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酒中神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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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師尊的态度拿捏不清,傅君婥內心閃過擔憂之色。
對她一見鐘情的宋師道早就在關注她,他沒有唐突安慰,只是轉移話題:“天色漸晚,我們還是快點去東都。”
寇仲徐子陵也不再拿跋鋒寒開玩笑。
雖早猜到周老大要去東都,但此刻聽到确切消息,內心依然興奮。
自江都一別,已許久未見。
這次劉黑闼率領夏王窦建德的隊伍來到東都,他們也來湊熱鬧,翟嬌大小姐的人手在偃師附近與李密一支軍隊碰了一陣。
他們才打殺過,随後遇到送傅大姐去洛陽的宋師道。
蓋蘇文與高句麗的金正宗與李密勾結,但這夥人與高句麗王心不合,弈劍大師也有兩個注碼。
自楊廣死後,他口中這位高句麗的“糞土臣元”也死了。
如今是高元異母弟高建武,榮留王襲位。
高句麗同樣在內鬥,寇徐見過弈劍大師,曉得高句麗的情況。
就算沒有姐弟情,此時結伴而行也無妨。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當宋師道這群人還在趕路,東都城東九裏許,已有一道白衣人影踏上青石官道。
“駕、駕~!”
幾匹快馬疾馳而過,他們只顧催鞭,沒有一人朝周奕所在方向看。
近來朝東都去的人實在太多。
什麽青衣黑衣白衣的年輕人數不勝數,不暴露武功,沒幾個在意的。
周奕朝這幾匹快馬看了看,往前走個百來步,踏上一座小崗。
距離東都還有一小段路,卻已能看到前方巍峨高城。
那足以媲美江都的宏偉之牆。
如果內部不出現毛病,只靠城牆,便能輕松擋住四方來敵。
普通的攻城戰,對這近四十丈高的城牆來說不痛不癢,沒有任何效果。
暮色四合,周奕又加快腳步。
才下山崗,遠遠傳來一道馬蹄聲。
蹄聲非常慢,像是有人牽着馬。
不多時,打一片蘆葦蕩彎角拐出一騎,那馬兒順着大道慢悠悠邁着步子,偶爾低頭啃草,背上還趴個人,着一身錦服,臉歪到外側。
看不見臉,但身形寬大,是個男人,
周奕本以為他是睡着了,卻發現他雙手耷拉沒半分力氣,馬兒走到草叢中他也不理會。
才一靠近,那馬警惕,發足便跑。
周奕飛身而上,若是跑不過一匹馬,那可就丢死人了。
縱身将那男人從馬背提了下來,這匹馬有靈性,背上人一丢,它在遠處打響鼻不肯再走。
“喂,醒醒。”
這男人五十歲左右,八字胡很是濃密,模樣端正,就是頭發白過一半。
連喊幾聲不見醒。
周奕伸手朝他後背中樞xue推氣,一直推到身柱xue。
男人脖頸兩邊的肌肉經絡抽搐了一下,悠悠醒轉,迷迷糊糊睜開雙目。
“朋朋友,你是誰?”
“我路過的。”
周奕将方才的情況長話短說。
中年男人在虛弱中拱手:“多謝。”
“你的馬很有靈性,應該能帶你回家,我先行一步。”
“那不是我的馬。”
周奕微微一怔,朝那匹打響鼻的馬一瞧,這貨不是在護主嗎?
“朋友,你如果去東都的話,可以稍晚一個時辰,不要趕在這個時候。東城那邊,正有人在動手。”
“殺你的?”
聽了這聲反問,男人眼皮猛跳,沒想到這青年的腦袋這麽靈。
“是。”
“你是誰?”
“在下.”
他猶豫之下定睛再看周奕一眼,此時渾身僵硬需要有人幫助,面前這位應該不壞,否則早将自己殺了。
“在下盧楚。”
大魚啊!周奕笑道:“盧內史怎被人追殺至此?”
內史令是內史省最高長官,這位洛陽七貴比山道上那郭家之人還要慘。
人家好歹在山道上。
你在東都大門口被搞成這樣,這不是臉都不要了嗎。
盧楚有些尴尬,正要解釋,忽聽遠處一聲口哨響起,馬兒長聲一嘶。
它給出信號,那遠遠吹口哨的人一聽,立刻辨明方向。
聽得破風聲,竟是兩名高手。
“自己人。”
盧楚從旁提醒,周奕的目光穿透一層夜幕,看到來人二十六七歲年紀,頭紮英雄髻,身着武服,外加一件皮背心,模樣俊朗。
此時雙手持一對飛撾。
另外一人則是個瓜子型臉,非常嬌俏的女子,比一旁的青年稍小一兩歲,她手持彎刀,如那蓮柔公主般散發一股野性。
二人兵器染血,氣息有些急促。
顯然才惡鬥一場。
“盧內史,快上馬走。”
周奕沒理會一旁準備上馬的盧楚,看向這對男女背後。
果然一道聲音傳來:
“哪裏走~!”
青年甩動飛撾,那女子一刀朝後砍出。
空氣中亮出數點火星,“砰砰”聲大響,追來了三名高手,其中較強一人鬥那青年,另外兩人與那女子大戰。
周奕本打算旁觀,忽然感覺到熟悉的氣息。
他一個箭步上前,盧楚看到白影一閃,本來光線就暗,這時更看不清楚。
“呃啊~!”
連續三聲慘叫,聽到一名男子贊揚之聲:“好爪法!”
他用的本就是飛撾,對爪法多有了解。
本與一名難纏敵手交戰,沒想到從旁一爪上來,敵手防線破綻大露,頃刻斃命。
其出手角度之妙,時機拿捏之準無不是武道宗師水準。
那對青年男女在周奕三爪之下脫離戰局,一同來到盧楚身側。
二話不說,吹響哨子将馬驅走,再抓着盧楚,跳到道旁一株高大的柳樹上。
借夜色掩護,蹲在枝丫後壓住氣息,一動不動。
轟隆隆馬蹄聲響,煙塵四起。
大陣腳步從東都方向傳來,才一露面,就看到長槍如林,弓箭手列次排開。
這一隊人馬氣勢洶洶,少說有三千。
且都是精壯強兵,走動之間,可見戰陣痕跡。
為首是一名個頭高大的神武銀甲大将,面色陰鸷,後背雙劍,手提長矛。
他真氣渾厚,邊走邊喊,聲音傳得極遠:“盧內史,末将已滅了賊人,随我一道返回城內吧。”
“盧內史”
他豎起耳朵連續呼喊,只要有半絲異動,立刻就會被他察覺。
盧楚的背後被那對男女按住,幫他閉氣。
這時哪敢回應。
等大軍完全走過,追向遠方,樹上的盧楚才長松一口氣。
“那是誰?”
“無量劍,向思仁,他是王世充的親信。”
“同為七貴,盧內史為何要躲着自家人。”
隐隐窺見周奕臉上的笑容,盧楚曉得他本領很大,沒把這調侃的話放心上:“我與王世充不合,在城外出了事也說不清,到了城內他們就不敢嚣張了。”
話罷又問:“不知公子是何方高人,刻下為何來東都。”
問東問西,明顯不是本地人。
周奕解釋道:“我姓周,其實是個鄉野耕夫,懂一些岐黃之術,這次是獨孤家請我來的,嘗試為老夫人治病。”
“原來如此。”
他們待在柳樹上沒下去,果不其然,又有數十騎殺了個回馬槍。
盧楚與獨孤家沒有矛盾,且有共同的敵人王世充。
因此,看周奕的眼神更友好一些。
“方才打殺的那幾人是什麽來歷?”
青年男子道:“是太行幫內的高手。”
周奕想起在大巴山救十裏狂時遇到的人,他們也來自太行幫。
青年話罷,又自我介紹:
“在下拓跋玉。”
“這是我師妹淳于薇。”
觀察到周奕表情變化,師妹淳于薇道:“周公子認識我們?”
“武尊的弟子,我自然有所耳聞,不知兩位怎與盧內史在一起,這可奇怪得很,難道武尊對東都朝堂也感興趣?”
感覺到他有一絲敵意。
那拓跋玉并不生氣,甚至很能理解這敵意從何而來:
“周公子多慮了,我們幫盧內史只是還人情,他在大半月前幫過我們,現今又派人助我們尋找死對頭跋鋒寒。此人殺了本門大師兄,我們要尋他報仇。”
“就是.”
淳于薇道:“東都城內的事,我們哪有閑心插手。”
他們才聊過一陣,方才奔過的幾十騎返回追大部隊去了。
四人從樹上下來。
淳于薇吹了個哨子,躲在蘆葦深處的馬兒一溜煙鑽了出來,果真靈性十足。
扁毛畜牲都能通靈,何況是馬兒。
因為周奕是朝獨孤閥去的,盧楚有借他口傳話的用意,一路上說起了自己的事。
“盧某收到密信,說是李密手下的首席軍師沈落雁就在城外,我輕信上當,若非這兩位朋友,盧某已經死了。”
“你真打算把李密引入城與王世充互相牽制?”
“這是魯國公研究許久才想出的策略。”
“獨孤家認可嗎?”
盧楚稍有遲疑:
“起先獨孤家主是贊成魯國公的,後來老夫人反對,獨孤閥就不理會此事了,但他們才是王世充首敵。周公子前往獨孤閥,可以陳述利害。王世充大權在握,一定會對獨孤閥動手,想躲也躲不開。”
“我哪有勸說之能。”
盧楚露出意味深長之色:“周公子過謙了,能在此刻被請入獨孤閥的,怎可能是泛泛之輩。”
周奕笑了笑:“請李密是元文都的主意?”
“正是。”
“你不覺得這個辦法很蠢嗎?”
盧楚微微皺眉,他在東都位高權重,少有人敢這般冒犯。
不過,既看不出眼前之人的深淺,又幫過自己,實在不好與他置氣。
“周公子有何指教?”
“那李密正愁打入洛陽的辦法,瞌睡來了你們給他送枕頭。他虛與委蛇入城,屆時大軍到來,只需将你們這些人斬首,東都就是他的了。”
這馊主意讓周奕感到無語:
“東都若有李密的軍陣,那荥陽的高手可是肆無忌憚。請問盧內史,那天竺妖僧要殺你,你該怎麽辦?”
“你們妄圖平衡好王世充與李密,就不想想他兩個的脾性。換我說,他們倆先合夥把你們全弄死,再鬥個勝負,那也大有可能。”
盧楚嘆了口氣:“我與元公有約,若社稷有難,誓以俱死。你若是認為我懼這懼那,倒是小瞧我了。”
“內史有把子骨氣,但方法不對。”
盧楚目光微阖:“那該怎麽辦?”
周奕道:“你們都知道獨孤閥是王世充最大的敵人,那直接支持獨孤閥,讓他們相鬥不也能平衡嗎?”
盧楚本以為他有高明計策,這時嗤笑一聲。
“周公子,你能想到的,東都百官俱能想到。”
“你要我們支持獨孤閥主.”
他搖頭一嘆,稍顯無奈:“其實我們也想,但獨孤閥主是個表面精明,內裏實在的人,不适合玩陰謀詭計。王世充卻精通此道。”
他已經非常委婉了。
但又是怕周奕聽不懂,加上一句:“如果來獨孤家的老夫人把持事務,我們就不必有這些煩惱,可惜的是,她老人家年事已高,還舊疾纏身。”
“我倒是希望周公子能将老夫人治好。”
盧楚帶着一絲苦笑:
“你恐怕不知道,近來獨孤閥主看上了王世充的侄女董淑妮。甚至,在李密許諾将董淑妮送給他後,獨孤閥主對李密占據洛陽也沒有抵觸。”
“周公子,你此刻還要我把全部身家壓在獨孤閥主身上嗎?”
周奕聽罷,有些無話可說,知道這是事實。
還好小鳳一直跟着祖母,否則定要被這老爹帶偏。
獨孤策正是以老爹為榜樣,成天與雲玉真在一塊交際。
一把年紀了,還做董淑妮的舔狗。
為了一個董淑妮,和李密合作,李密一敗,就逃去投靠李淵。
與獨孤峰同朝為官之人,自然明白他的脾性。
他鬥王世充,果真沒有勝算。
這性子,還不如江都的獨孤盛。
一想到他是小鳳凰的老爹,周奕有點頭大,甚至想呼叫周老嘆。
盧楚見他沉思,面色發黑。
這位處境艱難的內史令竟然苦中作樂,笑了一下:“怎麽樣,周公子也體會到盧某的難處了吧。”
“當下的東都就像是一大堆藥酒,其中十之有九蘊含劇毒,如果必須喝一瓶的話,我情願自己挑,這樣一來,便是身死也沒有多少怨言。”
周奕點了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但或許有找到那十分之一的辦法。”
盧楚等他下文,周奕卻沒說。
只問:“你們能調動多少兵馬。”
“軍隊大部分都在王世充手中,由向思仁、張鎮周、楊公卿、陳長林、郎奉、楊慶,宋蒙秋等将領都率,我們能調動萬人左右。”
“不過,禁軍大部都在獨孤閥主手中,皇泰主很是信任他。”
這情況與江都差不多,楊廣也是信任獨孤盛。
但論及忠心,獨孤峰比自家二弟差不少。
王世充手上的軍隊多,但內部也有矛盾。
不提其餘勢力,只東都朝堂的情況就相當複雜。
周奕眼色微寒,心中盤算着,是否能尋到機會,把王世充這禍害給直接做掉。
返回東都的路上,二人你一言我一語。
盧楚早已收起小觑之心,越聊越覺得這周公子不簡單。
拓跋玉與淳于薇總是當聽衆,極少說話。
不多時,一座宏偉城牆出現在眼前。
城內還沒有徹底鬧翻,向思仁留在城門口的人看到盧楚返回,還笑着上前打招呼。
“盧內史,向将軍聽說您有危險,正在找您呢。”
“多謝,快把向将軍叫回來吧。”
“是~!”
等入了城,盧內史松了一大口氣,對拓跋玉和淳于薇道:
“兩位放心,我的人已經安排在各大門戶,全天輪守,只要跋鋒寒出現,按照你們給的畫像,必然能發現他。”
拓跋玉道:“他一定會來此地。”
盧楚還特意派人到各個城門打招呼,讓他們務必盯緊。
可叫人意料不到的是.
周奕與他們一道入城後不久,随着宋師道開路,寇仲與劉黑闼擡着一塊門板,盧楚的人根本沒朝門板留意。
誰能想到,盧內史叮囑的這位滿身傲氣的大高手會如此特立獨行,躺着進東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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