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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百裏長街送孔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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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百裏長街送孔明

京師,洛陽。

宮城內,楓葉染丹,未央殿前百官肅立。

李翊執象牙笏出班,聲震穹頂:

“臣舉薦交州刺史諸葛亮,接替骠騎将軍馬超,總督雍涼軍事。”

座上的劉備輕撫霜鬓,玄衣纁裳間玉珠輕響。

“馬孟起鎮邊數載,确該還朝休養了。”

對于劉備而言,他一直是想把地方軍權給收回到中央來的。

馬超的兵敗,其實恰好給了劉備的一個機會。

如此一來,除了江南的兵權沒能收回外,地方上大部分軍權都給收回來了。

丹墀下忽起騷動,司徒王朗踏着青石磚疾步出列,绛紫朝服翻湧如雲。

“陛下!關中乃京師屏翼,豈可付與荊州敗軍之臣?”

“諸葛亮昔年用人不淑,險失荊襄。”

“今治交州不過數載,縱有白糖之利,終是文吏之才!”

“豈堪此大任乎?”

雍涼總督是一件肥差,許多人盯着這個位置。

而李翊卻舉薦了一個身處邊境的諸葛亮。

這讓一衆混京圈的大佬們,當然心中不服。

但也正因為如此,李翊才要舉薦諸葛亮。

因為他沒什麽勢力,有也頂多是一點交州勢力。

但對于強大的中央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培養新貴,壓制功勳元老。

為二代君主鋪路,這也是劉備希望看到的事。

他甚至覺得這比他統一天下更加重要。

畢竟對于強大的齊漢而言,滅掉吳魏不難。

但如何使二代的權力和平交接,一直是一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禦案上的青銅蟠螭紋香爐青煙袅袅,映得天子面容明滅不定。

李翊忽将笏板橫握如劍,星目驟閃:

“豈可因一時成敗來論英雄?”

“當年高祖皇帝亦曾數敗于項羽,可終于垓下一戰功成。”

“孔明雖有失江陵之敗,然交州蔗田千頃,商船絡繹。”

“昔年瘴疠之地,今歲納糧三十萬斛!”

話音未落,龐統突然接口:

“白糖歲入可抵半州鹽稅!”

自從荀攸重病歸鄉後,李翊便有意栽培龐統。

龐統也察覺到了李翊打算把他培養成荀攸的接班人,所以在朝中也是李翊堅定的黨羽。

李翊的政治主張是什麽,龐統就一定會跟着附和。

王朗雪須顫動,象笏直指殿梁:

“雍涼鐵騎冠絕天下,非深孚衆望者不可制!”

“骠騎将軍舊部皆西涼虎狼,若生變故……”

語至此處,滿殿朱衣皆垂首觀履。

李翊忽朗笑振袖:

“司徒慎言!莫非疑吾舉賢之心乎?”

玉階上忽然金玉交鳴——

劉備起身時十二旒白玉珠劇烈晃動,厲聲打斷道:

“二卿且住。”

君臣目光在九鼎熏煙中一觸即分。

李翊倏然跪拜:

“臣願以相位保諸葛孔明必破司馬懿!”

李翊“臣願以相位保諸葛孔明”之言未落,

龐統、徐庶、劉晔等一衆大臣,紛紛持笏出列,高喊道:

“我也願保!”

“我也願保!”

“我也願保!!”

“……”

這些人并不是因為他們都喜歡諸葛亮。

事實上諸葛亮的崛起,甚至有可能成為他們的政敵,搶奪他們的利益蛋糕。

可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站出來支持諸葛亮了。

因為他們有着一顆更大的大樹庇護——李翊。

這些人都是李翊的門生故吏或者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在朝中是李翊絕對的擁趸黨羽。

既然李翊拿相位擔保了,說明其政治立場非常堅定。

而衆人也都是職場老油條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劉備縱聲長笑,十二旒白玉珠擊打軒轅鏡聲聲清越。

“善!”

“李相知朕如鼓應桴!”

“拟诏!”

天子振袖時玄衣纁裳卷起香灰如雪。

“八百裏加急發往交州——着諸葛亮攜白糖十斛、交趾稻種百石,即刻入洛述職!”

飛檐下銅鈴清越,恍若昭武皇帝再興漢祚的八載韶音。

退朝鐘磬餘韻未絕,李翊朱紫朝服未解,徑往東宮行去。

宮道兩側丹桂垂珠,其香沉郁。

東宮掌令宦官見首相儀仗,疾趨通傳。

不及片刻,太子劉禪玄衣纁裳迎出,太子妃張星彩簪赤鳳銜珠步搖随行。

二人整襟斂袂,依禮長揖:

“參見相父。”

李翊受全禮方虛扶:

“方才朝罷,順路前來探看殿下。”

擡眼細觀太子,這位年輕的儲君面如滿月。

眉眼間的鋒棱已被宮闕柔化,唯剩一派溫潤。

侍婢奉上茶盞時,李翊指節叩案三響:

“漢軍正伐孫吳,老臣鬥膽,想考問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劉禪眸光驟亮,恭恭敬敬地答:

“天兵所指,逆吳望風披靡。”

“況有陳元龍都督舟師,彼乃父皇股肱之臣,又是相父信任之人。”

“吳賊豈有不克之理?”

茶沫在盞中轉出渦紋,李翊聲沉如古井。

“……克吳必矣。”

“老臣所問,在江南既定之後。”

言外之意,李翊是想問劉禪

“戰火荼毒之地,自當減賦赈災,使百姓沐漢恩。”

太子語未竟,忽見首相擱盞,震起一聲輕響。

“非問黎庶,而問功臣。”

李翊玄色貂蟬冠下雙目如電。

“淮南諸将滅吳之後,戰功赫赫。”

“朱、張、顧、陸諸江東首屈一指的大族俯首,殿下欲以何策安置?”

劉禪一時愕然,怔怔答道:

“依漢朝舊制,功勳者列侯賜爵。”

“有過者貶黜問罪,豈有他哉?”

殿外忽過秋風,卷得窗簾珠玉相擊。

李翊凝視晃動的珠影,沉聲說道:

“若使江南豪族盡掌兵符,吳地降将俱封萬戶。”

“待殿下踐祚之日,可能保其忠心?”

良久靜默,唯聞更漏。

劉禪終于擡頭,正色說道:

“孤以赤心待人,人必不負赤心。”

“殿下,你……”

首相一時語塞,罕見地被太子說到語塞。

這回輪到李翊沉默半晌了。

良久,他方才嘆道:

“此語與你父親當年倒是如出一轍。”

見太子怔忡,李翊嘆如松濤:

“然而,你父皇早年間那是江湖龍蛇,殿下自幼生來便是廟堂鼎器。”

“江湖講義氣,廟堂講制衡。”

“若只知推心置腹,恐成姑息養奸。”

星彩妃裙裾微動欲言,卻被丈夫輕阻。

劉禪前傾躬身,意味深長地問道:

“相父深意,可是想要孤做些什麽?”

“非是要殿下立行刻薄之事。”

李翊突指殿外參天銀杏。

“此樹生自陛下登基之時移栽,八年過去,已亭亭如蓋矣。”

“殿下可知其下埋有七重沙石三層炭灰?”

不等回答,自續說道:

“……根易養,而土難培。”

“殿下生來便是齊王世子,立儲之時,也不過轉睫而已。”

“得天厚賜,易如反掌。”

“正因如此——”

李翊語勢陡轉凜冽:

“更當知守成難于創業。”

“江南非止膏腴之地,實為豪強淵薮。”

“恩賞過則成尾大不掉,打壓甚則生禍亂之源。”

“其中分寸,非誠字可盡括,當思制衡之術。”

言畢,振衣而起,拿起案上的《史記》,嘆一口氣:

“相父給你推薦了很多書,我知道你沒有用心讀。”

“但這些書總是該讀一讀的,以史為鑒,讀一讀便能明白許多歷史人物的一生。”

“讀一讀,總歸是好的。”

“諸如淮陰侯舊事,望殿下溫之。”

話落,李翊起身辭去。

他本就是順道過來看,興致來了,便多聊了兩句。

也沒有把這事兒看得太重。

朱紫身影漸沒于宮道時,銀杏金葉正落于太子肩頭,沉如金甲。

“相父……”

劉禪捧着手裏的《史記》,乜呆呆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夫君。”

星彩走來,揉了揉劉禪的胸口。

“相父跟你說這些,他一定是盼着您好的。”

“孤知道。”

劉禪微微一笑,只是笑容中帶有一絲苦澀。

“只是孤不明白,一點兒也不明白。”

“當皇帝難道就一定要舍棄人最基本的情感,一切都向利益看齊嗎?”

星彩默然,良久,方才慨嘆說道:

“妾乃一婦道人家,本不該多言。”

“只是小時候,跟着父親,也跟相父接觸過,知道許多他的政治主張。”

“在相父看來,只有江湖人物,才能夠快意恩仇。”

“可政治人物,更多的是需要廟算籌謀。”

說到這兒,星彩看了眼四周的下人。

下人們會意,主動退下。

星彩這才低聲在劉禪耳畔說道:

“……太子,這話你可莫對外人說。”

“妾身也是在那日父親酒醉時,偶然聽到的。”

劉禪點了點,示意星彩繼續說下去。

“父親說,漢軍滅吳之後,會優待孫氏舊臣,包括孫氏子孫。”

“哦?為什麽?”

“……妾身也不太清楚,父親也不太清楚。”

“只是聽說這好像是內閣高層決定的,說是為了戰後的撫定工作。”

“在聯想到相父方才說的話,興許這便是其所說的廟堂籌謀罷。”

“一切為了大局着想。”

“政治人物只講利益,因為這樣才是對國家、對百姓最好的。”

“如果感情用事,可能會反過來連累社稷、連累百姓。”

說到這兒,星彩又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多了,趕至打個圓場。

“當然,這些都只是妾身的一家之言。”

“太……夫君可莫要多想,做你自己便好。”

嗯。

劉禪點了點頭,輕輕摟住星彩的腰肢。

“不管将來之事如何,孤都一定會保護好你。”

“還有你肚子裏的孩子。”

話落,兩個人相視一笑。

……

暮鼓蕩過洛陽十二街衢時,首相儀仗轉入朱雀門西側的相府。

李翊方下轎辇,長子李治早着青錦深衣恭候門廊,燈籠映得他眉間憂色明滅不定。

“父親。”

李治執禮甚恭,“關将軍府上又遣人來問,婚期當定于何時?”

李翊解下貂蟬冠遞與侍從,玄色朝服紋蟒在燭火下似欲騰空。

“汝便這般急切?”

“非是孩兒孟浪。”

李治随父步入中堂,屏退左右方低聲道。

“關三小姐已過及笄之年,兩家早換庚帖。”

“早日禮成,既安關将軍之心,亦顯我家誠意。”

語稍頓,聲音壓得更沉。

“雲長公現掌禁軍虎符,威震華夏。”

“兩家聯姻,對雙方都好。”

“夠了。”

李翊忽以指節叩響紫檀案,震得官窯筆洗中清水漾圈。

“婚姻大事,豈是朝堂算計?”

燭花爆裂的脆響裏,李治垂首答道:

“父親昔年教兒,世族婚姻當如弈棋——落子須顧全局。”

良久沉寂後,首相終是嘆道:

“唉,也罷,擇吉日罷。”

見長子喜動顏色,複又肅容道:

“然須知——”

“關家女兒非棋局之子,既娶之,當終身敬之護之。”

“否則以關公的脾氣,到時候為父可幫不了你,”

“父親寬心,孩兒曉得的。”

待李治躬身退去,屏風後轉出夫人袁瑩。

湘裙玉簪的首相夫人未語先笑。

“治兒聘得關家明珠,朝中誰不道是天作之合?”

“偏相爺你呀,蹙眉如飲黃連。”

李翊任夫人解去腰間金帶,嘆道:

“佛經有雲:諸法因緣生,緣謝法還滅。”

“吾也是覺得,正因我李家身處高位,才更應該盡量少沾惹因果。”

“本就身處紅塵之中,又何必沾惹更多紅塵。”

“将其他家的事,也給卷進來呢?”

“怎還參起禪來?”

袁瑩嗤笑一聲,擲帶于榻。

“妾只聞孔聖說:‘未知生,焉知死’。”

“那套前世今生之說,豈非妄言乎?”

首相默然行至窗前,見院中老槐虬枝割裂,宛如秋月,幽幽道:

“今歲冬祭,吾便四十有七了。”

枯葉沙沙聲裏,其聲漸微。

“高處霜寒,非立者不知。”

“而今李家門生故吏遍朝野,與關張世姻,與大族聯宗。”

“是福是禍,未可知也。”

李治娶了關三小姐,而次子李平則娶了張飛的另一個女兒。

也就是歷史上的“小張”皇後。

也就是說,本位面的劉禪是玩不了姐妹花的了。

他只娶了張星彩一個正妻。

唯一的遺憾是,李平是庶出。

雖然過繼給了麋夫人,擡高了一些他的身價。

但正如袁紹也是過繼的一樣,該被骷髅王嘲諷,還是被嘲諷。

但張飛倒不在乎這些,他覺得能跟李先生聯姻,那就是最好的。

對女兒也好,對張家也好。

而李翊轉念一想,兒女們總是要成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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