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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何以續漢?神話開國功臣,構建一套以季漢為核心的國家英雄體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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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何以續漢?神話開國功臣,構建一套以季漢為核心的國家英雄體系

秋意漸深,

洛陽宮城內的梧桐葉片片金黃,在清冷的空氣中緩緩飄落。

為這莊嚴肅穆的殿宇增添了幾分靜谧與沉思的意味。

然而,在帝國的權力中樞。

一場關乎歷史評價與未來信仰的讨論,正在激烈地進行着。

李翊于相府向張飛透露的“武安王廟”之構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

迅速在高層激起了層層漣漪。

大司馬張飛帶着複雜難言的心情離去後,李翊的正式奏疏便遞到了皇帝劉禪的案頭。

劉禪覽畢,原本因關羽逝世而一直郁郁的心情,頓時豁然開朗。

甚至拍案叫好,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喜色:

“妙!妙極!相父此策,真乃深得朕心!”

“二叔忠義貫日月,神勇震古今。”

“正該永享萬世香火,受天下景仰!”

“如此,方不負其一生功績,亦可使我大漢武德,昭彰于世!”

他當即朱批準奏,并下令內閣迅速議定武安王廟的具體規制。

尤其是至關重要的“配享”與“武廟十哲”人選。

旨意下達,內閣值房內,氣氛立刻變得凝重而熱烈。

內閣首相諸葛亮端坐主位,羽扇輕放在案,神色肅穆。

兩側分坐着李治、谯周、太史亨、劉晔、龐統、徐庶等內閣重臣及飽學鴻儒。

窗外秋光斜照,将臣子們或沉思、或争辯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諸葛亮清了清嗓子,聲音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開門見山:

“諸公,陛下已準李相所奏,敕建武安王廟。”

“以彰我國威,勵揚武德。”

“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議定這廟中配享與十哲人選。”

“李相之意甚明,以武安王關将軍為主祀。”

“以周之太師、兵家鼻祖——姜尚姜子牙,為配享。”

“以姜太公為配享?”

此言一出,頓時在幾位較為恪守古禮的老臣中引起了波瀾。

一位須發花白的老學士微微蹙眉,捋着胡須遲疑道:

“孔明公,姜太公雖尊為兵家始祖。”

“然其年代久遠,祀典之中,向以其為社稷之神,或于特定祠廟供奉。”

“如今置于武安王廟中,位居關将軍之側,以為配享……”

“這……于禮制而言,是否……稍欠斟酌?”

“此舉,恐惹非議啊。”

他話音未落,坐在諸葛亮下首的李治已然開口。

這位日漸沉穩的相府公子,語氣平淡。

卻帶着一種與其父如出一轍的、隐含鋒芒的堅定:

“……老大人此言差矣。”

“禮制為何?乃人所定也。”

“武廟為何?乃我大漢朝廷所立也!”

“既為我朝所立,那麽,何者為規,何者為矩,自然由我朝裁定!”

“我朝定下的規矩,那便是規矩!”

“豈有反受前代陳規束縛之理?”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正在負責編纂國史的學者谯周身上,語氣意味深長:

“谯大夫,聽聞您近日正主持編纂本朝史書?”

谯周連忙躬身答道:

“回公子,正是。”

“下官奉旨,梳理史料,以成信史,昭示後人。”

李治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放緩,卻字字清晰。

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史書,既是吾等編纂,那麽……”

“何為‘信’,何為‘史’,其間的尺度,谯大夫應當深谙。”

“真實發生過什麽,固然重要。”

“然,更重要的是,如何書寫。”

“方能令後世子孫,深信不疑,并以此為準繩。”

“便如留侯張良,世傳其得太公兵法于圯上,乃太公親傳。”

“此乃四百年前舊事,真假誰人可辨?”

“然,吾等使其為真,後人便信其為真。”

“此中關竅,谯大夫以為然否?”

這番話,近乎直白地揭示了權力與話語的關系,殿內一時寂靜。

負責記錄、觀測天象與歷史的太史令太史亨,忍不住開口。

帶着探究的語氣問道:

“李公子,相爺如此安排,莫非……”

“意在借此武廟之設,進一步強化我炎漢承繼大統之……合法性乎?”

李治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腦海中閃過父親李翊曾對先帝劉備許下的“延漢祚四百年”的沉重諾言。

要實現這近乎逆天的承諾,

僅靠政通人和、兵強馬壯遠遠不夠。

更需要從思想、信仰層面,不斷為季漢政權注入“天命所歸”的神聖性。

神話開國功臣,構建一套以季漢為核心的國家英雄祭祀體系。

這無疑是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将關羽推上神壇,與姜尚并列,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正是這宏大布局的關鍵一步。

良久,

李治才緩緩補充道,語氣變得更為莊重:

“家父深意,非我等可妄加揣度。”

“然,其常言,立武廟。”

“旨在使天下武人有所瞻仰,使忠義精神有所寄托。”

“激勵後世兒郎,效仿先賢,為國效力,死而後已。”

“此乃教化之功,亦固國之本也。”

他的話雖說得委婉,但在場之人無一不是人傑,豈能聽不出弦外之音?

李翊的真實意圖,顯然是要通過這次“造神運動”。

系統性地神話以關羽為代表的季漢功勳,将季漢政權的合法性與天命緊密捆綁。

為其長達四百年的國祚預言,奠定堅實的神話與信仰基礎。

在古代,

越是神話,便越能證明“天命在我”。

諸葛亮适時地輕咳一聲,将衆人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羽扇微搖,定了調子:

“既然宗旨已明,配享已定。”

“那麽,便開始評議這‘武廟十哲’之人選吧。”

“諸公可各抒己見。”

由于李治之前已将基調定下——武廟乃漢家之廟。

評選自然帶有鮮明的本朝色彩。

起初,不少大臣紛紛舉薦本朝及前漢名臣。

如兵仙韓信、謀聖張良。

大将軍衛青、冠軍侯霍去病。

雲臺二十八将之首的鄧禹、“戰神”耿弇等等。

這些人雖屬前漢,但亦被視為漢家傳承。

當然了,也少不了本朝名臣。

譬如已故首相、功勳卓著的前征南大将軍陳登。

威震逍遙津、陣斬踏頓的已故前将軍張遼。

甚至還有人舉薦已故平州牧,名震漢末的飛将軍呂布的。

然而,

這個傾向于“內部消化”的名單,卻遭到了諸葛亮的明确反對。

他神色嚴肅,目光掃過衆人,沉聲道:

“諸公之意,亮已知曉。”

“然,武廟之設,雖由我朝。”

“其義卻在于評選千古名将,以為後世圭臬。”

“既稱之為‘哲’,則非僅憑勇力戰功便可勝任。”

“入選者,必于戰陣之上有赫赫之功,更須于軍事思想有所建樹。”

“其戰術戰略,足以啓迪後世,堪稱一代宗師!”

“換言之,武廟十哲之标準。”

“在于其是否代表了一種戰術之突破,或是否有兵書傳世,澤被後人!”

諸葛亮這番高屋建瓴的論斷,立刻将評選标準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殿內衆臣陷入沉思,開始重新審視古今名将。

“若依丞相此論,”一位大臣率先開口,“春秋孫武,當為第一人選!”

“其所著《孫子兵法》,乃兵家聖典,冠絕古今。”

“後世莫不習之,奉為圭臬。”

“其為兵家至聖,名至實歸!”

此議立刻得到衆人一致贊同。

孫武之名,毫無争議地列入十哲之首。

“既如此,”又有人接道,“戰國吳起,亦當入選!”

“其人在魯則破齊,在魏則創魏武卒方陣,強兵拓土。”

“在楚則行變法,南平百越,北并陳蔡。”

“卻三晉,西伐秦,戰功煊赫。”

“更著有《吳子兵法》,與《孫子》并稱,影響深遠!”

吳起之文治武功與兵書著作,同樣符合标準,順利入選。

思路打開後,評選進入了快車道。

衆人緊接着推舉漢初留侯張良。

“張子房雖非親自陷陣之上将,然其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博浪沙刺秦,鴻門宴救主,下邑奇謀定鼎……”

“實乃謀略之極致,帝者之師!”

“堪稱‘謀聖’,足當‘哲’之名!”

張良之後,便是與他同時代的淮陰侯韓信。

“淮陰侯,兵仙也!”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背水一戰,十面埋伏……”

“其用兵如神,戰必勝,攻必取,更著有《韓信》三篇。”

“雖後世散佚大半,然其軍事思想之光輝,不容磨滅!”

緊接着,春秋時期齊國大司馬田穰苴被提及。

“田穰苴,治軍嚴整。”

“斬莊賈以立威,提出‘将在軍,君命有所不受’。”

“其著作《司馬法》強調軍容軍紀,乃至‘不戰而屈人之兵’之境界。”

“于兵法理論貢獻巨大!”

這時,

一直靜聽的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追慕之色。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仰:

“亮,嘗聞燕昭王築黃金臺,樂毅感其誠。”

“為燕上将,呼吸間連下齊國七十餘城。”

“其勢如破竹,其功震爍古今。”

“樂毅之才,可謂将帥之楷模也。”

諸葛亮是樂毅的迷弟,見衆人舉薦了這麽多人都沒人選樂毅。

所以他便主動提了這一嘴。

雖為并未明言推薦,但其态度已然明了。

首相親自推崇,衆人豈有不附和之理?

紛紛稱贊樂毅之功績,足以位列十哲。

随後,戰國末期秦将白起被提名。

“武安君白起,平生大小七十餘戰,從無敗績!”

“長平一戰,坑卒四十萬,雖手段酷烈,然其‘殲滅敵軍有生力量’之戰略思想。”

“将戰争殘酷性與目的性推向極致,于軍事史而言,無疑是一種突破性的存在!”

至此,十哲已定其八:

呂尚、孫武、吳起、張良、韓信、田穰苴、樂毅、白起。

僅餘二席。

衆人又開始列舉春秋戰國時期的其他名将。

如孫膑、廉頗、李牧等。

然而,一直沉默的劉晔此時出言反對。

他環視衆人,語氣尖銳:

“諸公!适才所薦,皆前朝古人。”

“莫非忘了,此廟名為‘武安王廟’,乃專為追榮我朝關将軍而設!”

“若十哲之中,我本朝将領僅有韓信、張良。”

“而當今漢室竟無一人入選,豈非本末倒置,徒惹天下人笑話?”

“如何體現我朝武德之盛?”

此言切中要害,殿內一時啞然。

龐統與徐庶交換了一個眼神,由龐統出面斡旋道:

“……子揚所言有理。”

“冠軍侯霍去病,千裏奔襲,封狼居胥。”

“揚漢家威于域外,雖英年早逝。”

“然其戰法,開創騎兵遠程突擊之先河。”

“功績彪炳,堪入十哲!”

徐庶緊接着補充:

“還有我朝陳登陳元龍,昔日坐鎮廣陵,屢抗孫氏,袁氏。”

“精通水戰,更曾獻策破江南。”

“其于江淮之戰功,于水軍戰術之運用。”

“亦是一代大家,足可代表本朝入選!”

霍去病與陳登的功績确實顯赫。

然而,

諸葛亮之前設定的“必須有軍事著作或自成一家之戰術體系”的标準,卻成了攔路虎。

霍去病年少成名,猝然早逝,未曾著書。

陳登雖有實戰功績,亦無系統兵書傳世。

眼看評選陷入僵局,李治再次開口,語氣輕松地打了個圓場:

“丞相所定标準,自是至理。”

“然,事在人為。”

“霍骠騎、陳征南雖無親筆兵書。”

“然其輝煌戰績,本身便是最好的軍事教材。”

“吾等何不遣飽學之士,深研其戰例,總結其用兵之法。”

“編纂成書,便托名為其所著。”

“或言乃其後人、部将整理其言論而成?”

“便如孔聖之《論語》,亦非其親筆,乃門徒記錄編纂一般。”

“如此,既全其‘哲’名。”

“亦使後世有章可循,豈非兩全之策?”

這話已是赤裸裸地暗示可以“創造”歷史了。

其意甚明,即為霍去病總結出“千裏奔襲,閃電突擊”的騎兵戰術理論。

為陳登歸納出“江淮水戰,扼守要沖”的水軍作戰體系。

然後對外宣稱,這便是他們的軍事思想遺産。

到了這個地步,衆人已然明了上層決心。

于是,在一種心照不宣的氛圍下。

霍去病與陳登最後兩個名額得以确定。

最終,武廟十哲名單塵埃落定:

呂尚、孫武、吳起、張良、韓信、田穰苴、樂毅、白起、霍去病、陳登。

諸葛亮命書記官将最終名單工整謄寫兩份,一份遣人即刻送往相府,請李翊最終定奪。

另一份則親自攜帶,入宮面呈皇帝劉禪禦覽。

若此二人皆無異議。

那麽,這座承載着榮耀、信仰與政治智慧的武安王廟。

便将很快在洛陽、長安以及天下各州郡拔地而起。

成為大漢王朝新的精神象征,亦會開啓一段被後世不斷演繹與争論的歷史篇章。

殿外,秋風掠過殿脊,發出悠長的鳴響。

仿佛在訴說着這段由人書寫、亦将由人傳頌的千古事。

……

秋日的陽光帶着幾分慵懶,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皇宮後苑精心打理的花木之上。

皇帝劉禪此時正與太子劉璿在庭院中投壺為戲。

幾名內侍捧着矢壺,恭敬地侍立一旁。

劉禪神情輕松,手法卻略顯生疏。

箭矢常常偏離壺口,引得他自嘲地哈哈大笑。

太子劉璿雖也陪着笑,但眉宇間卻隐隐帶着一絲與其年齡不甚相符的憂慮與深沉。

就在這時,

丞相諸葛亮手持一份奏疏,步履沉穩地走入苑中。

他身着朝服,頭戴進賢冠。

雖年事漸高,但腰背挺直,目光依舊睿智而清澈。

他來到劉禪面前,躬身行禮,聲音平和:

“臣諸葛亮,參見陛下,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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