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轸歸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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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轸歸位
林深把琴轸用軟布裹好,放進背包裏,和玉璧、玉璜、龍鳳佩、銅鏡、玉蟬并排放着。背包比來時沉了不少,他背起來的時候肩帶往下墜了一下。
祁老站在門口送他們。他手裏還攥着那根旱煙杆,煙鍋已經熄了,但他還是攥着。他沒有說太多話,只是看着林深把背包帶子緊了緊,然後說了一句:行了,走吧。再不走天就熱了。林深站在門口,看着祁老那張被風沙刻了七十多年的臉。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發現沒什麽可說的。就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的時候,他聽見祁老在身後說了一句很輕的話:傳到了。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走出村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祁老還站在門口,矮矮的,瘦瘦的,像一棵長在土牆根底下、被風吹了一輩子的老樹。蘇晚走在他旁邊,沒有回頭。
他們坐着來時的驢車、長途汽車、綠皮火車,一路向東。琴轸在背包裏安靜地躺着,沒有再傳遞任何畫面。它把最後一幅畫面完整地交出來了。在綠皮火車上,林深把它從背包裏拿出來放在掌心裏看了一會兒。那道焦痕還在,像一道寫在玉面上的标記。他把它翻過來,看到背面尾端那個淺到幾乎看不見的凹痕——有人用大拇指在這裏摁了一下。很用力地摁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麽東西托付出去之前,先确認了自己能松開手。他把琴轸放回背包裏,拉好拉鏈,靠進座椅裏閉上了眼。火車在有節奏地搖晃着,窗外的戈壁在午後陽光下泛着一層暖黃的光。
回到博物館的時候,老周正在大廳裏跟人說話,看見他進來,話說到一半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說了一句:瘦了。你歇兩天再回來。林深沒有歇。他把背包背進修複室,打開保存櫃,把六件玉器一件一件排列在修複臺上。玉璧、玉璜、龍鳳佩、銅鏡、玉蟬、琴轸。六件器物在臺燈下各自泛着不同的光澤,像六個人坐在一起,各自沉默,但彼此知道對方在。他在臺燈前面坐了很久。
姬平的聲音浮上來,比前兩天輕了,像一個人走了很長的路之後坐下來喘口氣。第六件歸位了。林深問:你還好嗎?還行。姬平說,你每找回來一件,我就能多記起一些東西。第七件的位置,我記起來了。在南方。你要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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