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章 你就是放不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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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你再說這種話,”淩燼野停頓了一下,“我辦公室的門你就不用敲了,因為你不用進來了。”
陸然愣了一下,然後苦笑着搖搖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把兩個人的空間重新隔成了兩個世界。
走廊裏,陸然遇到了抱着一摞文件走過來的張誠。張誠今天的臉色也不好,眼底一片烏青,明顯也是一夜沒睡。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還好嗎?”陸然壓低聲音問。
張誠推了推眼鏡,回答得滴水不漏:“淩總從昨晚四點開始處理這件事,到現在為止沒有休息過。
律師函已經全部發出去了,涉及一百二十三個賬號。
熱搜詞條已經下架,平臺的審核團隊還在清理剩餘圖片。
技術部正在追溯源頭IP,初步判斷發布團隊使用了境外VPN和多層代理,但技術組有信心在四十八小時內定位到物理地址。”
陸然聽完,沉默了兩秒鐘。“張誠,”
他說,“你跟着他這麽多年了,你覺得……他到底圖什麽?”
張誠看了陸然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平靜地說:“陸總,這個問題我不方便回答。
但我可以告訴您一件事,淩總今天早上讓我去查雲小姐現在的住址,還特別叮囑了一句‘不用接觸她’。”
陸然愣住了。“他查地址乾什麽?”
“我不知道。”張誠說,但他眼神裏的那一絲波動出賣了他,他什麽都知道,只是不說。
跟在淩燼野身邊七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老板的每一個指令背後藏着什麽心思。
陸然站在走廊裏,看着張誠推開淩燼野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門開的那一瞬間,他透過門縫看到淩燼野坐在辦公桌後面,單手撐着額頭,面前的手機屏幕亮着,上面好像是一張照片,但門很快關上了,他沒能看清楚。
他站在走廊裏想了很久,最後搖了搖頭,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他靠在牆上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淩燼野啊淩燼野,你他媽的就是放不下她。”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淩燼野正垂着眼,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劃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張很久以前的照片,雲希冉坐在他的車裏,歪着頭睡着了,嘴巴微微張着,頭發散在肩上,車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皮膚白得透明。
她睡得很沉,像是終于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僞裝。
這張照片他删過,又從雲端恢複過。
再删,再恢複。
反複了不知道多少回。
他把照片關掉,鎖了屏幕,重新拿起鋼筆。但筆在文件上懸了很久,一個字都沒寫進去。
他的腦子裏全是那些AI合成圖,每一張都把她的臉貼在別人的身體上,每一張都像一把鈍刀子。
真正的傷人的不是那些照片本身,他知道那是假的,一眼就能認出來。
傷人的是那些評論,是那些狂歡着轉發的人,是他們用最下流的詞句談論他曾經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他的女人。
哪怕她已經不是了,哪怕她傷透了他的心,哪怕他告訴自己一百遍“淩燼野你清醒一點”。
但在他心底某個角落,在他不願意直視的某個地方,她依然是他的女人。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不管他承不承認。
張誠敲門進來的時候,淩燼野已經恢複了往常的冷靜表情。
他把那份一個字都沒寫的文件合上,擡起頭看着助理。
“進度。”
“律師函已經全部發出,一百二十三個賬號,涵蓋了首發、核心傳播節點和轉發量超過五百次的大V。
平臺那邊已經配合下架了所有詞條,剩下的圖片他們還在清理,預計下午兩點前清完。
技術部初步追蹤到發布者的物理位置在境外,但支付記錄和社交關系鏈都在國內,判斷是境內操作境外發布,目前已經有三個高度疑似的身份證號進入了排查範圍。”
“繼續查。”淩燼野說,“查到人之後直接移交警方,不接受和解。另外,法務部準備好民事訴訟的材料,把制作團隊和平臺一起告,侵權、诽謗、侵犯隐私,能告幾條告幾條。”
張誠猶豫了一下。“淩總,平臺那邊這次配合度很高,如果要告他們……”
“他們沒有盡到審核義務,讓這些照片在熱搜上挂了好幾個小時。”
淩燼野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如果不是我打電話,他們打算挂多久?挂到雲希冉開記者發布會出來澄清?還是挂到有人把這些照片發到她父母手機上?”
張誠低下頭。“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還有一件事。”淩燼野叫住他,“地址查到了嗎。”
張誠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便簽,放在淩燼野面前。上面寫着一個地址,某個普通小區的名字和門牌號。
淩燼野掃了一眼,沒有拿起來,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點頭輕得幾乎看不見,像是他不願意承認自己問這件事有什麽特別的意義。
張誠識趣地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淩燼野說了一聲“把門帶上”,聲音疲憊得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裏重新恢複了寂靜,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和遠處CBD傳來的模糊車流聲。
淩燼野靠在椅背上,仰頭閉上了眼睛。
在城市的另一端,那間六十平米的小公寓裏,雲希冉正在打電話。
“……對,王律師,所有的證據我都整理好了,一共四十七個首發和核心傳播賬號,截圖、錄屏、時間戳、傳播路徑圖,全部都有。
對,我要走刑事自訴,不和解。賠償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要讓他們知道這件事不是發個道歉聲明就能翻篇的。”
她挂了電話,盤腿坐在瑜伽墊上,面前攤着一堆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那是她昨晚整理出來的所有證據清單和訴訟策略。
她拿起手機,翻到淩燼野的微信對話框。
往上翻,是她發的各種挑剔和抱怨。“這家餐廳的牛排煎太老了”、“你給我訂的酒店樓層太低看不到夜景”、“你送的花顏色太豔了我喜歡淡一點的”。
每條都是她在索取,每條都是他在回應。
她咬了一下嘴唇,把聊天記錄關掉,鎖了屏幕。
“還差一點。”她自言自語地說,手指在地板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輕微的叩叩聲,“還差一個契機。”
雲希冉把筆撿起來,在紙上寫了一個新詞條,然後圈起來,重重地畫了兩道線。
嘴角始終彎着,帶着一種勢在必得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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