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活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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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站了起來,沉默男也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同——不是那種從椅子上撐起來的、帶有慣性和重量的動作,而是一種平滑的、幾乎沒有施加額外力量的起身,像是他的身體輕到不需要克服重力。
周逾把這個細節記了下來。
他坐回座位,但沒有閉眼。他在等。
陸小棉也沒有睡。她坐在周逾的右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圓桌上那灘血跡的方向,但眼睛沒有聚焦——她在想事情。
“你睡不着?”周逾壓低聲音。
陸小棉搖了搖頭:“我在想趙國強。”
“想他什麽?”
“想他最後一個字說的是什麽。”
周逾記得。趙國強在黑暗中喊出了兩個字:「不要——」然後就斷了。不要什麽?不要過來?不要殺我?不要碰我?還是不要——看向某個方向?
“你有沒有注意到一件事?”陸小棉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
“什麽?”
“趙國強喊‘不要’的時候,聲音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周逾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調取那段記憶。熄燈後的瞬間,他的所有感官被黑暗剝奪,只剩下聽覺。潮濕的拖行聲從他的右側——陸小棉的方向——傳向圓桌另一端。然後趙國強的聲音從圓桌的正對面傳來,紅姐和沉默男之間的位置。但那個聲音有一個特征——
“他的聲音在移動。”周逾睜開眼。
“對。”陸小棉點頭,“他在喊‘不要’的時候,聲源在移動。從紅姐和沉默男之間的位置,向——我不知道向哪個方向,但他的聲音在向遠處移動。這說明他不是在原地被殺的,他是被拖行了一段距離之後才喊出來的。”
“他喊了兩個字,聲音就斷了。說明在喊出第二個字的時候,他被擊中了——或者被堵住了嘴。”
“所以他在拖行過程中是清醒的。”陸小棉說。
這個結論讓周逾的心沉了一下。
趙國強被拖走的時候是清醒的。他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什麽都做不了。他的右手被切斷後留在了桌面上,斷口處的肌腱是收縮的——那是活體切斷的特點。如果人已經死了,肌肉不會收縮。
所以趙國強是在活着的時候被切斷右手的。
周逾把這個信息也存進了腦子裏。不是因為他需要用這些恐怖細節來做什麽,而是因為“它”的行為模式本身就是線索。“它”選擇切掉趙國強的右手,而不是左手,不是頭,不是其他任何部位。為什麽是右手?
因為右手是大多數人的慣用手。切斷慣用手,等于剝奪了受害者最後的反抗能力。
“它”懂人類。“它”了解人類的習慣、弱點、恐懼的方式。這不是一個只會模仿外表的怪物,這是一個研究過人類的、懂得如何最大程度制造恐懼的東西。
“周逾。”陸小棉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
“怎麽了?”
“你看沉默男。”
周逾看向圓桌另一端。沉默男正站在紅姐旁邊,保持着大約一米的距離。他的站姿很奇怪——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落在前腳掌上,像一只随時準備撲出去的動物。但他不是在盯紅姐,他在盯圓桌中央的那個東西。
那塊灰色布料還在原地。
沉默男的目光落在那塊布料上,一動不動,像被釘在了那裏。
周逾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布料的位置變了。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偏移——這個公寓裏沒有風。不是被桌面的傾斜帶動的那種滑動——桌面是平的。是被人——或者什麽東西——移動了。
五分鐘前,布料的撕裂邊緣朝向圓桌外側。現在,撕裂邊緣朝向圓桌內側,指向了圓桌的正中心。
而圓桌的正中心,放着那張卡片。
卡片上浮現出了新的字跡。
周逾站起來,走過去,俯身看向卡片。
字跡很小,像是用極細的筆尖寫上去的:
“提示:它怕鏡子,不是因為鏡子能殺死它。”
“而是因為在鏡子前,它必須面對自己。”
周逾緩緩擡起頭。
衛生間的門開了一條縫。
那扇門他明明關上了。
他關上了。在他從廚房回來之後,他檢查過衛生間的門,關得嚴嚴實實。但現在,它開了一條縫,大約兩指寬,從裏面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衛生間裏不應該有光。
他看向沉默男。沉默男沒有看衛生間的門,但他的手變了——他的右手從身側移到了身前,五指微微張開,像是在準備做某個動作。
周逾看向紅姐。紅姐沒有注意到衛生間的門——她在看卡片。
阿豪和林述在閉眼。
陸小棉在他身後,手還搭在他的手腕上。
“所有人,別動。”周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安靜的空氣裏,“不要轉頭,不要回頭,不要站起來。保持你們現在的姿勢。”
一只手從衛生間的門縫裏伸了出來。
五根手指。
右手。
手腕處,有一圈整齊的、暗紅色的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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