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共犯:“誇你很可愛的意思。”(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27章共犯:“誇你很可愛的意思。”
他們對視了足足十秒,或許更長一些,沒人去計算,自然也就沒人清楚。
林枕溪給自己洗腦,将這聲“很漂亮”當作他對懷溪夜景的褒獎,故作平靜地哦一聲,別開眼,握着手機的那只手撐了下膝蓋,緩慢站起身。
裴寂也收了手機,照着剛才的步伐,安穩上岸,緊接着轉過身,朝着一米外的林枕溪,伸出了手。
很紳士的舉動,彰顯出良好的教養,換個人站在他身後,他多半也會這麽做。
林枕溪這麽說服自己,罪惡感消弭,心安理得地給自己開放特權,允許自己放縱——五秒——他的手掌牢牢攥住她右手的時間。
這算是他們第三次發生裸露在外的皮膚接觸。
第一次她只碰到他指尖,第二次是被他攥住手腕,至于這次,他們的手掌有大範圍的緊密相貼。
和她微微潮濕冰冷的手截然不同,他的掌心又乾又熱,像被火燙過的枯木。
林枕溪做出跨越動作的下一秒,将重心往另一側傾斜,從而避免了撲進他懷裏的危險性。
等她站定,裴寂就松開了手。
前方的路寬敞些,兩個人并肩走着,腳底的枯枝敗葉被他們踩得咔咔響。
不遠處有個熒光色的塑料球,裴寂輕輕踢開,沒頭沒腦地問了句:“林醫生,我這算不算當了你的共犯?”
林枕溪沒聽明白,疑惑的目光遞過去。
“大半夜的,在人爸媽眼皮子底下配合你拐人。”說着,裴寂自己都笑出了聲。
林枕溪糾正他的說法,“這不是誘拐,于皎皎兩個月前剛滿十八周歲,已經可以獨立做出判斷、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相反她的養父母不顧她意願,将她軟禁在家,才是錯得離譜。”
她一板一眼的模樣,像極不知變通的老學究,但她看着要更讨喜,雙眸帶着一種未經俗世侵染的澄澈。
這份世間難得一見的澄澈在他抛出下一個問題後煙消雲散。
“為什麽要做到這份上?”
滿足患者心願這事并不在她的職責範圍內,更何況是這種實現起來難度相當大的心願。
林枕溪沒怎麽猶豫地回:“于皎皎在電話裏親口說她想見她親生母親最後一面。”
她望着前方的眼神有些失焦,“每個孩子或多或少都會對母親懷有期待,不能被打消的期待,時間一長,就會變成執念,要是沒有快刀斬亂麻的勇氣,可能這輩子都無法擺脫這種執念。”
她的表情比以往每一次他注視她時都要淡,情緒卻不是,濃稠得快要将他淹沒。
“何虹女士,也就是于皎皎的親生母親,她的情況惡化得很快,這兩天已經開始吐血、吐黑水,止痛藥吞不下去,抽血抽不出來,意識也模糊,完全認不出人,就算于皎皎站到她面前告訴她自己是誰,何虹女士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林枕溪頓了頓,“臨終關懷,看着是在替患者實現最後心願,實際上有些時候,更能被撫慰到的是患者家屬。就像這次,到這份上,我已經沒辦法再替何女士做些什麽,只能盡量不讓于皎皎留下一輩子的遺憾。”
裴寂盯住她看,忽然笑了,“林醫生,當你的患者真是一件幸運的事。”
“但我希望你們都不要當我的患者。”
他微頓,改口:“能認識你,是一件幸運的事。”
林枕溪迎上他的目光,欲言又止。
自從于皎皎被養父母發現曾在半夜聯系過康瑞那邊的人後,就被沒收了手機。
林枕溪平時和她聯系都是通過她同學傳話,從她那兒,林枕溪了解到這段時間她養父母看她看得很嚴,甚至把自己的床搬進她卧室。
兩張床之間只隔着一條圍簾,不過好在卧室門沒有從外面反鎖上,只要于皎皎足夠小心,她有幾率成功溜出家。
林枕溪最後一次聯系上于皎皎,是在前天中午,兩人約好今晚三點在山徑入口處碰面。
然而林枕溪和裴寂在原地吹了差不多半小時的冷風,也不見人影。
想來是中間出了什麽變故,繼續乾等下去,不是辦法,林枕溪提議要去于皎皎家看看,裴寂沒有反對。
于家村在懷溪屬于最落後的那檔,處處可見的稻田、電線連接成密密麻麻的五線譜,相比較自建房并不多。
這個點沒人醒着,屋舍全都一片昏暗,路邊的燈蒙着厚重的塵埃,光忽明忽暗,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于皎皎家也沒亮燈,位于最西面的卧室更是暗到吓人。
圍牆不算高,牆上也沒嵌碎玻璃,降低翻越的難度,綜合考量後,林枕溪将求助的目光遞給裴寂,“你能不能在
“可以是可以,不過——”
她要真翻了這牆,私闖民宅的罪名就沒法擺脫。
裴寂拽住她,“你要是進警察局,把事情鬧大,康瑞還會留你嗎?”
林枕溪搖頭,她也說不準。
但現下沒其他辦法,這一趟也不能白來。
裴寂又說:“再說,你現在還不能确定于皎皎有沒有在家,她要是不在,你這麽做得不償失。”
林枕溪同意他的說法。
“你最好先想個辦法确認這件事,至于踐行方案的人,交給我。”
“對你就不會有影響嗎?”
“你說的是被開除?”他笑得有恃無恐,“我頂頭上司是我爸,誰能開除得了我?”
林枕溪說不過他,他的态度也讓這事毫無轉圜餘地,她只能答應,大腦飛速運轉,隔了會問:“你怕雞嗎?”
裴寂秒懂,“你是想讓我去折騰雞,把這家人的注意力吸引走,好給于皎皎逃跑的空檔?”
裴寂小時候被雞啄過,對一切尖嘴猴腮的東西都有陰影,可在看見她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後,那些讓他厭煩的物種,好像也沒那麽可惡了。
“林醫生,你有時候怎麽這麽呆呢?”
“……”
“別生氣,呆在我這裏是褒義詞,誇你很可愛的意思。”
他的笑聲很悶,是從胸腔裏透出來,存在感卻格外強烈,笑得林枕溪面紅耳熱。
“你別笑了。”
她是專程來的,有正事要做,不适合繼續閑談下去,更何況,再聊下去氣氛會變得越來越危險,最終等待她的,恐怕又會是暗無天日的萬丈深淵。
裴寂答應得爽快,“行,我不笑。”
他真就這麽收住笑容了。
“這牆我來翻,雞窩我也替你捅了,”他從兜裏掏出車鑰匙,“要是于皎皎就在裏面,等她趁亂溜出來,你帶她原路跑回我們停車的地方,把車開得遠遠的。”
林枕溪聽得心髒砰砰直跳,仿佛手裏握着的不是車鑰匙,而是他的命脈。
“那你呢?”
“我會盡量甩開他們,要是甩不掉,就盡可能多拖延時間,總之你不用管我……”
裴寂多交代了句:“你現在還沒法一個人上高速,就先把車開到客運站,再轉大巴回荊海。”
說完,他扭過頭,用一種旁人看到會很心安的眼神看着她。
林枕溪一陣恍惚,記憶輕飄飄地回到十二年前。
那會他在幫助她時,他的眼神也是如此有力嗎?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