行本暴虐。
苛待士卒,沈悅久慕大唐。
願為內應,獻關以降。
徐世績不敢怠慢,立報李世民。
李世民聞訊,眼中精光一閃。
虎牢關乃洛陽東屏,天下雄險。
若得此關,不僅可徹底鎖死王世充東逃之路。
更能據險以拒即将南下的窦建德大軍,意義非同小可。
“機不可失!”
李世民當即決斷,命左衛将軍王君廓為主将。
率精銳步騎,攜工兵及……
數個特制加強的炸藥包,
秘密潛行至虎牢關附近,與沈悅約定暗號。
是夜,月黑風高。
虎牢關如一頭巨獸,蹲踞于汜水之畔的崇山峻嶺間。
關牆高峻,在夜色中顯出黑沉沉的輪廓。
沈悅依約,買通值守,于關牆一角垂下繩索。
王君廓親率數十敢死之士,悄無聲息地攀援而上。
解決哨兵,打開側門。
唐軍主力如潮水般湧入關內,頓時殺聲四起。
然而,虎牢守軍畢竟精銳。
王行本雖驚不亂,急率親兵據守關城核心堡壘,拼死抵抗。
唐軍一時受阻于堅固的內牆與密集箭雨之下。
王君廓見狀,冷笑一聲,揮手示意。
早已準備好的工兵,在沈悅指引下。
迅速找到堡壘牆基薄弱處,開始瘋狂挖掘。
同時,唐軍在外圍發動更猛烈的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
不過半個時辰,一個深深的xue洞已掘至牆基之下。
工兵小心翼翼地将兩個特制的大號炸藥包安置妥當,
封土掩飾,引出長長引信。
“點火!退!”
引信嗤嗤燃燒,迅速沒入洞中。
所有唐軍迅速撤至安全距離,趴伏于地。
數息之後——
“轟隆!!!!”
一聲遠比北邙山試爆更為驚天動地的巨響,震撼了整個虎牢山谷!
即便是遠處策應的徐世績所部,亦感覺腳下大地劇烈一顫!
但見那巍峨的關城核心堡壘,靠山的半面牆體。
如同被洪荒巨獸自地底狠狠拱起,
磚石混雜着木料、土塊,裹挾着守軍的殘肢斷臂,沖天而起!
濃煙塵土彌漫,月光下,形成一個可怖的黑色煙柱!
爆炸的巨響與駭人的景象,瞬間摧毀了殘餘守軍的鬥志。
關城內一片大亂,哭喊奔逃。
王君廓揮軍猛進,幾乎未遇像樣抵抗,便徹底控制了虎牢關。
荊王王行本及其長史戴胄于混亂中被擒。
這座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下第一雄關。
竟在一夜之間,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易主。
消息傳回洛陽,王世充如遭雷擊。
呆坐龍椅,半晌無言。
殿中群臣,面無人色。
良久,王世充方嘶聲道:
“虎牢……虎牢關丢了?”
“一夜之間?王行本……廢物!”
“沈悅,奸賊!”
他猛地抓住近侍,目眦欲裂。
“到底怎麽回事?唐軍莫非真是天兵天将?”
“難道……難道李世民當真又用了什麽妖法?”
有僥幸從虎牢逃回的潰兵,戰戰兢兢描述那“地底驚雷”、“牆崩山摧”的恐怖景象。
王世充聽罷,只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沖頂門,渾身汗毛倒豎。
他喃喃道:
“五雷法……定是五雷法……李翊傳下的五雷正法!”
“李世民……他不是人!是妖!”
“是得了道的妖人!”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此刻什麽皇帝尊嚴、枭雄心志,都被這超乎理解的恐怖力量碾得粉碎。
他眼下唯一的指望,只剩下那個曾與他有隙、卻因唇亡齒寒不得不救的窦建德了。
他幾乎是以哀求的語氣,再次加派使者。
‘攜帶重寶與更卑微的國書,北上催促窦建德:
“夏王若再遲疑,世充死無葬身之地矣!”
“唐軍妖法厲害,非人力可抗。”
“唯望夏王速發大軍,合力破之!”
與此同時,李世民大軍徹底鎖死洛陽。
三月,春寒依舊。
唐軍在洛陽城外挖掘又深又寬的壕溝,修築高高的壁壘。
将這座孤城圍得鐵桶一般。
真正的饑餓地獄,在洛陽城內降臨。
糧盡援絕的後果殘酷顯現。
物價飛漲,一匹絹只能換三升粟米,十匹粗布才值一升鹽。
昔日珍貴的服飾珍玩,被棄如敝履。
只為換取一點點活命的口糧。
百姓先是吃光草根樹皮,繼而将官溝中的浮泥澄出。
摻入少許糠麸或能找到的任何粉末,做成“餅”充饑。
食者無不腹脹如鼓,四肢浮腫,渾身無力。
倒斃路旁者日以百計,屍骸枕藉,無人收埋。
惡臭彌漫全城。
當初皇泰帝遷入宮城居住的百姓有三萬餘家。
如今存活下來的,已不足三千戶。
即便是公卿貴族,此時亦難求一飽粗糠。
尚書郎以下的下級官吏,不得不親自勞作。
或為人傭工,或設法偷運些微雜物出城交換食物。
即便如此,餓死者亦比比皆是。
洛陽城,這座曾經繁華蓋世的天下之中。
如今已是人間煉獄,哀鴻遍野。
王世充困坐愁城,面對內無糧草、外無救兵。
軍心渙散、民怨沸騰的絕境,再不複往日枭雄氣概。
他時而暴怒鞭笞近侍,時而獨自對燈長籲短嘆。
更多的時候,是怔怔地望着東北方向——
那是窦建德大軍可能來的方向,也是他最後一絲渺茫的生之希望。
北邙山大營,李世民聽着斥候關于洛陽城內慘狀的報告。
面色沉靜,無喜無悲。
戰争從來殘酷,慈不掌兵。
他關注的是窦建德大軍的動向。
虎牢已下,鎖鑰在手。
他已有足夠底氣,同時應對兩個敵人。
“傳令下去,”他對侍立一旁的房玄齡、杜如晦道。
“窦建德若來,必救洛陽。”
“虎牢天險,乃其必經之路,亦是我預設之戰場。”
“王君廓立下大功,擢升其為虎牢守将。”
“加派兵力,加固城防。”
“多儲滾木礌石,并……備足火藥、炸藥。”
“我要讓虎牢,成為窦建德的葬身之地!”
“是!”
房、杜二人領命。
他們知道,更驚心動魄的大戰。
即将在這中原腹地,在這連接着洛陽與河北的咽喉要道上演。
而他們年輕的主公,正以超越時代的智慧與力量。
冷靜地編織着一張大網,靜待着另一條大魚的自投羅網。
春風掠過北邙山,已隐隐帶上了血腥與硝煙交織的氣息。
……
武德四年,三月末。
春風依舊料峭,卻已裹挾着來自河北平原的燥熱與殺伐之氣。
窦建德終于動了。
這位雄踞河北、自號“夏王”的豪雄。
在收到王世充近乎泣血的求援、并權衡“唇亡齒寒”的利害後。
終于下定決心,揮師南下。
插手這場決定中原歸屬的大戰。
他命麾下悍将範願留守曹州根本之地。
盡起孟海公、徐圓朗等新附部衆。
合兵一處,號稱三十萬。
實則步騎十餘萬,浩浩蕩蕩。
向西進發,直指洛陽。
大軍過滑州,王世充的行臺仆射韓洪開城迎降,更添聲勢。
己卯日,前鋒已至酸棗。
旋即,夏軍攻陷管州,殺唐刺史郭士安。
複下荥陽、陽翟等縣,兵鋒甚銳。
窦建德采納謀士建議,水陸并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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