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相爺放下的這張大網,将涵蓋整個天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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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相爺放下的這張大網,将涵蓋整個天下
徐州。
府庫前,新到的一批軍需物資堆積如山。
錦旗招展,兵士肅立。
徐州校尉許耽親自點驗。
待押運官吏交割完畢,許耽即命心腹将物資盡數搬入內庫。
是夜,許耽召軍司馬章诳至密室。
燭光搖曳,映着滿室绫羅綢緞、金銀器皿,鹽磚茶葉。
軍司馬章诳見狀,面露憂色,低聲道:
“許校尉,今年物資較往年又豐了三成。”
“我等若再如往常般截留,恐有不妥啊。”
許耽不以為意,随手抓起一把粟米,任其從指間流下:
“……章司馬多慮了。”
“放眼我大漢各州郡,哪處不貪些軍饷?”
“若獨我徐州清廉,反倒顯得不合群,顯得清高了。”
章诳環顧四周,壓低聲線:
“李相爺近年來大力整肅吏治,已查辦了不少貪墨官員。”
“下官聽聞禦史臺已派暗使四處查訪,萬一……”
許耽哈哈大笑,拍着章诳的肩膀:
“章兄過慮了!貪污之道,貴在分寸。”
“小貪怡情,大貪傷身。”
“我等每年只取一成半,朝廷哪會察覺?”
“何況貪腐古來有之,豈能盡絕?”
“只要咱們不做得太過分,朝廷一般是查不到的。”
“就算查到了,那也不見得就會深入查辦,畢竟要牽扯出許多人出來。”
“所以這些年,某一直讓爾等控制分寸,只要別太過分,出不了事的。”
說着,又湊近耳語:
“何況京師各位大人那裏,年節孝敬從未短缺,他們自會替我等周全。”
章诳仍不放心,又道:
“平準監那邊可打點妥當了?”
“他們掌管商貿,最易看出破綻。”
這裏章诳提到的平準監,其實是漢朝的“皇商”。
因為漢朝是沒有皇商的,也沒有比較系統的官營企業。
最多就是掌管重要資源的鹽鐵,由大司農負責。
但在李翊的統籌下,國家的經濟高速發展。
李翊認為,必須把全國的大型商貿統一起來,才能方便管理。
否則一定會使財富大量外流,不能被政府及時有效的吸收。
所以他統籌各方資源,整合地方各個部門。
專門設立了類似後世央企、國企的部門。
設立了掌管河北全部商貿的“河北均輸令。”
“均輸”為漢代原有經濟官職,主管物資調配與官營貿易,符合“國企”職能。
“河北”則是為了明确轄區,地理指向清晰。
凡黃河以北,含幽、冀、并等州商貿皆由河北均輸令掌控。
而在中原,則設立了中原平準監。
“平準”源自漢代平準令。
職責為穩定物價、官營貿易,與“皇商”性質契合。
“中原”也是涵蓋核心區域,凸顯戰略地位。
其涵蓋司隸、豫兖徐等州。
“監”則是為了體現監察與管理的雙重職能。
二者單獨分立出來,不受大司農管轄。
這也是李翊搞行政劃分的習慣,讓各職能部門相互制衡,相互牽制。
避免一家容易掌控太多利益,使得其尾大不掉,不好收盤。
所以章诳這裏之所以要問平準監那裏打點好沒有,就是因為人掌管着徐州的商貿。
而兩個人貪污的軍饷,要想變現的話,只能“走私”。
所以平準監那邊不能不打點。
許耽挑眉笑道:
“平準監上月納妾,我等送的賀禮抵他三年俸祿。”
“……放心吧!”
随即正色道:
“老規矩,兩萬人的軍供,發一萬五千人的量。”
“各級官員分三成,餘下兩成……你懂得。”
章诳會意點頭——那兩成自是孝敬朝中權貴。
許耽是非常有原則的貪腐。
因為在古代就算是喝兵血,吃兵肉,那也是有講究,有學問的。
有的将領,他手底下有一萬人,他報兩萬人上去。
然後領兩萬人的軍饷。
其中一萬的軍饷是真要發到基層官兵手裏,多出的一萬則是自己和幾個心腹一起瓜分。
他是貪了軍饷,但該屬于士兵的軍饷他也給足了。
所以打仗的時候士兵也會賣力的打。
就算不打仗,至少不會鬧事兒。
而有的将領就奇葩了,同樣是拿了兩萬的軍饷。
自己和心腹瓜分了一萬五。
剩下的五千給那一萬個官兵。
那這一萬人能領到多少軍饷?
這肯定要打折扣的呀。
士兵們一看到手的軍饷居然縮水了,我可去你的吧。
那還打個雞毛的仗啊。
臨陣放三槍就行了,還指望兄弟們給你拼命?
門兒都沒有,這麽點錢玩什麽命啊?
甚至有的兵就開始鬧事兒了,最後驚動朝廷。
朝廷查辦下來,全部都得玩完。
所以許耽就屬于聰明人的那一類。
此前李翊是治理過徐州的,他在李翊手下,也學到了不少教益。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讓利”原則。
別什麽都想着自己,還要想着大家。
大家都好,才是真的好。
這樣出了事兒,才有一幫人扛着。
這便牽扯到許耽學到的“法不責衆”第二原則了。
讓更多人心甘情願上賊船,上面才不好查辦你。
許耽忽又想起什麽,對章诳吩咐道:
“今年新到的那批弩機,工藝精良。”
“若是全部截留恐太顯眼……”
“許公的意思是?”
許耽思忖片刻:
“……揀選三百具最好的,送往刺史府。”
“就說是徐州将士節餘所獻,表我等效忠之心。”
“其餘的分與各郡縣豪強,他們自會記住我等好處。”
二人正商議間,忽聞庫外喧嘩。
一個小校急匆匆跑來:
“禀校尉,下邳都尉曹宏求見,說是有緊急軍務。”
許耽臉色一沉:
“讓他候着!”
轉頭對章诳冷笑:
“必是為那批戰馬而來。”
“曹宏這厮,總想分一杯羹,卻不知進退。”
章诳憂心道:
“曹都尉畢竟是曹家人,他在京城裏也是有人的。”
“咱們在徐州搞得風生水起,不帶上曹家人,是否不太好。”
“若是拉上他們一起,至少将來出了事,有曹家人一起扛着。”
許耽擺了擺手:
“……曹家早已今非昔比。”
“曹豹這厮,本是庸才。”
“也就靠着從陶公那裏繼承來一支丹陽精銳,然後早早跟随天子打天下。”
“确實讓他僥幸立下了一些軍功。”
“如今其倒是飛黃騰達,得到了漢室的回報。”
“像咱們,同樣是最早跟随天子的,如今不照樣只能吃上面吃剩下的湯水嗎?”
許耽說他們只是“喝湯”,自是篤定。
他們現在得到的這批徐州軍供,已經被上面克扣了幾層了。
對此,許耽也無可奈何。
盡管同為原始股東,可誰讓他們當初入股時,股份太少了呢?
人徐州麋氏,要錢給錢,要糧給糧。
現在兄弟兩個,一個當大司農,一個當中原平準監。
念及此,許耽又不得不感嘆老劉是真厚道。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當年你拿徐州的財富投資我,現在我公司上市了,我拿天下的財富還給你。
唉……
許耽又是一聲長嘆,搖了搖頭,對章诳接着說道:
“何況這批河西駿馬價值千金,豈能便宜了他?”
“他們曹家在京城中撈的油水還少嗎?”
“居然還要跑到徐州來,跟我們搶這點兒湯喝!”
說着,他眼中閃過狡黠:
“挑十匹老弱病殘的給他,就說朝廷物資緊張。”
“讓他将就着用。”
待分贓既定,許耽喚來書吏:
“造冊時記得,絹帛受潮黴變三百匹。”
“糧粟鼠耗二百石,兵械運輸途中損壞五十件。”
書吏心領神會,奮筆疾書。
章诳看着滿載而歸的車輛,忍不住慨嘆道:
“想當年你我投軍之時,也曾立志報效國家。”
“如今……”
許耽冷笑打斷他:
“章兄怎又迂腐了?”
“諸葛亮在關中抵禦魏賊,我們在徐州戍防,這都是報效國家嘛。”
“何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這世道,清官難做。”
“相爺反貪反腐是不假,但他一直是反的大貪。”
“像咱們這種小貪,相爺如果都要來斤斤計較的話,他便不是李相爺了。”
“……許公,此言何謂?”
章诳撓撓頭,不解地問道。
“因為這事兒要得罪太多人了,相爺是不會去做這樣的事兒的。”
“就算去做,也會找別人去做。”
“好了,先不聊這個了!”
許耽背着手,正色說:
“總之,你我小心應對,是不會有事兒的。”
忽有快馬馳至,使者高呼:
“丞相府急令!”
“命徐州即日整備軍資,三日後發往關中!”
許耽接令,略看一眼便遞給章诳:
“看來關中的戰事比較吃緊。”
“正好将那些陳舊物資清倉,省得占用庫房。”
章诳遲疑道:
“若是前線将士因器械不良而敗……”
許耽哈哈大笑:
“害,我們這一部,總共才提供多少軍械?”
“這點兒軍械,放在整個關中軍裏,那是九牛一毛。”
“到時候就算是壞的,只因正常損耗上報即可。”
“何況勝敗乃兵家常事,與我等何乾?”
說到這兒,他壓低聲音道:
“……仗打得越久,朝廷撥付的軍資越多,豈不美哉?”
夕陽西下,府庫重門緩緩關閉。
許耽志得意滿地揣着新得的玉璧,哼着小曲往私宅而去。
章诳落在後面,望着校尉遠去的背影。
又回頭看看庫門上巨大的銅鎖,不禁長嘆一聲。
是夜,
徐州府庫內,燭火搖曳。
校尉許耽正将一袋袋銅錢裝入箱中,額上滲出細密汗珠。
忽聞門外腳步聲近,忙掩好箱蓋,整衣而坐。
來者乃徐州平準使陳應。
其出身徐州望族陳氏,也是當朝首相的族弟。
陳應面帶笑意,徑自入內:
“許校尉近來可好?”
許耽起身相迎:“
……勞平準使挂心,一切如常。”
說着指指案上箱箧,“此番還是原先那些數目。”
陳應瞥了一眼,忽嗤笑道:
“許校尉啊許校尉,汝今年幾何了?”
許耽一愣,不解其意,怔怔答:
“虛度五十有三了吧。”
“枉汝還是徐州校尉,怎的做事總如婦人般畏首畏尾?”
陳應搖頭嘆息:
“這些年來,每次都是這些零碎數目。”
“實在令人失望。”
許耽聞言,面露窘色,嘆氣道:
“……唉,非是某不敢,實是朝廷近來查得嚴苛。”
“內閣新頒律令,貪墨軍饷過十貫者即處極刑。”
“反主動克扣軍饷的,皆要棄市。”
“這令某不得不小心謹慎吶。”
陳應眸中一凜,忽壓低聲音說道:
“汝可知這些物資最終去向?”
許耽搖了搖頭。
他只負責交軍功物資,只有這樣才能及時變現。
而這批物資肯定只能走私到別處去。
可具體去向是哪裏,許耽還真不太清楚。
“鮮卑。”
陳應吐出二字,見許耽變色,續道:
“近日有鮮卑大人遣使而來,願出高價購進一批貨。”
“此乃千載難逢之良機。”
許耽身軀一震,顫聲問:
“他們要多少?”
陳應自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許耽。
“這是鮮卑人的物資清單,你自己看看罷。”
許耽接過展開,只見上面赫然寫着:
茶葉五千斤,精鹽三千斤,霜糖三千斤。
絹帛兩千匹,铠甲鬥具三百副。
許耽看罷,幾乎跌坐在地:
“這……這數量也太多了!”
“平準使明鑒,某這些年來小心翼翼,所貪之數尚不及此十一。”
“若要湊齊這些,至少需十年之功!”
陳應冷笑一聲:
“所以才說汝缺乏魄力!”
“且看當年與汝一同追随天子打天下的曹豹,如今在京城是何等風光?”
“而汝呢?”
“也算是最早追随陛下的一批老臣,如今只堪堪混得個區區徐州校尉。”
“還要終日戰戰兢兢,所為何來?”
許耽默然,手指無意識摩挲着案上的竹簡。
他想,曹豹混得比自己好,難道不應該是因為他有丹陽軍嗎?
陳應又湊近些,聲音幾不可聞:
“鮮卑人出手闊綽,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夠汝十輩子錦衣玉食了。”
許耽瞳孔驟縮,呼吸急促起來。
陳應趁熱打鐵:
“一旦事成,還需貪這些零碎作甚?”
“下下輩子都不必愁了。”
燭火噼啪作響,許耽面色變幻不定。
良久,方啞聲道:
“此事關系重大,容某思量數日。”
陳應颔首:
“……三日後,某再來聽信。”
臨行又回首道:“莫忘曹豹當年也不過是個徐州武夫,如今卻是何等氣象?”
“大丈夫處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豈可庸碌一生?”
“汝自己好生想一想吧,都到了這個年歲了。”
“再不努力拼一拼,便真的庸碌無為一生了。”
待陳應去遠。
許耽獨坐庫中,對燭長嘆。
他從櫃子裏取出一幅舊畫。
展開卻是當年與曹豹等人在徐州平野縱馬,圍獵時的景象。
畫中少年意氣風發,何曾想到今日光景?
“許公。”
心腹文書輕叩門扉,“方才平準使所言,下官在門外隐約聽到些。”
“最近一直聽說鮮卑大人軻比能在北方不太安分,不僅單方面破壞李相爺定下的期畜條約。”
“還招兵買馬,大修武備。”
“這段時間,朝廷忙于關中戰事,無暇北望。”
“此事兇險,還請三思。”
許耽苦笑一聲:
“吾豈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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