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與琴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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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老與琴轸
屋子裏光線很暗,一盞油燈擱在土炕旁的矮桌上,火苗微微晃動。老者讓林深和蘇晚在炕沿坐下,自己去竈臺旁倒了兩碗水。水是溫的,碗沿有些缺口。他端過來放在兩人面前,然後在對面一張矮凳上坐下來。
我叫祁老。這村子的人都這麽叫我。他看了林深的左手一眼,那枚印記在暗處微微泛着光,你手上那個圈,和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形容是一樣的。他說,有一天會有人來取一件東西,那人手上有一個圈,谷紋的,繞食指一圈。
林深沒有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你家裏那件東西——
祁老站起來走到土炕邊上,彎腰在炕底摸了一會兒,抽出一個油布包。布面發黑,裹了好幾層,外面用麻繩綁了又綁。他把它抱到矮桌上,解了十幾分鐘才完全打開。最後一層油布揭開的時候,裏面躺着一枚玉琴轸。青白色,表面微黃,造型素淨,一端有一個小孔。琴轸表面有一道燒焦的痕跡,顏色發暗。祁老把它輕輕推過去,放在林深面前:你碰碰看。
林深伸出左手,指腹貼上了琴轸表面。涼的,和石頭一樣的溫度。但在他貼上去的下一秒,一陣極其清晰的畫面從他腦海裏閃了過去——一個穿甲胄的人坐在城牆垛口上,膝上橫着一把琴,右手搭在琴弦上。那把琴少了一根弦,在琴尾的位置空着一截。畫面持續了不到三秒,然後消失了。林深收回手,看着那枚琴轸。
它剛才給我看了一幅畫面。
祁老點了點頭:它就這樣。不開口說話,但它會給你看東西。我爺爺的爺爺說,這琴轸裏封着一個人最後的心事,誰碰它誰就能看見,但只能看一點點。他指了指琴轸表面那道焦痕,這個,是燒過的。傳到我手裏的時候就有。傳下來的人說,那個把琴轸托付出來的人,是被人從火裏救出來的,他走的時候身上還帶着火,燒到了琴轸。
林深把琴轸拿起來翻過來看背面。背面沒有刻字,只在那道焦痕的尾端,有一個極淺極淺的凹陷,像是人用手指用力摁過留下的。那個人後來——
祁老搖了搖頭:沒有後來。我爺爺的爺爺說,那個人把琴轸交到他手裏的時候,傷勢太重了,說了幾句話就走了。我爺爺的爺爺只知道他姓什麽。姓趙。祁老頓了一下,他把琴轸托付過來之後,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替我帶回去,告訴我弟弟,琴聲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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