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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十七:大唐的第一塊殖民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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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十七:大唐的第一塊殖民地

貞觀八年初,春寒料峭的長安。

剛從對東突厥大捷的餘韻與內政改革的深水區中稍稍喘息。

西北邊陲的警訊,便如同陰雲般再度迫近。

吐谷渾,這個盤踞于青海湖至祁連山一帶。

以游牧為生、時叛時附的鮮卑別部。

在可汗慕容伏允的統治下,近年來動作頻頻,漸顯不臣。

伏允其人,年老而多疑,性情反複。

既懾于大唐新敗突厥的兵威,又不甘完全臣服。

更受其身邊以天柱王為首的一班野心臣子蠱惑,行事愈發乖張。

是年正月,吐谷渾遣其世子。

號“洛陽公”者,入長安朝貢。

言辭恭順,貢品豐饒,似乎一派歸化景象。

然則,使者車駕尚未返回青海。

伏允竟親率精騎,出其不意地南下。

大肆劫掠了唐鄯州邊境,擄掠人畜,焚燒村落。

而後迅速北撤,遁入茫茫草原。

其行徑之卑劣,算計之狡詐,令人發指。

消息傳至兩儀殿,

李世民震怒,将吐谷渾貢表狠狠擲于地上,怒極反笑:

“好一個伏允!一面遣子朝貢,一面興兵犯境!”

“視我大唐為何物?玩‘兩面’手段于股掌之間耶?”

他即刻遣使,攜嚴厲诘問文書。

疾馳吐谷渾牙帳,痛斥其背信棄義之行。

并強令伏允親自入朝謝罪、解釋。

使者跋涉千裏,抵達伏允王庭,宣示天威。

伏允于牙帳之中,面對唐使。

卻是一副老邁病容,咳嗽連連。

由侍從攙扶,氣若游絲地對使者道:

“上國天使息怒……老夫年邁,沉疴纏身。”

“實不堪長途跋涉,赴長安面聖……”

“劫掠鄯州之事,定是部下擅自妄為。”

“老夫……老夫定當嚴查!”

一番推诿,将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與此同時,伏允又玩起另一手花樣。

他再次上表,言辭懇切。

為其另一子“尊王”向大唐求婚,欲求一位宗室女為妻。

以示永結盟好。

朝中有人以為,或可借此羁縻,緩和邊患。

李世民覽表,冷笑一聲。

對房玄齡、李靖等人道:

“伏允老賊,以子為質不成,便想以婚姻為緩兵之計。”

“也罷,朕便陪他周旋。”

遂下诏允婚,但附加了一個條件:

須尊王親自前來長安迎娶,以顯誠意。

诏書再至吐谷渾。

此番,輪到“尊王”稱病了。

回複稱尊王忽染惡疾,卧床不起,無法遠行。

懇請唐朝公主屈尊西嫁。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借口如出一轍。

其敷衍輕慢之心,昭然若揭。

李世民再無耐心,當即下诏取消婚約。

并派中郎将康處直為使,再度前往吐谷渾。

做最後通牒,曉以禍福。

言明若再執迷不悟,天兵将至。

然而,伏允在奸臣天柱王的鼓動下。

自以為地處僻遠,山川險阻。

唐軍新經突厥大戰,未必能勞師遠征,竟變本加厲。

康處直尚未返回,吐谷渾騎兵已再度南下。

寇犯蘭州、廓州。

邊關告急文書再次雪片般飛向長安。

便在此時,鄯州刺史李玄運。

一位久在邊地、熟悉吐谷渾內情的乾吏。

呈上一道至關重要的密奏:

“陛下,吐谷渾國力,半系于青海牧場之良馬。”

“其精騎所恃,皆在于此。”

“今其主力分散寇邊,青海湖畔守備相對空虛。”

“若遣一支精悍輕騎,倍道兼行。”

“出其不意,直搗青海。”

“奪取或驅散其馬群,則不啻斷其一臂,其勢必衰!”

“此機不可失!”

這道奏疏,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閃電。

照亮了李世民心中的戰略圖景。

他立即召集兵部及諸将商議。

“伏允老悖,反複無常,今已非言辭可谕。”

“李玄運之策,正合朕意!”

李世民指着沙盤上青海湖的位置。

“然此戰貴在神速、突襲,務必一擊而中。”

“震懾其膽,而非求全殲。”

“誰可擔此任?”

時任左骁衛大将軍段志玄出列請命。

段志玄乃太原元從,勇猛善戰,資歷深厚。

曾參與多次大戰。

李世民略一沉吟,點頭應允:

“便以志玄為行軍總管,率我邊境精銳。”

“并征調歸附之契苾、黨項部落騎兵為輔。”

“輕裝疾進,直撲青海!”

“務必奪取其馬,若不得,則盡數驅散!”

“切記,速戰速決,不可戀戰!”

“末将領旨!”

段志玄慨然應諾。

貞觀八年四月,段志玄率軍西進。

大軍一路疾行,穿越隴右丘陵。

跋涉湟水河谷,沿途吐谷渾小股游騎望風而遁。

唐軍進展順利,不久便抵達青海湖畔。

但見碧波萬頃,水天一色。

湖畔水草豐美,果然有無數馬群如雲朵般散布,悠閑啃食。

然而,就在距離湖畔馬群僅三十裏處。

段志玄卻下令紮營,停止前進。

副将左骁衛将軍梁洛仁有些焦急,入帳問道:

“大總管,馬群近在眼前,為何不速進擊?”

“趁其不備,一舉可下!”

段志玄撫摸着下颌短須,眉頭緊鎖,沉吟道:

“洛仁,你觀這青海地域,廣闊無垠。”

“伏允主力雖不在附近,然其游騎四布,豈能不知我軍動向?”

“我軍人地生疏,若貿然深入。”

“彼等驅馬遠遁,我軍追趕不及,空耗體力。”

“不若……暫且駐營,多派斥候。”

“探明四周伏兵及吐谷渾援軍動向,再作計較。”

梁洛仁雖覺不妥,但見主帥猶豫,也不便多言。

事實上,段志玄久經戰陣,并非怯戰。

而是此戰關系重大,皇帝明言“貴在神速突襲”。

他唯恐有失,反想求個“穩妥”。

結果卻是遲疑不前,贻誤了最寶貴的戰機。

就在唐軍停滞不前的兩日間,吐谷渾留守青海的部衆早已察覺。

他們并未組織抵抗,而是在頭人指揮下。

迅速集結馬群,趕着數以萬計的戰馬、牛羊,緩緩向北方的山區轉移。

待到段志玄終于下定決心,下令進攻時。

湖畔只剩下一片被踐踏過的草地和零星的老弱病畜,大隊馬群早已消失在遠山背後。

段志玄追之不及,望“湖”興嘆,懊悔不已。

首次青海之征,竟因主将猶豫。

徒勞無功,黯然班師。

消息傳回,李世民甚為不悅。

在朝會上嚴厲申饬段志玄“失機逗留”。

但念其舊功,未加深究。

然則,此番行動雖未竟全功,卻并非毫無斬獲。

副将、左武侯将軍李君羨,性情果敢。

見段志玄主力停滞,竟自率麾下數百精銳騎兵,繞道南路。

穿越崎岖小徑,一路急追。

終于在青海南部的懸水鎮追上了一股攜帶着大量牛羊、行動較慢的吐谷渾部落。

李君羨揮軍猛擊,大破其衆,斬獲頗豐。

繳獲牛羊兩萬餘頭。

雖未得馬,亦算是稍挽顏面。

證明了唐軍輕騎的戰鬥力與吐谷渾并非鐵板一塊。

此事之後,伏允氣焰更為嚣張。

他不僅毫無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竟将在吐谷渾境內活動的唐朝使者、鴻胪丞趙德楷無理扣押軟禁!

此舉無異于公然挑釁!

李世民聞報,怒不可遏。

但猶存最後一絲通過外交途徑解決的希望。

他連續派遣使者,多達十餘次。

前往吐谷渾交涉,要求釋放趙德楷,伏允入朝請罪。

然而,每一次使者帶回的,都是伏允敷衍的托辭與天柱王等人傲慢的神情。

伏允年老昏聩,已完全被天柱王等主戰派挾持,對唐朝的警告置若罔聞。

貞觀八年六月,李世民忍無可忍。

再次命段志玄率軍出擊,反擊吐谷渾的持續騷擾。

此次段志玄不敢再怠慢,進軍迅速,直抵青海湖。

伏允聞唐軍複至,不敢接戰,采用游牧民族最擅長的戰術——

“走為上”,攜其部衆、牲畜。

遠遁至青海湖以西的深山荒碛之中。

唐軍追至湖邊,見地域遼闊,敵蹤渺然。

補給線已拉得過長,只得再次班師。

然而,退兵并未換來和平。

僅僅過了不到半年,貞觀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吐谷渾騎兵竟再度南下,寇掠涼州!

這一次,李世民徹底被激怒了。

兩儀殿內,他面對西北疆域圖。

目光冰冷如鐵,聲音斬釘截鐵:

“伏允無狀,一而再,再而三!”

“劫掠邊州,囚我使臣。”

“反複無常,藐視天威!”

“今竟敢複寇涼州!朕懷柔已盡,仁至義盡!”

“此獠不滅,西北無寧日!”

“非大舉撻伐,不足以震懾西陲,彰我大唐國威!”

他環視殿中重臣:

“然則,吐谷渾地處高原,山川險遠。”

“其衆散則為民,聚則為兵,追剿不易。”

“且其地氣候苦寒,補給艱難。”

“非有深謀遠略、能統全局之大将,不可任之。”

“諸卿以為,誰可當此重任?”

殿中一時沉默。

征讨吐谷渾,不同于在漠北草原與突厥決戰。

高原山地作戰,環境極端,對手靈活。

确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良久,侍中高士廉出列,緩緩道:

“陛下,吐谷渾雖不及突厥強盛。”

“然其地險民悍,征之不易。”

“臣觀朝中諸将,能深謀遠慮、善撫諸軍、且威名足以鎮服諸蕃者。”

“莫若……衛國公李靖。”

李靖?衆人皆是一怔。

李靖自貞觀四年平定東突厥後,功高不賞。

已主動致仕,在家榮養。

如今年紀也不算小,且身體據說亦不如前。

李世民眼中卻陡然亮起光芒。

他猛地轉身,看向一直沉默立于武官班列、已然須發皆白卻腰背挺直如松的李靖。

他雖已致仕,大朝會仍可參與。

“藥師!國難思良将!吐谷渾之事,非卿不可!”

“卿……可願再為朕,為大唐。”

“披甲出征,平定西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靖身上。

這位大唐軍神,面容平靜,目光深邃,仿佛古井無波。

他出列,步履沉穩,向禦座深深一揖。

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帶着金石之音:

“老臣蒙陛下信重,敢不效死?”

“伏允猖獗,侵擾天朝。”

“扣押天使,罪在不赦。”

“老臣雖朽鈍,然為國除患,義不容辭!”

“唯請陛下,授以專阃之權。”

“假以時日,必為陛下擒此獠于闕下!”

“好!”

李世民擊案而起,滿臉振奮。

“得藥師此言,朕複何憂!”

貞觀八年十二月初三,诏令頒下:

起複已致仕的右仆射、衛國公李靖。

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總統諸軍,征讨吐谷渾!

同時,調集當時大唐最能征善戰的一批将領。

分任各道行軍總管,歸李靖節制:

兵部尚書、陳國公侯君集為積石道行軍總管。

刑部尚書、任城王李道宗為鄯善道行軍總管。

涼州都督、武陽縣公李大亮為且末道行軍總管。

岷州都督、膠東郡公李道彥為赤水道行軍總管。

利州刺史高甑生為鹽澤道行軍總管。

另以歸附的突厥及鐵勒名将契苾何力等率蕃漢騎兵為前鋒。

諸路大軍,合計約十餘萬,兵分多路。

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大網,從東、北、南多個方向,向吐谷渾腹地罩去。

其陣容之豪華,計劃之周密,決心之堅決。

遠超此前任何一次對吐谷渾的軍事行動。

李世民誓要一舉解決這個西北邊患!

貞觀九年,戰事全面展開。

高原的春天來得遲。

閏四月初八,李道宗率鄯善道軍作為先鋒。

進至庫山,與吐谷渾前鋒遭遇。

李道宗乃宗室名将,善于用兵。

他并不急于全軍壓上,而是先以部分兵力誘敵。

待吐谷渾軍陣型稍亂,親率精騎從側翼猛沖其腰!

吐谷渾軍抵擋不住,潰敗而逃。

唐軍斬獲甚衆,取得了開門紅。

初戰告捷,李靖召開軍事會議。

鑒于吐谷渾地域廣闊,伏允采取拖耗戰術。

決定分兵進擊,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大軍遂分南北兩路:

北路,由李靖親自統帥,率李大亮、薛萬均等部。

以及薩孤吳仁等蕃将,向北迂回。

出吐谷渾之右翼,掃蕩青海湖北、祁連山南麓廣大地區。

切斷伏允北逃河西走廊的退路,并威脅其後方。

南路,由侯君集、李道宗率領,向南深入。

出吐谷渾之左翼,穿越更為艱苦的荒原高地。

直插其腹心,尋殲伏允主力。

分兵之後,戰果頻傳。

北路軍方面,李靖麾下蕃将薩孤吳仁在曼都山遭遇吐谷渾一部名王率領的軍隊。

激戰之後,陣斬該名王,挫敵銳氣。

随後,薛萬均、薛萬徹兄弟在牛心堆、赤水源等地連續擊敗吐谷渾部隊。

更在赤水源一戰中,俘獲了伏允的心腹重臣慕容孝隽。

此人知曉吐谷渾大量機密,他的被俘對吐谷渾士氣打擊巨大。

唐軍繳獲雜畜數以萬計。

南路軍則經歷了更為艱苦卓絕的行軍。

侯君集與李道宗都是不避艱險的悍将,他們率軍向西南方向深入。

穿越了海拔更高、環境更惡劣的烏海荒原。

此地“平地盛夏積雪,霜霰被野,水草乏絕”,行軍極其困難。

唐軍克服萬難,在烏海追上并擊潰一股吐谷渾軍隊,俘獲名王梁屈蔥。

李靖親率的北路軍主力則在赤海附近,遭遇了吐谷渾核心戰力之一——

天柱王直接統領的三個精銳部落。

李靖用兵,正奇結合。

他先以部分兵力正面牽制,暗中遣精銳騎兵繞襲其後。

同時命随軍炮兵占據有利地勢轟擊敵陣。

雖然唐軍在高原作戰,沒辦法攜帶重型火炮。

但為了适應這場戰争,軍工廠還是适時的生産出了部分輕型火炮。

以方便唐軍在高原地形作戰。

吐谷渾軍雖悍勇,卻從未在高原上見識過火炮之威。

隆隆炮聲與四處炸開的鐵雨使其陣列大亂。

李靖乘勢揮軍掩殺,大破天柱三部。

斬獲無算,收其雜畜竟達二十萬頭之多!

此役重創吐谷渾核心軍事力量。

與此同時,李大亮的且末道軍向西掃蕩,一路推進至且末以西邊境。

沿途俘獲吐谷渾名王二十餘人,雜畜五萬。

徹底肅清了吐谷渾在西域方向的勢力。

一連串沉重打擊下,吐谷渾舉國震動,部衆離心離德。

伏允見大勢已去,知青海湖畔已不可守。

遂抛棄牙帳,攜帶少數親信和殘餘部衆。

向西北方的突倫川方向倉皇逃竄,企圖遠遁至阗或更西之地。

“除惡務盡,不可使元兇漏網!”

李靖嚴令追擊。

薛萬均率精銳騎兵,不顧人困馬乏,沿着伏允逃竄的蹤跡窮追不舍。

途中經過極度乾旱的沙碛地區,唐軍攜帶的飲水耗盡。

“人龁冰,馬啖雪”,甚至不得不刺馬飲血以解渴。

其艱苦卓絕,由此可見一斑。

薛萬均終于在突倫川附近追上伏允殘部,一番激戰。

再次擊破之,但伏允本人仗着馬快,再次脫逃。

南路軍侯君集、李道宗部,在完成對吐谷渾南部地區的掃蕩後。

并未立即回師,而是執行李靖“犁庭掃xue、震懾徹底”的命令。

繼續向西進行了一場史詩般的遠征。

他們率軍穿越了超過兩千裏的荒無人煙的高原與荒漠。

“歷破邏真谷,其地無水,人龁冰,馬啖雪”,途經星宿。

一直進軍至柏海附近。

唐軍的旗幟,首次飄揚在這片傳說中河源所在的古老湖泊之畔。

此路偏師,以驚人的毅力,完成了對吐谷渾最深遠腹地的戰略威懾。

徹底斷絕了伏允殘部向南、向西流竄的可能性。

與此同時,歸附的突厥降将執失思力。

率輕騎專門追擊吐谷渾的後勤辎重隊伍,屢有斬獲。

極大削弱了伏允殘部的持續逃亡能力。

伏允逃至荒漠之中,身邊親信越來越少。

糧草斷絕,部衆怨聲載道。

其世子慕容順,又稱伏順。

他長期不受伏允喜愛,且對天柱王等奸臣禍國早有不滿。

見唐朝大軍壓境,父親一敗塗地。

知吐谷渾國祚已絕,再抵抗只有族滅身死之下場。

在部分尚有理智的貴族支持下,慕容順毅然發動兵變。

控制了殘餘部衆,誅殺了一直蠱惑伏允的天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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