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開棺大典 擒龍控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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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開棺大典擒龍控鶴
烈瑕橫屍荒山第五日。
辰時,成都城郭之外,青灰天色如蒙細紗,霏霏雨絲輕垂,空中散着微潤的清涼。
城門前大道上,七八匹馬疾馳而過。
這些馬已不是第一陣,泥濘的道路上,馬蹄印深淺不一,有新有舊。
大道之右,彙聚着不少從隴南文縣翻摩天嶺入蜀郡的江湖人。
這幫人走的是陰平道,正是三國末期鄧艾偷渡陰平滅蜀走的道路,奇險無比,又有大賊憑山負固,商旅不行,手上沒點真功夫,難有這份膽量。
此時才至成都,七八條背槍挎刀的漢子忍着怒火,一邊扒拉身上被馬蹄濺到的泥漿,一邊罵罵咧咧。
什麽八輩九輩祖宗,各都問候一遍。
“他娘的,這幫人是趕着投胎嗎?”
“罷了,在別人的地頭別惹事端,近來巴蜀大變,多半沒那麽安穩。”
一名着短衫的大漢把包袱挽緊一些,繼續道:“涼帝的兒子死在獨尊堡,前段日子,聽說河西大族派人來蜀郡尋仇找麻煩,很快就沒了聲音。”
他搖頭道:“我瞧這幫人是昏了頭,沒拎清楚把巴蜀當成了河西之地。”
“他昭武九姓胡人也只是借了李軌的光,到了這裏還想作威作福?安修仁死了也是白死。”
“李仲琰與西秦合力,連薛仁越一道死在周大都督手上,敗得這樣徹底,還在耍昏招,如今又想連絡漢中,真是把人家漢中的大派世家當成傻子?”
他嗤笑一聲,周圍幾人也笑了。
一名個頭甚高的漢子附和:
“是啊,如果我是漢中家族,這會兒肯定支持巴蜀,咱們隴南的幾大派,不也是這樣的心思嗎?”
“這亂世誰的拳頭硬、勢力大,誰就是道理,李軌面對這位周大都督,能守住河西就算他祖墳冒青煙了。”
從陰平道過來時,他們就在讨論,來到成都後更有一番感觸。
本地人講述的大戰與傳言不同,他們能說到實處,細節更叫人震撼。
尤其是提到“周大都督”,心情與在隴南相比有着極大差異。
獨尊堡中的那些高手,可都是往日裏難得一見的頂尖存在。
而大都督作為逐鹿天下的群雄之一,竟與這些江湖傳說正面放對,如何能不叫他們這幫混江湖的人佩服。
“走吧走吧.”
“找個明白人打聽打聽,看看成都又發生甚麽新鮮事,搞得一身泥水就罷了,別還沒去到川幫拜會,就先惹出更大的麻煩事。”
他們來自隴南第一大幫,武都幫。
雖然比不過隔壁的隴西派名聲大,卻也是本地大幫。
這一次來拜會川幫,也是隴南大幫開始站隊的信號。
西秦、涼國受挫影響沒那麽大。
主要還是關中李閥。
李元吉擡去關中的人有刁昂,這柳葉刀他們可太過熟悉,關中第一大派隴西派掌門人手下有三大高手,其中之一就是刁昂,關中無人不曉。
武都幫的人都快要樂死。
原本隴西派早早靠向李閥,勢頭更甚。武都幫注定一輩子擡不起頭。
但這次變化來得猝不及防,你們繼續跟李淵玩吧,我們去找大都督了。
一行人來到城門頭,便尋人打聽起來。
還真被他們問出一樁大事。
魔門天君,要在巴蜀建立天君殿。
這開殿大典就在五天後,席天君叫各大派前去觀禮。
佛魔兩道的人才退走,大都督也不在巴蜀,席應在這時候起勢,顯然是鑽空子。
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
隴南的人初次聽得,對這席應嗤之以鼻。
但細細打聽,又汗毛一豎。
早年間這天君席應因“天君”名號犯了天刀宋缺之忌,被他追殺千裏,差點丢命。
之後在天竺閉關苦修魔功,大有成就,又入棺宮深造,進而魔功圓滿。
現如今,聽說他在邪帝廟之下領悟了衆多邪帝的意志,功力登峰造極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
他殺入大石寺,霸占佛門壇場,在死敵大德聖僧的門戶上開辟天君殿。
意圖後來居上,霸占巴蜀,将滅情道推向兩派六道之巅峰。
看席應的樣子,似乎打算在巴蜀打造第二個“棺宮”。
“這位魔門天君手段毒辣,他與上代主持的仇恨算在了無辜僧人的頭上,就連一些小沙彌都沒放過,但他的武功着實厲害,數位上門找麻煩的高手,無人令他出第二招。”
“巴盟、川幫還有獨尊堡,他們是什麽态度?”
一位蜀郡老人道:“我聽說他們也受到邀請,準備參與魔門天君的開殿儀式。”
“這”
武都幫的人都露出愕然之色。
但長年在武林中争鬥,仔細一想,也就明白其中關竅。
武都幫的副幫主羊知承道:
“席應本就是魔門八大高手之一,如今功力大進,巴蜀勢力也不敢得罪他。方才那些人,就是天君殿派出去的人手,得虧咱們沒與他們起争執。”
“三大勢力應該是虛與委蛇,這件事定然會告知周大都督。”
“江淮那邊又有戰事,大都督什麽時候得空回來,就說不準了。”
長老蘇喬松摸着八字胡:“按照蜀郡武人的說法,這席天君的武功詭異難測,大都督至此,誰勝誰負也很難說。”
一位幫衆笑道:“這倒是個大熱鬧。”
“這周大都督是道門天師,席天君的名號犯了天刀忌諱,就不知他有沒有犯天師忌諱。”
周圍人又湊來幾人:
“耽擱不了時間,我也去大石寺湊熱鬧,瞧瞧這魔門天君是什麽模樣,可是長了三頭六臂,叫巴蜀勢力這般害怕。”
“正好,我也沒見過這般高手。”
“只可惜周大都督不在此地”
幾人說話時,副幫主羊知承扭動脖子,朝成都北城門口望去。
這時,道上有兩柄竹傘浮動。
白衣青年執傘緩行,青衿微拂,似含雲霄孤鶴之姿。稍後藍衣少女,油紙傘面微傾,傘沿垂珠,濺落石罅,發出陣陣琤琮之聲。
細雨悄潤萬物,二人融入雨中,也悄然入了蜀地錦繡深處。
這一晚,川幫總舵寨樓內,那最清淨的一處小院,又亮起燈火。
範卓與顏崇賢二位咧嘴歡笑。
寫下書信,寄給奉盟主與解堡主。
自上次大戰之後,蜀郡來了諸多外客,這些人不是來游說三大勢力的,只是打聽成都之戰的詳情,并有靠向江淮之心。
當然,觀望的人還是居多。
這次天君殿,也備受矚目。
範卓先前只有侯希白帶來的消息,他總覺得多情公子不靠譜,直到今日才底氣大漲。
如今三大勢力已盟會宣布支持江淮,自然想把隊伍擴大。
故而對于漢中、隴南等地來客,都非常熱情。
以前是人家勸他們,現在變成了他們勸別人。
這時範卓與巴盟、獨尊堡溝通好,給席應一個潑天面子,把自家客人也給他帶去助陣。
叫席天君的大典更熱鬧,順便再送上一份大禮。
範卓把一些想法說給顏崇賢聽,老顏直誇他人才。
原本席應之事叫他們犯愁,這會兒,反倒擔心老席人手不夠,幫忙張羅宣傳。
別到時候吃席的人不夠多,本地習俗操辦不起來可就丢大醜了
“安隆已不在巴蜀。”
侯希白輕搖折扇:
“他可夠小心的,那日我察覺獨尊堡管家解志淩暗中與他聯系,順藤摸瓜尋找,沒想到他連酒水産業都可舍棄。”
周奕早有猜測:“不用多想,既不是令師安排,那就只能是你師兄乾的。”
“楊虛彥?”侯希白擰眉道,“為何不是大尊?”
“大尊找不到幽林小築,楊虛彥可以。”
侯希白點了點頭:“我想不明白,為何安隆會在石師與楊虛彥之間選擇後者。”
周奕客觀點評道:
“你這師兄挺有天賦的,他刺殺楊廣名動天下,解了心結。安隆看好他,也很正常。畢竟,他比石之軒年輕。”
說到“年輕”,侯希白朝周奕瞅了瞅。
顯然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變化。
“我這位楊師兄已夠天才,不過這世上有周兄存在,對于他這種有才情的人,反倒是一種悲哀。”
侯希白笑了笑:“他還不如侯某,總能有辦法勝周兄一籌。”
周奕給了他一個‘你純純自我安慰’的眼神:“你的畫技,可一次沒贏我。”
侯希白毫不氣餒:“我只是沒遇上對的人。”
石青璇曉得他們的事,這時湊了上來:
“我可以點評。”
石青璇算是侯希白的師妹,按道理說對他大大有利,侯希白差點就想答應。
但是,朝眼前一白一藍兩道身影一瞅。
他們并肩而立,有了股難言默契。
忙擺雙手,莞爾一笑:
“多謝石姑娘,但我與周兄說好讓師仙子評畫,且侯某心中早已醞釀,暫且不添變數。這一比至關重要,我不敢影響心境。”
“可惜。”
石青璇垂眸一嘆:“我本想偏幫你叫這位從無敗績的周大都督輸上一次的,侯公子錯失良機。”
“青璇,何故這般對我。”
周奕順着她的話,露出一絲絲埋怨之色。
接着,他們彼此對視,沒忍住笑了起來。
侯希白把手中的美人扇快速扇動,沒好氣地移開目光。
就你倆這勾勾搭搭的樣子還想騙我?
不過,他心中亦有一種挫敗感。
先不論畫技,周兄定是比我更适合做這花間傳人。
他一時飛思,回過神來後,又将席應那邊的消息說給周奕聽。
結合侯希白的話與在巴盟看到的心網,周奕也來了興趣。
席老魔,像是練出了一點門道。
接下來四天,兩日放晴,又連陰兩日。
周奕一直在修煉,穩定狀态,便待在川幫哪也沒去。
他在做靜功,可整個蜀郡卻越來越躁動。
到了第五日,城南附近湧出大批江湖人。
所有人都奔着同一個目标而去,正是大石寺。
席應很會選地方,仲夏時節,此地竹樹蔥茏,古柏翠綠。
過了一片生機盎然之地後,幾株大柏樹從視線中移開暴露後面連綿紅牆,最高的那座佛塔幾有沖破雲霄之勢極為巍峨。
如今已被命名為天君塔。
大石寺本就是巴蜀最大佛寺,自帶莊嚴氣象。
如今被魔門占據,頗有佛魔相合的邪異之感,加之席應有所點綴,改了一些布局裝飾,用松煙墨将廊柱塗黑,灑了點金粉。
窗扇、寶殿門楣,換過牌匾,挂起黑布黑紗。
他還弄來一些奇形怪狀的雕塑石像充填大殿,凡此添物,都以朱砂塗眼,遠看像是二目垂血,森然恐怖。
原本的佛牆上,則是用色彩純正、鮮豔奪目的丹砂繪以壁畫,多作妖豔美人,輕紗露腹,把佛門一乾清淨全都攪亂。
已變成天君殿的大石寺門口,辰時許就開始進人。
從獨尊堡逃出來的敗軍,以及大明尊教的人手全成了席應手下。
在門口招攬賀客,倒也像模像樣。
從這些布置來看,席應早有準備。
可見,這夥人野心極大,不僅在大石寺中鵲占鸠巢,還欲虎踞鯨吞,眼饞巴蜀。
天王殿、七佛殿、大雄寶殿,都被席應的人手改頭換面。
再往深處走,主殿群成行成陣之旁,萬千竹樹中聳起一座高塔,這雄偉高塔前,已擺好香壇,各大派的人可在此敬香。
而那些帶來賀禮的人,則能有資格入高塔之後的院房用宴,甚至與席天君喝上一杯。
到了巳時末,高塔前已彙聚了大量看客。
獨尊堡鎮川樓盟會時,許多人待在樓外,無法入內。
今次卻不同。
席天君對大小勢力一視同仁,全都能入殿觀禮,若非大石寺規模宏大,無論如何也裝不下這許多巴蜀武林同道。
這一次,神泉門、萬安幫,綏山派、龍游派等勢力也來了。
那些聽了巴蜀傳聞之後從外邊趕來的勢力更是不少。
比如武都幫,從漢川郡過來的長河幫、鳴水劍派,做镖局營生的南鄭大道社
衆多江湖人彙聚此地後,首先看向高塔中央。
正有一身形颀長高瘦的紫瞳男人朝下俯瞰。
席應一改往日文質彬彬的文士模樣,披着一件鑲金黑色披風,一柄金刀斜佩在嵌有三顆鴿子蛋大小的寶石的華麗腰帶上。
他褪去青衣着一身華貴錦服,描金繡彩,頭戴金色束髻冠。
只怪天公不作美,否則陽光照來,他渾身金光閃閃,豈不成了大石寺真佛?
俯瞰一衆江湖人,席應生出高高在上,睥睨衆生的無敵感覺。
壓抑許久的情緒湧上心頭,他一抖披風,忽然朗笑一聲。
這一笑有股精神上的穿透力,瞬間壓低衆多雜聲。
那萬千竹海,也在席應一笑之下抖落雨水,傳出一陣嗒嗒密集聲響。
一衆江湖人舉目望去。
席老魔叫人仰着脖子去看好沒禮貌,但他手段殘忍不好得罪,如今這一笑之下,偉力跌宕昭彰,等閑之人豈敢多話。
人家缺個殺雞儆猴的,有眼力的看客不會在這時給機會。
這老魔敢立天君殿,果然有本事。
衆人被他震懾,忽聽席應的手下急奔來報:
“天君,解堡主、奉盟主、範幫主一齊到了。”
那通報之人放大嗓音,振奮道:“這三位客人,還給天君帶來兩份貴重賀禮。”
不少人心下驚疑。
巴蜀三大勢力不敢直面席天君威勢,這是慫了?不是說巴盟還與席應有深仇大恨嗎?
這一刻,就連高塔上的席應都微感錯愕。
他站在遠處,将一把威嚴聲音傳遞下來:“是什麽貴重賀禮?”
底下人不及回話,就聽一人大喊:
“席天君,獨尊堡、巴盟與川幫的賀禮到了!”
擋在高塔香壇空地正前方的五六百人分開道路。
數名大漢發出“诶嘿诶嘿”之聲。
這十多名大漢分作兩批,一前一後擡着兩樣被紅布蒙着的事物,看樣子重得很。
一路從成都挑到大石寺,顯然不是輕松活。
衆人好奇那是什麽。
範卓,解文龍,奉振走在最前方,旁觀者見他們臉上挂着一絲微笑,難免有些失望。
三大勢力讓步,選擇與天君殿在巴蜀共存,看來是打不起來了。
“席天君,這兩樣禮物是我們三家費心備下的,還請笑納。”
席應沒有拆穿他們的假笑,笑道:“三位客氣了。”
“诶,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奉盟主走到一個巨大禮物前,将上方紅布一揭,路人色變,急朝後退。
那是一口大鐘。
寺廟挂鐘,有道是晨鐘暮鼓,再合理不過。
但這般在開殿大典上送,還将鐘刷得通體漆黑,挂着紙幡,豈不是咒席應去死?
這三個家夥笑裏藏刀。
巴蜀勢力,果然不是好相與的。
席應盯着那口黑色大鐘,面上笑意愈濃:“好,一口好鐘。”
範卓來到另外一件禮物旁,扯掉紅布,衆人“啊”的一聲,退得更遠,膽小的人直接退到竹林中。
那是一口大黑棺材,點綴白花,上鋪着一層紙錢,倒叩哭喪錢盆,搭着兩條幡架。
出黑的家夥都不缺了。
範卓笑指棺材:“聽說天君在棺宮待了一段時日,這棺材是照着棺宮樣式做的,可還滿意?”
“滿意。”
席應眼中紫光閃動:“只是這棺材不夠深,待會得将你們三人均勻分成小塊,不占空間,才能裝得下。”
對于他的威脅,解文龍全不在意:“裝你一人,綽綽有餘。”
“誰給你的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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